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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三 近日闲来无 ...

  •   近日闲来无事,孤桐对酿酒一事生了兴趣。
      凡是山下天气好的日子,他便化作桐叶顺着酒庄敞开的窗棂翩然而入,静卧于窗边屏息凝神、偷学凡人手艺。
      这一家老字号的酒翁严厉,常被那嬉皮笑脸的学徒气得胡须乱抖。不成器的学徒被罚站在屋外磕磕绊绊背诵酒经,孤桐便跟着默记,又趁酒翁拿漆杓满院子追着学徒抽的时候悄悄地离去了。

      回去的时候将这些事细细讲给天枢听。
      天枢在书桌前,面前翻着一册书,偶尔应一声。

      孤桐回忆了一番,又道:“今日有老妇人来酒庄采购,新妇生女,她专门要了三坛上好的酒水,说要带回埋家中桂树下。”
      “我听她与酒翁闲聊,这是人间习俗:凡是家中得女,便埋酒三坛,待十余年后、女儿出嫁时,那三坛酒便是她陪嫁的贺礼之一,用以宴请宾客,故名‘女儿红’。”

      “一坛酒,本只是几斛黍米、佐以曲蘖制成,值不了多少金银。但小娘子出嫁时饮下的那杯酒,因寄托了爷娘的牵挂与珍爱,却比千金重了。”
      “凡人真是有意思。”
      孤桐望向天枢,道,“待我学成了酿酒一术,若有值得纪念的日子,也可以埋酒一坛,隔年取出再饮,也是别有风味。”

      天枢将那不知多久不曾动过的书册轻飘飘翻过一页,这才抬起头看向孤桐。
      又将目光下移,落在孤桐腰腹间,若有所思道:“可你又不会生。”

      “……”

      孤桐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天枢在拿他打趣,有些好笑道:“倒不是一定要为生子生女之事。”
      “仙界百年,转瞬而过,若能喝到一坛昔日佳酿,亦能忆起当时心情,也是极好的。”

      话虽如此,每日都要准时到北辰殿点卯、事务繁忙的天枢星君是无论如何没有这般耐心的。
      连着数日看孤桐晨昏定时必要对着埋了酒坛的无忧树转几圈后,天枢星君终是从尘封的典籍中翻出了一种能让酒坛中的时间流速加速的术法,埋三日能抵得过人间三年。

      三日后,孤桐兴致盎然地卷起衣袖,亲自动手挖出了他半月前方埋下的酒坛。天枢袖手立在一旁,深藏功与名。
      只是还未启封,孤桐虚空嗅了嗅,面上显出些许不解:“星君……我为何嗅到了一些酸味?”

      待得红纸一掀,天枢凑近一瞧——
      ……在厨艺这一术上从来“天资异禀”的孤桐君无师自通地酿出了一坛子三年陈的老醋。

      而始作醋者仍抱着酒坛、皱着眉头默背自己学到的酒经,百思不得其解。

      天枢淡淡叹气,安慰道:“许是人间仙界水土不同,凡人的酿酒之术在峄山上不适用。”
      他想一想,又道:“三重天上亦有仙者善酿酒,唤作富春翁,你可去向他取经。”

      富春翁居金波里,乃木稷化形,因同为草木身,与孤桐颇为投缘。
      孤桐与他交谈,受益匪浅,却无奈始终不得其法,遂放弃了自己学酿酒的念头,回来时与天枢提了一嘴:“富春翁所酿的酒,确实是比平日尝到的琼浆甘露更有滋味。只是佳酿难得,听金波里的童子说,求购富春酒的仙人已经等到了几年后。”

      天枢当时并未说什么,只是一次下执后回峄山,提了一壶新酒。
      孤桐好奇掀开封纸,便闻馥郁果香扑面:“这是……”
      “沃野甘华盛开,富春翁取其花与诸果一同酿酒,取名千果春。”天枢坐在桌边,看着孤桐从多宝架上取下一套千年丹木所制的酒具,“前几日,富春翁有事求助北辰殿,以此酒作为答谢。”
      孤桐眉眼一弯,并未揭穿。

      澄澈酒液落入甘红酒盏,莹莹如珠玉,木香果香浓郁。
      他将第一杯酒递到天枢面前:“多谢星君记挂。”

      天枢执杯浅浅尝了一口,酒香入喉、浓烈醇厚,确实是滋味非凡。
      这叫天枢又想起一事:“富春翁当时交代,千果春虽闻着香甜,却是烈酒,极易醉人,千万不可贪杯。”

      他抬头,正对上孤桐手中空杯。

      “……”

      孤桐举着已一口饮尽的酒盏,无辜地眨眨眼:“只饮一杯,应该还算不上……?”

      一炷香后。
      天枢无奈将已经趴倒在桌上的人抱起。

      孤桐温顺地被圈在他的怀中,双目轻阖,长睫低垂,如蝶停驻,素白脸上浮现出了难得一见的胭红。
      他的酒量实在不高,酒品却不算太坏,天枢将他安置到床上时,未有抗拒之举。
      但也算不上太好,嘴里还在小声喃喃着什么。

      天枢坐在床边,俯身凑近去听他在说些什么,仔细辨认了半晌,却是在背《太清经》。

      天枢好笑,伸手碰了碰孤桐发烫的脸颊,又将他面上散开的头发仔细拨到耳后。
      看了一会儿,天枢问道:“心即自静,神即无扰,下一句是什么?”

      孤桐停止了背诵,也是皱眉认真想了一会儿,含糊道:“……记不清了。”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我是孤桐君,我叫云和……是一棵桐树……”
      “记得文启是谁吗?”
      “仙友、仙友的棋艺……确实有些……”

      “认得我是谁么?”
      “……星君。”
      “那……”天枢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

      -

      孤桐睁开眼。
      帐中暖光柔和,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他躺着出了一会神,意识才渐渐回笼,下意识往帘外望去。

      外头没有点灯。
      整个房间中,只有床帐四角的夜明珠泛着莹莹光芒,透过纱幔,仍分出丝丝缕缕的光线落在几案上,勾勒出坐在案前一道端正侧影。

      “星君……?”
      尽管天枢的面容隐没在寂静的暗处,孤桐却下意识放缓了声音:他心中隐隐觉得,天枢此时心情并不佳。

      天枢的孤高脾气在仙界亦是与他的容貌齐名的传说,平日里待人接物,淡漠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相处日久,孤桐倒也琢磨出了一些独门秘诀。
      有时,便是天枢一言不发,孤桐也能从那张万年霜雪的脸上窥见几许深藏的情绪。

      譬如眼下,天枢只是静静坐于暗中,孤桐却无端察觉出些许异样。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天枢已经起身,端了一杯茶过来。
      孤桐饮尽,茶水温热,正是好入口的温度。

      天枢接过空杯,两人的手相碰,一触即分。

      孤桐定了定神:“星君,现在何时了?”
      “若说时辰,倒也不晚。”天枢站在床边,道,“不过比你醉倒时要早两个时辰。”

      “……我睡了一天一夜?”
      孤桐闻言有些诧异,也有些心虚。他伸手揉了揉额头,富春翁酿制的美酒哪怕喝醉后也不会让人难受,反而全身舒服得轻飘飘的,如同做了一场令人沉迷的甜梦。
      ——但,这也只是他这个醉酒人的感受,照顾醉鬼的人或许不是这么想的。

      “昨晚多谢星君,我一醉酒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有失态?”孤桐试探问道,心道难道是自己醉后闹腾了一宿,将天枢惹恼了?
      “并无。”天枢并未多言。
      他自然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有所隐瞒,那还能是什么缘由?

      “我……”
      孤桐苦思半晌,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可能来,天枢却未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饿不饿?”
      “啊……”孤桐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昨晚被一杯酒放倒了,此时腹内确实空落落的,“有、有一些吧。”
      “给你备了点心,起来吧。”天枢撩起帐帘,孤桐悄悄瞥他一眼,天枢面上仍是寻常的样子,不见波澜。

      他乖乖去梳洗更衣,等坐到案前,天枢已摆好了吃食。
      除了仙界常见的仙丹灵果,另有一碟捏成五瓣花形的点心,手艺精巧,玲珑可爱。孤桐不由得眼前一亮,下意识抬头望向天枢。
      “昨日顺道带回来的,原是给你配千果春的。”天枢坐在一旁,并不动筷。

      孤桐尝了一口,甜味裹挟着芬芳的香气在舌尖融化。
      天枢素来不喜欢这样口味甜腻的点心,他吃的时候,天枢就静静在旁看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尝到最后一块点心时,天枢忽出声道:“云和。”
      孤桐放下点心,看向他,心道:果然来了。

      天枢沉默良久,似在斟酌,最终还是道:“近日有些事,我要回寒屿一趟。”

      孤桐愣了片刻,这才记起来——寒屿,天枢从前的住处。
      筑在一座千万年不化的岩冰浮岛之上,极北之野,冬夏有雪,长年无止。仙界中因此相传,天枢生于寒屿,故性情冷冽如冰。
      只是自二人结为仙侣后,数十年,天枢不曾回去过一趟。

      天枢离去时,门口那只不知愁的鹦哥仍欢欢喜喜地在枝头跳来跳去,口中还在叫着“吾归吾归——”。
      孤桐掩上门,立在原地,忽觉心中空落落的,像被人取走了什么。

      酉时,孤桐照着抄来的食谱做了一道新菜,出锅时下意识想端给天枢尝尝。一回头,桌前空空,才想起他已不在。
      孤桐搁下手中盘子,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峄山的夜风轻轻拂过,郁郁草木在风中簌簌低语,门前归川无声流淌。先前不曾发觉,洞府中竟然如此安静。
      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像他仍是一棵树的时候,神志初开,懵懵懂懂、浑浑噩噩,有一丝清明能感知到外界的风雨,亦有更深的身不由己的无力——身为草木,寸步难移,只能永恒地驻留此地,怀抱着期许日日夜夜地等待着——
      等远来的鸟雀落在梢头梳理羽毛,山间小兽柔软的皮毛蹭过他的枝叶。
      等着樵夫在他树下歇脚,和同伴谈天说地,爽朗笑声在林中回荡,被风传到很远。

      所以他一直盼望着化形。
      可成了地仙的几百年间,他仍然是孤身一人,除了修炼,不知道该做什么。偶尔与附近的土地搭几句话,或是引着新生的小精怪去选择它们未来的路。
      仍然没有一个人是为他留下、与他为伴,如凡人的话本写得那般相知相守。
      日复一日,不过如是。

      直到玉帝一道旨意,要他与天枢星君结契。
      天枢虽寡言,听他说话时却总有耐心,偶尔回应一句,从不敷衍。
      每日前去北辰殿执勤,临走时天枢会与他说,自己会早些回来,于是这一个白天也变得有了期待。
      而今归期未许,不过小别,他竟已经觉得日子变得漫长起来。

      天黑欲雨。
      孤桐取明珠照亮一室,早早便上了榻。他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衾之中,睡着了。

      -

      天枢星君第二日没有回来。
      或许是寒屿的事一日办不完。

      第三日。
      第四日。

      ……

      一直到第七日。

      孤桐后知后觉地想到天枢当时按捺不发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忽然意识到,醒来时那份敏锐的察觉与不安,得到了迟来的验证——

      天枢或许并不是有事才离开。
      而是真的对他生气了。

      ……但,是为了什么呢?
      孤桐想不出原因。
      又想,或许,真的是有急事呢。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推开了洞府的门扉。

      峄山与寒屿相距甚远,行至中途,恰好经过北辰殿。
      今日天枢星君自然不在殿中,与他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僚倒是热情得很,许是执勤清闲,隔着老远便招手喊住孤桐。
      孤桐不善推拒,便过去打了招呼。同僚抱枪而立,笑着问他是不是来找天枢的。
      孤桐想了想,道:“劳驾,我想借紫薇大帝的灵镜一观。”

      这是孤桐第二次踏入这座大殿、站在碧玉台的灵镜前,与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静静对视。

      片刻后,五色宝光柔和地漾开,模糊了镜中人的面容,显出一株高大的独自生长的梧桐树,安静地立在峄山之南、归川之北。
      忽有星火一点,凤凰的羽毛从交错的枝叶间落下来,晃晃悠悠,落到泥土上,又在风吹雨淋中渐渐地沉下去——沉入地底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孤桐静静望着那片羽毛,看着那点璀璨的星火在漆黑冰冷的地底,渐渐地被腐蚀、被分解、最终消散于天地中。
      他仿佛自己也置身其中,蜷缩着,被如影随形的黑暗、寂静和寒冷裹挟着,看不到一点光亮,只能不断地向下坠,坠入更深的、更黑的尽头……

      孤桐回过神时,已经无知觉地行至荒原之极,寒屿浮岛之外。
      天枢的洞府就在面前。巍峨仙阙,冰玉为阶,琉璃作瓦,玄门高数丈。
      孤桐犹豫再三,仍未下决心叩门。

      一阵风吹过,裹着碎雪,擦过他的脸。
      孤桐本就心神恍惚,险些站立不住。

      ——却有一臂适时从旁伸来,牢牢地揽住了他。

      孤桐勉力睁开眼,天枢正蹙眉望着他:“怎么回事?”
      孤桐张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沉默片刻,最后道:“星君……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漫天风雪中他似乎听到天枢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莫怕,我陪着你。”

      天枢将他拦腰横抱,安置于暖阁软榻。
      一手按着孤桐肩膀,另一手单手提壶斟茶,将茶盏递到他唇边:“喝一些,定神。”

      孤桐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喝了半盏,微微摇头,示意够了。
      天枢收回手,将剩下的残茶饮了,看了一眼茶壶,又斟满一杯,让他捧在手中取暖。

      看孤桐不再冷得发抖,才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

      孤桐双手捧着热茶,热气氤氲挡住了他苍白的面容。
      犹豫了会,他问:“星君,你是生气了吗?”

      天枢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他看着孤桐:“我不会骗你。”

      又道。
      “那你呢?”

      “星君……”孤桐一怔,不明白这话从何而来。
      天枢没有继续追问,再开口时,换了一个问题:“云和,你可知我的名字?”

      “……”

      孤桐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枢二字,不过是星君位号。

      “星君,星君,这三重天上,有多少位星君?”
      “这么多年,你从未有一次想问过我么。是觉得不必,还是……并不在意呢?”

      不在意的自然不是一个名字。

      孤桐想要解释:“是我不对,我……”
      天枢却淡淡地打断了他:“我要你的赔礼做什么?云和,你把我当什么——一桩玉帝下旨安排的差事吗?”

      “……不是的。”孤桐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还是一株桐树的时候,曾向天上的神仙许愿,盼着有一个人。能与我朝夕相伴。”
      “可当我自己成了仙,却发现做神仙,其实什么都办不到,连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后来玉帝赐旨,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当年的神仙,当真听到了我的祈祷呢?”
      孤桐顿了顿。
      “可有时候又想,或许这会儿我还在峄山脚下做我的树,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罢了。”

      “神仙的寿数那么长,仙缘百年,亦不过弹指,只是漫长仙途中一段转瞬即逝的光景。百年之后,谁知如何。”
      “星君,你曾下凡历练渡劫,每一世都要在人间度过百年,而后于浊漳池洗涤凡尘,也一并洗去了尘缘旧忆。这一百年,对你而言,是否也是这般,能一并洗去的呢?”

      天枢一言不发地听罢,问道:“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看我的么?”
      “不,星君待我很好。”孤桐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这或许也是我这一生要历经的劫。若我真的是个凡人就好了,能换百年安稳,夕死无憾。”

      “我不会让你死的。”天枢道,“若你真是凡人,我便把你的坟刨开,要你永远陪着我。”

      孤桐一怔,弯了弯嘴角:“哪怕是骗我的,能听到这话我也很开心。”

      “不曾骗你。”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又补了一句,“小骗子分明是你。”

      孤桐怔然,慢慢回过神来:“那日醉后……我同你说了什么?”

      “你说了真心话。”
      “可你方才还说我骗你——”
      “我倒情愿你骗我。”

      “我问你可有喜欢什么人,你却摇头……平时与我相处时,都是在骗我么。”
      话里带着指责意味,人却靠得极近,额头抵着额头,像是下一瞬就要吻上来,又仿佛恨不得将他吞进去。

      孤桐从未见天枢这般失态,他整个人被圈在天枢怀中,霜雪的气息是冰冷的,但这个怀抱却温暖而安稳。

      “……在为这件事生气,所以回了寒屿吗。”
      “我说了不曾生气,我只是……有些伤心。”天枢将脸埋进孤桐肩头。

      孤桐垂目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垂落的发丝:“那要我如何赔罪呢。”
      “你说呢。”
      “我身无外物,亦无权势,仅此身而已……可我已经把自己都赔给你了。”

      天枢似乎笑了一下,他抬头,定定地望着孤桐,漆黑幽深的眼瞳中只着一个人:“所以,再回答我一次——真的不喜欢我么?”
      “我不知道……”孤桐按住胸口,“没有人教过一棵树,该如何喜欢一个人。”
      “但若我此时真的还是峄山树,我希望未来化形那一日,睁开眼的第一眼便能看到星君。”
      “这样,是喜欢吗?”

      两人静了下来。
      天枢没有再开口。
      孤桐便倾身过去,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天枢怔了一瞬:“这算什么?”
      “只是我此时想做之事。”

      暖阁外,飞雪如故,簌簌散入天地空茫中。
      面前人眉目如春。

      “我已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天枢叹道,又问,“那你呢,云和,你是否有什么想问我的?”
      孤桐想了想,低头望向手中尚温茶盏:“星君,这杯茶究竟是什么茶?”
      天枢对这个问题并无意外:“以蓍草炮制的香草茶,饮者心口如一,过后即忘。”这是他近日独自在寒屿时,埋在典籍里研究出来的方子,只是他仍好奇,“你是如何察觉的?”

      孤桐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有些话我早已想过千百遍,只是今日才敢说出口。”

      -

      孤桐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醉倒在桌前。面前酒坛仍余大半,点心所剩一二。
      天枢正坐在一旁煎茶,炉上水声初沸,袅袅烟气之中,茶香清浅地飘散过来。
      “星君……我睡了多久?”孤桐努力回想,脑中记忆却模糊得如同隔了一道雾。
      天枢手上动作未停,神色如常:“七天七夜。”

      孤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那一杯千果春,竟让他醉了整整七日?!

      天枢行云流水地提壶倒茶开扇,扇面平展、带着茶盏稳稳送到他面前。
      孤桐拈杯,浅浅嗅了嗅:“好香。”
      他饮尽,一股暖意缓缓漫开,如同将霜雪尽数挡在外头。

      孤桐捧着空盏,仰头好奇问道:“星君,煎的是什么茶?”
      天枢亦抬眸看他,答得一本正经:“醒酒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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