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醉生死·道非道（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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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与银迦的出现彻底扭转了灵地的局面，在青尘还没有做出反应时，元乌便弃了对峙，从她面前消失了，而灵地外依旧一片死寂。
面对银弓前骤然的空乏，青尘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她回头望向玄天，悄然一句：“我会回来。”
说完这句话的青尘余光扫过一脸凝肃的梵墨，便只剩转身消逝的余韵。偌大的灵地独剩那几人，散去烟雾后的地方一片败落，莲池不再，浮云溃散，分明是灵气之地，此刻却是萧条万分。
“你不跟过去吗？”
垂眸于底下的梵墨，玄天此时也是收敛了笑意。眼前这番境地，任谁也明白烟逻这把箭已然在弦上，蓄势待发，而一旦成事，不光是仙界，其他三界恐怕也会受影响。青尘这一去，如若她出手，势必会身不由己。
许是早有去意，梵墨望了玄天一眼，眸色深邃，颇有几分深意，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身躯便慢慢淡去，直至消失。
玄天的视线顿在梵墨离开的地方，露出几分若有所思，而后便将视线转向了小道士。只见初时惊慌的小道士已然镇定下来，他从出现在灵地开始，始终盯着玄天，未离开半分。
小道士的脸色稍显苍白，黝黑的瞳孔似有张皇流闪，面容却是依旧装饰着一层薄弱的镇定，甚至是一种莫名的绝望。他与玄天四目相对时，圆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他小小抬高了下颚，开口的语气中有些许坦然。
“玄天，你难道从没有想过，也许……你所预计好的一切都不会实现，我今天可能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可能会因为我这颗棋子而满盘皆输，只要……我从不曾遇到青尘……”
感觉到小道士松开扶住他的手，银迦转眼望向他，身体内传来的痛苦因为小道士的动作而转移了少许。虽然不甚明白小道士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看他的表情，银迦隐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其实这种感觉由来已久，从玄天第一次借由小道士的身体出现开始，银迦便莫名觉得小道士看青尘的目光变了，该称之为更加复杂么……
“啊……我说错了，从一开始，什么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包括我遇到青尘。”
小道士陡然转变了语调，那张稚嫩脸蛋露出不符年纪不符性格的嘲讽，他缓步朝前走着，方向直指玄天，而那个依旧束缚于铁链的紫发男人，只是静静听着，不加反驳，亦不解释。
“你把我丢落于凡界，为的不就是今日，以我之躯，换你脱离封印之地。玄天，这些青尘都不知道吧，你做那么多事，全都是为了在你和青尘之间理清千百年的纠缠，可是，这一路你也看到了，青尘对梵墨……”
小道士的话戛然而止，冰冷的银锋就抵在他的脖子，那短短的利刃就这么悬在空中，只要小道士再说出半个字，下一刻便是另一番情境。望着眸色下的杀人之器，小道士嘴角弯起的弧度慢慢降下，一丝苦涩划过他的眼眸。
他记得，在他还是一片龙鳞时，玄天把他从身上拔下，那股连心的疼痛清晰刻骨，就算他只是一片小小的龙鳞，似乎都能感同身受，可是，这个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彼时，他还没有幻化成凡尘的婴孩，记忆成白纸，他还分享着关于那男人的所有记忆，满满的，全是那女子的身影。白衣倩影，黑发及腰，每当她冷然面容上偶露笑意时，那种淡淡的满足总是能占尽他所有的心思，从初次相遇，到她坠入凡尘，男人的记忆便只剩下那几百年。
如若不是那一场遭劫，男人或许永远不会想到以此来试探他在女子心底的位置。他让女子留在凡界，沾染凡尘的七情六欲，让她乱了心绪，让她开始懂得，甚至让梵墨留在她的身边。这样的试探，赌上所有，他想知道的真相呼之欲出，可是，他真的想知道吗？
“玄天，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小道士目色迟缓，嗫嚅而道，完全不顾脖前的威胁。玄天借他之躯与青尘见面的那一刻起，他便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包括他存在的使命。他的存在自始自终只是为了眼前这一刻而已，玄天的这一步棋走得真是长久，整整走了几百年。
紧闭双眼，小道士长长叹了一口气。
“做你想做的事吧，走到这一步，不到最后，你是不会死心的。”
闻言，银迦一惊，想说什么，体内却突来一阵剧痛，痛到他猛然倒在了地上，那种接近死亡的感觉满布在他全身，犹如刀剐之刑。而此刻，灵地外一声巨响，整个地界宛若被猛烈晃动了，失了平衡。
一直安静着的玄天温和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望着小道士，指尖微蜷，稍顿片刻，小道士的身躯突然晃晃悠悠浮起，飘向玄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面对面相近。玄天迟疑了一下，身躯前倾，额头与小道士相贴。
淡淡的光晕自两人身边闪现，将他们包裹其中，倒在地上的银迦眼睁睁看着那圈光晕，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小道士的背影，不忍划过眼际，他撇过脸，再不去看他们。
“你知道吗？即使我只是你身上的一部分，我只是你留作后用的一片龙鳞，可我从不认为我就是你。”
小道士清亮的声音在光晕之中飘入玄天的耳中，玄天的身躯微微一抖，入眼的依旧是小道士闭着眼的面容，圆圆的脸蛋，清秀的容颜，与玄天的温润毫无相像之处，就像凡界最普通的人一样，丝毫不见当年那片龙鳞的模样，小道士这样的出现其实也从不是玄天的料想……
随着柔和光晕越来越强烈，玄天在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中缓缓闭上眼，只见小道士的身躯在光晕中也渐渐变化出虚虚实实的幻象。
“有件事我一直来不及对青尘说，你能替我告诉她吗？”
玄天睁开眼，眼露复杂之色，始终闭着眼的小道士此刻睁开了眼，他的脸上露出纯然的笑弧，强烈的光晕色调映衬着他的脸，一丝丝的红晕。
“我叫一清，泉浮山的一清小道。”
“还有……玄天，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这一世，至少，在这一世里，我不止是一片小小的龙鳞而已，有一个疼我的师傅，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道观为家，一段短小却足矣的记忆，还有一个……可以心动的人……
强烈的光晕照亮了整片灵地，当光晕再度散去时，铁链锁缚之下的玄天紧紧闭着眼，而小道士亦闭着眼，可随着小道士缓缓睁开眼，玄天的躯体竟然随着光晕一起散去了。
躺在地上的银迦望着这一切，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么盯着小道士，看他转眸，看他的头发生生由黑变紫，看他的容貌变得无比陌生，入眼的所有都变了模样，就像一场恶作剧，开玩笑的人永远不知道被捉弄的人在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银迦忽然想起小道士在醉生湖边对他说的那些话，此刻想来竟有几分痛彻心扉的触动。
“银迦，我现在才觉得，当一个人看不清前面的路，才是最开心的时候，有些时候，看得太清楚，也许就发现，前面的路已经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醉生死·道非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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