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小狗呢

1、苦 先苦后甜

　　我65岁了，我自杀。
　　站在离天堂最近的幽兰地，西藏古冰川，我穿着十年前买的羽绒服，事实上这里很冷，但我觉得浑身滚烫，尤其是自己的一颗心，随着这里剔透的冰块，和一眼望不到边的冰天雪地沉静下来，冰块反射着阳光，美好，刺目，我的眼睛已经不好了，或许是流了太多泪，思绪渐渐飘远，回到1845年。中国人黑暗屈辱的历史开端。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带着他的孩子来到一个叫做广玉村的地方，那里每天春天都开着漫山广玉兰，似雪茫茫，香的很。这样的老人在那个年代太多了，或许在现在被称为乞丐，可在纷争战乱不断的年代，国家尚难自保，更别提给百姓安稳的日子。老人是个盲人，孩子小小的脸上脏兮兮的，依稀能看到有漂亮的双眼皮闪亮的眼睛，他年纪小很调皮，经常跟村里的小孩玩着就不回家，偶尔还会闯祸，这时候他的父亲会从口袋里拿出攒下的糖果伸出手叫唤他的名字“”，一只黄黄的小手刚触到带着甜味儿的糖纸，就被一双大手狠狠的抓回来，用麻绳捆住手脚打骂。他哭的大声，那丝甜味儿好像消失了，他只有这个瞎子爸爸了。他觉得父亲很坏总是打他，还总是让他们俩饿肚子，好不容易讨到了一块饼，父子俩刚分着吃了一口，一个面色蜡黄的人跑过来求着父亲给他点吃的，父亲便给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自己都快饿死了，还要把仅有的食物给别人。

　　阿娣是被买来广玉村做媳妇的，她来的时候还小，不过是七八岁，那时阿祥比她大个五六岁，她是他的童养媳。她还有个瞎子公公，是个很凶却也很有善心的老人家。她既来了，就明白自己的身份，要为这个家付出一辈子。这些年国家依旧不像个家，倒像个巨大的动物世界，所有人都在努力活着，不为生活，只为远离日本鬼子，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她与阿祥原是没有感情的，每次有了粮食，大部分都吃到了阿祥嘴里，她经常是饿着肚子的，不过是主子与丫鬟的关系，可一年一年他们都在村里村外避着日本人，躲藏中，有一次一群人躲在猪圈里被发现，那些人手持武器，大摇大摆，嘴里说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话，唯一能听懂的是那句“花姑娘”，更加令人两股颤颤，一时间尖叫声身体破碎的声音四起，慌乱奔跑间阿娣被一枪打中小腿肚，剧痛让她倒在了地上，她不敢大叫也不敢哭，心中刚萌发出绝望便被一双大手抱起，阿祥。原本是怕的连眼泪都没有了的，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在这个买了自己的男人怀里掉了眼泪，纵使他们的相遇并不美好也不平等，可在这漫天的炮火声中，人们只能抱团取暖，能一起活下来，就是万幸。后来他们做了夫妻，因为国家的政策，她为他生了许多孩子，可这也是她恐惧的源头，事实上她多少年前她被孤身一人卖到这里，就想过如果能有一个孩子，自己的孩子，那是真正的血亲，或许那会是她的依靠，或许国家能好起来呢？或许他们一家人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呢？或许有一天也能有人照顾照顾她呢？绝望从来都披着希望的外皮而来。她生了三个孩子，全死了。当她上山砍柴时回来孩子被偷了，饿死了，自己跑丢了。每个孩子走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每当她靠在阿祥怀里哭到手指僵硬，呼吸困难。她觉得日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阿祥问她：“我们还要孩子吗？我们现在的能力恐怕不能养活一个孩子，我们连自己…”
　　“要。”她嘶哑着嗓子打断他。
　　于是那年春天他们有了第四个孩子，他们给他取名为阿春，祝愿他平安生长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每个春天都要在这对父母身边。阿娣把能节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伴阿春，能省出来的粮食都给阿春，上山砍柴背着阿春，去集市牵着阿春，去学校也接送阿春，没有一天缺席，她看着阿春慢慢长大，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整个春天，事实上阿春确实壮得像个小牛犊子也最终好好的送走了他的母亲。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