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决定躺平》沅暮

1、世界一01 过程远比结

　　第一百四十三次任务失败时，宿主正在三十六星系四时星白色珊瑚海观察星粒水母。
　　一望无垠的银蓝色海域，与浅金色沙滩交融波光闪闪的浅水区，一个修长的身影孤零零的站着。
　　他身穿再简单不过的纯白色套头长袖卫衣，卡其色工装短裤，宽宽大大，松松垮垮。但因为身材足够高挑，身形健美，不仅没有邋遢之感，反而多了几分随性，显得更加漫不经心。
　　年轻稚嫩的面庞因为长期暴露在阳光之下，并不算白。却光滑细腻，透着活力十足的健康光泽。略黑的肤色衬得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犹如无机质的琉璃，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这会儿，那双半透明的眼睛正灼灼的看着不远处的海面。短裤下修长矫健的小腿没在银蓝色的海水里，踩在沙滩上的双脚没有做任何防护，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暴露在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半透明漂浮物前。
　　这个看起来漂亮迷人奇异诡谲的半透明漂浮物，就是他千里迢迢前来四时星的唯一目的：星粒水母。
　　泡在海水里的半透明躯体上，犹如星辰一般错落有致的分布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明明是白天，却仿佛会发光，吸引着一切由此产生好奇心的生物，接近，沉迷……
　　然而表面漂亮迷人的星粒水母，实际上是四时星毒性最强的生物，没有之一：表皮分泌的毒素只要0.1毫升，就足以毒死一头体重高达百吨的陨象。
　　也就是说，任何和星粒水母直接接触的生物，都会当场死亡。
　　宿主当然也不会例外。
　　眼看宿主距离危险越来越近，炮灰攻系统330521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宿主，您距离星粒水母的距离目前仅为32.569325厘米，远远低于星际公约规定的安全距离，请您在13.2秒钟内退至安全区域……”
　　系统话音未落，内置警报程序紧急启动：检测到主要剧情节点即将发生，请提醒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立即实时播报：“重要预警重要预警，星际海盗的导弹即将在一分钟三十二秒、三十一秒、三十秒……”
　　“说重点。”清脆的声音冷静又清晰的制止了系统的喋喋不休。
　　系统紧急刹车刹车，直接说重点：“攻击主角受所在的飞船。因为主角攻无法及时赶到，”毕竟在宿主的“努力”下，截至目前，主角攻受两人仍然素不相识。“主角受将会死于本次袭击。任务即将失败。”
　　“那也没办法了。”宿主摊手，目光仍旧看在近在咫尺的星粒水母上，半透明如星辰一般的触手，在水中发散出危险的银色光芒。
　　“它可真漂亮。”年轻的男生看着从未见过的奇特生物，目光出神。
　　系统没有接话。
　　和宿主一起躺平了一百四十二个世界，主神的惩罚犹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反正早晚会掉下来。不如在掉下来之前放任宿主玩儿个痛快。系统330521摆烂的想。
　　陶行丝毫没有感受到系统百转千回的良苦用心，又上前一步，如星光般的水母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欢快的舞动起触手。半透明的触手缓缓逼近陶行的小腿。
　　触碰的瞬间，星际导弹也抵达主角受的飞船。正如系统预测的一般，主角受当场死亡。
　　“任务失败。”
　　伴随着系统的判定，海滩上的人凭空消失，只留饥肠辘辘的星粒水母，孤零零的守在猎物消失的地方。不等它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三十六星系为中心的坍缩开始极速蔓延。
　　不过眨眼的时间，世界毁灭。
　　漆黑的没有尽头的系统空间，陶行甩了甩脚上没干的海水：“有毛巾吗？最好再要一盆温水，我想洗脚。”
　　“……”
　　主神的惩罚随时可能降临，宿主居然还有心情洗脚。
　　一人一统陷入沉默。
　　时间在黑暗里流逝。
　　陶行拍了拍脚踝上凝结的海盐，有些不耐烦：“别管主神了。要么让我洗脚，要么去下一个小世界。”
　　系统也有些疑惑，任务失败意味着小世界毁灭，而小世界又和主神的能量挂钩。
　　破坏小世界无疑就是在挑战主神的权威。根据同事以往的经验，如果任务频繁失败，主神会在某个契机启动清理程序，将任务者和系统悄无声息的清理掉。
　　——就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难道一百多次的失败在主神眼中也算不上频繁吗？
　　系统不敢揣测主神的想法，坦然接受自己即将被清理的事实。只是，这个被它千挑万选绑定的宿主，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任务的成败。
　　明明绑定的时候，宿主才刚满十八岁，正是最蓬勃向上、求生欲拉满的年纪。却因为一场车祸，无辜丧命。
　　危急时刻，炮灰攻系统330521号及时出现。
　　只要成功扮演炮灰攻，完成任务，宿主不仅能重获新生，还能向主神许下一个愿望。
　　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
　　宿主却仿佛没有任何遗憾或者执念，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完全置主线于不顾，置任务于不理。
　　即使陪伴宿主一起经历了一百多个世界，系统依旧无法理解。
　　看来主神的惩罚暂时不会降临了，系统不打算浪费能量为宿主准备洗脚水，准备启动进入小世界的程序。熟练的打开面板，赫然发现自己的权限被修改过了。
　　系统：？
　　什么时候修改的？修改了什么内容？它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无论知道与否，唯一的事实就是：仅有主神有权利修改系统权限。
　　主神果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次修改权限是主神的好心提醒。
　　系统立刻领会了主神的暗示，下定决心坚决不能辜负主神的好意。
　　正式启动程序前，系统灵机一动，正色道：“宿主，因为失败太多，任务难度升级。请您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陶行现在只想摆脱脚上的异样感，对系统的好心提醒并不在意，催促道：“快。”
　　系统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启动程序。
　　陶行闭上眼睛，不过须臾之间，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另一方天地，身上也根据到达小世界时身处的环境，被系统换了一套装扮。
　　脚上烦人的海盐自然也消失了。
　　陶行低头，观察起自己的装束。
　　是一身修身的黑色商务西装，脚上蹬着纯黑的真皮皮鞋。
　　严格来说，穿在陶行身上并不合适。哪怕经历了一百多个世界，陶行身上依然都是满满清澈的学生气。
　　然而系统只能根据角色设定搭配衣服。
　　陶行一看自己的装束就意识到，这次的设定一定又是霸道总裁、精英经理之类的角色。
　　好在所谓角色设定对陶行没有任何意义。陶行的想法很简单：他在原世界的车祸既成事实，没必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做挣扎。
　　与其将时间精力浪费在虚无缥缈的任务、奖励上，不如好好体验眼前的新世界。
　　——对陶行而言，过程远比结果更重要。
　　陶行松了松西装的衣领，当即打量起这间商务性十足的办公室。
　　他来的时候刚好被系统送到了办公桌前，桌后是一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真皮沙发椅，椅背看上去宽大厚实，靠上去一定很舒服。
　　陶行说试就试，绕过宽大的深褐色办公桌，走到椅子前坐下。往后一靠，弹性的触感传来，竟然比预想的还要舒服。
　　陶行索性眯着眼休息了一会儿。
　　系统知道虽然一百多个世界以来宿主始终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但东一棒子西一榔头依然把自己忙得十分疲惫。
　　于是系统贴心的没有打扰。
　　不多时，陶行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办公室的光线，陶行看向紧闭的百叶窗，今天的天气应该很好，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了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影子。
　　陶行抬起左手，准备看一眼时间。不出意外，这种身份的角色，一般都会戴一块儿价值不菲的名表。
　　果然，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儿沉甸甸的黑色镶钻手表。
　　价值一个亿呢，系统想。
　　系统认为是时候轮到自己登场了，尽管它的宿主从未在意过，还是兢兢业业开口介绍：“您在这个世界，是陶氏集团掌门人的独生子，傲慢孤僻，目中无人，不学无术……”
　　陶行没有听系统对剧情和人设的讲解，无视掉脑中的声音，继续探索这间看上去简洁的办公室。
　　“因为您性格孤僻，树敌颇多，您的死对头和您的心上人联手夺走了您的公司，两人在朝夕相处中互生好感，终成眷属。而您被赶出公司，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系统知道宿主没有在听，但仍然尽职尽责的将剧情讲解完毕。例行程序走完，系统补充了一句：“宿主，进入小世界前，我没有骗您。”
　　陶行正在查看靠墙放着的两个文件柜，闻言，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文件：“什么？”
　　系统只能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主神是在提醒我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那很好啊。”陶行期待道。旅行总有结束的时候，开始的那刻陶行就已经准备好了告别。
　　“不好！”系统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你是我诞生后绑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宿主。宿主，我还没见过任务成功是什么样子的！难道我就要在兜兜转转一事无成后无声无息的消失掉吗？”
　　系统说着哇哇大哭起来。
　　陶行有些意外，和这个所谓系统一起探索了一百多个世界，无论他去极地挖苔藓，还是上高山采雪莲，系统只会机械的重复剧情，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不知疲倦的陈述主角的动向。
　　因为太过死板，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提前设定好程序、没有思想也没有感情的机器。
　　没想到又能哭又能闹的，情绪还挺丰富。
　　最重要的是居然忍了一百多个世界才爆发。
　　陶行有些惊讶。
　　自己一个人时自由仿佛是绝对的，毕竟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可以欣然接受。
　　可系统似乎不是这样。
　　原来他也有期待的愿望。原来他也有喜怒哀乐。
　　看着哭得真情实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的系统，陶行关闭文件柜，改变了主意。
　　待脑中那个号啕大哭、仿佛孩童一般的系统安静下来，陶行立即开口道：“我知道了。我要做的，就是撮合主角二人，是吧”
　　系统卡顿了一下，程序运行有些缓慢。
　　宿主刚刚说了什么。
　　说他要撮合主角？
　　系统怀疑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问题。难道主神在修改自己时手抖把听觉系统弄坏了吗？
　　但接下来，那个摆烂了一百多个世界的宿主，竟然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询问它：“你再说一遍，剧情里我该做些什么？”
　　系统来不及惊讶，立刻连珠炮一般迅速将剧情再次讲述了一遍。
　　陶行扮演的炮灰攻，性格孤僻冷漠，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相处。某天意外在食堂和小职员沈桑玉相撞，由此相识。对方没有在意陶行孤僻的性格、冷漠的态度，对陶行永远笑脸相迎，呵护备至。
　　从未与人正常相处过的陶行自然而然爱上了沈桑玉，但性格开朗的沈桑玉对所有人都如同和煦的小太阳一般，陶行并不是特殊的那个。某次陶行偶然撞见沈桑玉为自己的死对头陆浔上药，因此黑化，强占沈桑玉并将其囚禁，彻底据为己有。
　　陶行的死对头陆浔是个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在知道死对头犯下滔天大错后，大费周章将沈桑玉救出。为了报答陆浔的救命之恩，沈桑玉就此和陆浔联手共同对付陶行，在日夜相处中逐渐互生好感，终于成功打败陶行，终成眷属。
　　陶行听完，如玻璃一般的浅棕色眼珠轻轻转了转：“我像最终大boss。”
　　“还不一样。”系统解释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沈桑玉。正是在您的对比之下，让沈桑玉意识到了主角攻的可贵之处。”
　　陶行似乎有些明白了。作为同样喜欢沈桑玉的对照组，他的喜欢既自私又浅薄，衬托得正人君子陆浔更加如同明月高悬，珍重又可贵了。
　　陶行点点头：“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食堂？”
　　系统：？
　　这么快的吗？系统有些不太适应。它陪伴宿主咸鱼太久，已经忘了正确的任务流程该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既然宿主已经下了指令，系统立刻开开心心为宿主指出食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