《暗夜里的星星》甜皮

2、第一章 被遗忘的

　　雨不停的下着，浑浊的雨水携带者身不由己的落叶顺着下坡冲去，汇成了一条小溪。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哗哗的雨声，密集，嘈杂，似要将人的心也淋得透透的，昏暗的小巷里没有一个人。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惊扰了按部就班的雨声，冰冷潮湿的空气里，那喘气声格外脆弱又出乎意料的明显，像是直直打在人心头上，一下，一下。。。。。。疲惫、恐惧、焦躁、无助。。。。。。压得人肺都要炸了。他只知道奔跑，向着一个方向，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他就是知道，该往哪里去，在那里能找到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也许那个温暖，下一秒钟就会消失不见，化为冰冷的尸体，凌乱的记忆，无从感受。快去!快去！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着，歇斯底里着，只有到那里去，偎在她温暖馨香的怀里，这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安才能停止，天啊，快让我到她身边吧，我好冷，好冷，衣服鞋子都湿了，她会不会担心我，会不会心疼我，我想知道，我好想知道！
　　突然，一道惨白刺眼的光打亮了整个世界，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划过地面，顿顿的撞击声，接着是安静。。。。。。一片安静。。。。。。雨还在哗哗的下着，落在脸上冰冰凉，他茫然的看着天幕，任由身体吐出腥咸的液体，身体抽搐着打颤，他明白，这不是失血过多，只是害怕，不可抑制的害怕——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那片温暖，可能再也触及不到了。。。。。。耳边传来人大声呼救的声音，救护车的鸣声，而他茫然的闭上了眼，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死了，死于白血病，没有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生活就突然压在了未成年的兄弟俩身上。甚至来不及伤心，来不及害怕，死亡，伤病，债务，衣食住行，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坚强起来。
　　如同当年抛弃那个不知羞耻，未婚先孕的女人一样，那个古老守旧的家庭拒绝了刚遭受丧母、车祸两重灾难，天生抑郁自闭的外孙。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他是你们唯一的外孙！唯一的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弟弟交给你们，可是，可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从背后吃力的搂住少年纤细修长的身体，无声的安慰着愤怒哭泣的少年，似下定了决心，少年猛然转身，紧搂住怀里小小的身体，颤抖着说：“好！既然这样，他们不要你，我要你，星星，以后就咱们两个，哥一定不让你吃苦，一定！”
　　“嗯！"小小的孩子费劲的抱住比自己高大强壮许多的身体，唇边绽开一个安静而满怀信任的微笑，那笑容，一瞬间，竟让人觉得，他们身后那美丽的洋房，精致的花园，他们身边走过的那些珠光宝气的人们不过是过眼云烟，庸脂俗粉，不值一提，仿佛，这世上的一切，所有珍贵美丽的事物，都比不上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轻轻的一笑。哪怕是这世间，最最美丽娇贵的女人，最最俊美尊贵的男人，站在这个孩子身边，也只能黯然失色。只是那时，沉浸于悲伤和不安，饱受饥寒，拼尽全力在世人的同情嘲笑中，努力生活的孩子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别人多余的眼光，也根本不明白，那些或晦涩，或直白的眼光到底代表了什么，又可以带给他们什么。

　　奢华的劳斯莱斯幻影轻盈的滑出车库，昏暗的后车厢依稀可辨一个高大的身影，仅仅是那么坐着，就散发出沉重冰冷的压迫感，令人不敢忤逆，亦不敢靠近。液晶显示屏的光亮只能让人看到那高大身影的一双手，苍白，修长，优美，但可以明显看到一些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才会留下的茧子。手指轻轻的玩弄着祖母绿的袖扣，手的主人漫不经心的听着秘书的汇报，一言不发，秘书似乎也已经习惯，条理清晰的向上司汇报近段时间以来各国分公司的情况，最后以一句“以上情况就是这样”结束了汇报。不过秘书这次并没有如往常般干脆利落的结束视频，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男人“嗯？”了一声，是以秘书说下去，秘书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白董，是这样，您之前为救一个孩子献血的事，白老先生知道了。。。。。。他非常不高兴，要我提醒您。。。。。。”
　　“哼！”很轻的一声，秘书却马上识趣的住嘴了，那一声哧笑里，包含了不屑、冷漠还有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但是秘书没有多想，老板多半也不会喜欢别人随意揣测他的想法，他只需要知道，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就行了。
　　“那么，先生，我就告退了，祝您在中国工作愉快。”话音刚落，显示屏“滴”的一声，整个车厢陷入了黑暗，一声叹息，似有似无。

　　一双细瘦青白的手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放在坑坑洼洼的桌面上，尽量去轻手轻脚的走动，进水的地面却让他不能如愿，地下室总是容易进水的，可是他们也出不起更多的钱去租一套能看见阳光的房子。还好，床上的人似乎并没有被吵到，继续呼呼大睡着。如果他也能去工作，也能赚钱的话，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就也能去上学了吧！哥哥。。。。。。
　　星星望着那团昏暗里的被褥，无奈的扯扯嘴角，背着沉重的书包，转身走出阴暗廉价的地下室。
　　破旧的鸭舌帽低低的压在头上，异常瘦弱的孩子紧紧的抿着唇，轻轻的抓住腹部的衣服，忍受着腹部的绞痛快步向前走着，对于这样瘦弱的身体，不吃早饭的影响似乎格外巨大，可是他知道，过一会儿就会好的，过一会儿，就不会感到饿了。到了第一个垃圾桶，他踮起脚尖进去翻找，找到了两个塑料瓶，还不错。扔进随身带的大袋子，再向下一个目标前进。其实这种时刻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难堪。相反，这种时候甚至有种淡淡的平静与幸福，他至少还可以出一份力，还可以为哥哥买一份像样的早餐。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生活的比这苦的多，所以怎样贫苦都可以忍受。甚至是奢望这样的生活，尽管饥寒交迫，却总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等着自己回家，不会若即若离，不用刻意迎合，好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喜乐苦悲都一起承受，不用一个人孤独的游荡。天渐渐亮了，孩子赶紧跑到附近把瓶子卖了，那个大娘总是那么好心，一大早等着收他那不值几个钱的瓶子。
　　不到一米五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进高三一班的教室，书包实在太重了。突然身后一只手拎着他的书包就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了，他回头一看，是路珂锦，高三一班的班长。
　　“小老头，今天总算被我逮到了吧！”一口白牙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唉!心里默叹一声，夏思辰从书包里拎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扔给路珂锦，然后坐到角落里自己的座位上，再抬头就看到路珂锦那一米八的身影已经被埋没在混乱的人堆里，只有一本笔记本高高树在人堆的最高处，闹哄哄的争夺中依稀还能辨别出路珂锦歇斯底里的嗓音“别抢啊！别抢啊！。。。。。。”
　　“嗯哼！”正打得不可开交，老班进来啦。一群人作鸟兽散，班长大人正想偷偷摸摸的藏好好不容易骗来的笔记，结果被老班劈手夺过，只见那年过半百，啤酒肚地中海的老头略略翻了下，立马两眼放光，“同学们，期末考试的试题有着落啦！”
　　“啊？！”一句话吼得天地变色，小老头得意洋洋。
　　夏思羽看着他们闹着，叫着，嘴边也不由展出一丝微笑。好像他劳累了太久，不止这一世，还有上一世，他都活得太累太累，只有在这一刻，可以少许忘了那些纷纷扰扰，获得片刻的喘息。
　　在别人眼中，天才又自闭的可怜的孩子，其实只是一个受过太多伤，吃过太多苦，而忘记了快乐，忘记了该怎么去笑的孤独的灵魂而已。他总觉得自己是与别人不同的，或者说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也许，他在投胎的时候喝的孟婆汤太少了，或者执念太深，所以，即使忘记了前世的种种，也仍然无法忘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我是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