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扇》同心

3、江湖

　　武林高手有些是打出来的，有些，则要用些手段。

　　扇红尘知道离恨宫是个多么肮脏的地方，可是莲婆娑将一个阳光一样灿烂干净的世界捧到他面前，他便真的愿意只去看这样的世界。

　　“不过，离恨宫的杀手都是吹出来的吗？”这时扇红尘鞭飞某个排名极其靠前的杀手后非常认真诚恳的问题。

　　鲛鲛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你怎么就不说是自己厉害！”

　　离恨宫过去有两个顶尖高手，一个是天下第一后来让儿子给宰了的老宫主，一个是天下排名第二的扇红尘。如今离恨宫还是有两个顶尖高手，一个是宰了老头子的莲婆娑，一个是失忆后打人更顺手的扇红尘。

　　放到离恨宫里头，第一高手莲婆娑也要乖乖给扇红尘打，这就是妻管严的伟大力量。

　　莲婆娑说，不管是天下第一还是天下第二，到了武林大会都得乖乖去供人参观还拿不到门票钱。

　　于是莲婆娑带着扇红尘要私奔，后头鲛鲛带着侍卫死卫马夫厨子大队人马轰轰烈烈的跟着，一路上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奔着奔着也就到武林大会的地儿了。

　　武林盟主站在门口气度雍容长须飘飘就差顶一金字招牌上写“老子我是盟主”，各大派掌门加上新秀呼呼啦啦站了一大群，旨在打击某个由兔子说白了就是给下马威来的。不成想旁边儿的山上滚下来个白白的兔子，身上沾满了杂草碎石还顺带撞树上掉下来两颗鸟蛋，仰起脸来拍打拍打就站在武林盟主跟前自我介绍：

　　“大伯，我是莲婆娑。”

　　此场景何等惊悚，于是踏风而来衣袂飘飘容颜惊艳的扇红尘有幸看到大半武林名宿石化成灰的壮观场面。

　　毫无疑问，莲婆娑又被抽了。

　　扇红尘一个人都不认识，不过名人的效应就是他不认识别人别人都认识他，扇红尘还没等弯腰拜见别人，别人就齐刷刷弯腰拜见他了，剩下几个出道年数比他久的莲婆娑都认识，正正经经的都给他挨个介绍，少林武当峨眉青城崆峒点苍海南，谁都没落下。

　　末了莲婆娑拽着扇红尘跟少林掌门说，大师父，我下个月要在离恨宫和我家扇子拜堂啦，你可一定要来。

　　终于杀到地方的鲛鲛惨嚎一声：“下个月拜堂？快快快，你们都给我回去，写请帖定喜服把该干的事儿都干了！”

　　刚到地方的众随从们又呼呼啦啦地奔了回去，连鲛鲛都没留下。

　　扇红尘看着眼前众人红红绿绿好不精彩的脸色，又看向垂着眼帘浅浅笑的莲婆娑，心里一口气顿时泄了，想要光明正大的握住莲婆娑的手，可总念叨着规矩规矩的实在没办法像莲婆娑一样不把规矩当回事，但到底还是握住了莲婆娑的指头尖，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红的要烧起来了。

　　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第一个拥抱的也是他，第一个亲吻的是他，第一个喜欢的还是他，老天注定的孽缘，谁都跑不了。

　　莲婆娑换了身干净衣服，好像刚才那个脱线的家伙是大家一起做梦见鬼了似的，带着扇红尘到大堂上跟大家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打哈哈，实际上恨不得跳起来直接对砍砍完拉到，扇红尘在旁边看的都头疼。原本只有各派的掌门能坐的位子让莲婆娑左边打一声招呼右边打一声招呼，一使劲就把扇红尘推进作为，自己站旁边继续打哈哈还端茶递水干的不亦乐乎。

　　扇红尘气的脸都白了，琥珀瞳里的光锐利的像武林盟主供起来的鱼肠剑，割的人肌骨生疼，盟主连忙让人又搬了椅子出来。等莲婆娑坐下，扇红尘脚尖点地，将椅子后挪了一尺，又狠狠瞪了莲
　　婆娑一眼。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扇红尘失忆前就是让少林主持悔恨怎么没挖去戒律院的正经到刻板的人，失忆后还是没让莲婆娑带成他那个德行。

　　就是这样的人，若是有朝一日为谁失了礼法，便是惊天动地。

　　到了晚上，莲婆娑非要拉着扇红尘去山上看峭壁上一年开一次的凝晶花。两个人在山上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莲婆娑冻得直哆嗦非要抱着扇红尘取暖，扇红尘被人占了半天便宜才想起来这人故意不运功，不过兔子看起来实在太可怜，只被赏了几枚白眼。

　　到了四更天，莲婆娑赖在扇红尘身上，遥望天际，语气深沉：

　　“扇子啊，凌晶花，其实应该是明天才开的。”

　　山崖上不负众望的响起了鞭子的破空声。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四处的院落里零零散散的有了练功的声音。扇红尘抬头看见院角种的石榴树上被削断的树枝，隐约闻到参杂在清晨露水里血腥气味。

　　莲婆娑握着扇红尘的手微微地笑，十指交缠，莲花的香气飘散，抹去暗夜里肮脏的杀戮。

　　扇红尘忍了忍，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没忍住，甩开莲兔子的手自己进屋把门关了，莲兔子立刻从窗子跳进去，把害羞了的扇子扑到床上挠痒痒，挠的美人气喘吁吁脸飞桃花衣衫凌乱怎么看怎么勾人。

　　兔子亲亲美人的脖子，摸摸心口觉得不过瘾，趴下再亲亲，一个人偷着乐呵，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成了他的呢。

　　怎么就成了他的呢？

　　扇红尘大口喘着气，窝在莲婆娑怀里听兔子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在莲婆娑的单薄的身体里带着呼啸的回声，像是昨晚山谷中凛冽的风。

　　“没必要的。”多少言语千回百转，扇红尘叹息。

　　“因为扇子总是会保护我的。”莲婆娑想起永远站在自己面前的蓝色身影，还有四处流离红色腥甜的花朵，将怀中的人再抱紧了些，“我们总会相互保护对方。”

　　长久的寂静。

　　扇红尘动了下身子：“婆娑，你抱太紧了。”

　　莲婆娑笑嘻嘻：“扇子你也可以抱紧我啊。”

　　“我饿了。”

　　“总会有人来给我们送饭的。”

　　“什么时候。”

　　“海枯石烂之前。”

　　“啊！扇子你别咬我啊——！”

　　武林大会的经典流程就是大家都到齐了一块儿吃个接风宴，第二天再凑一块儿群聊一下联络联络感情，第三天摆个擂台继续肢体群聊，打个十天半月的，中间必然死几个人出现几件宝物再有几个人身败名裂最后再闹个域外邪教这事儿就算齐全了。莲婆娑和扇红尘早到了一天半夜里头就麻烦蹲点儿的离恨宫宫众解决了大堆烂摊子，大会正式开场大家一起吃饭事情就好玩了。

　　少林寺的主持和尚一如既往的待见扇红尘，虽说人家已经准备成亲再劝着剃度不太地道，不过武当的掌门也觉得扇红尘就算失忆做人也比不失忆的莲婆娑靠谱，两个老头子把离恨宫的准宫主夫人夹在中间死活不给莲婆娑让地方。莲婆娑再怎么不顾面子也要装出一副“我就是那个杀了老爹但你们都不敢动我的天下第一高手”的范儿，眼睛里却是一派的深闺怨妇的样子，让少林主持武当掌门加上扇红尘憋笑憋的肋骨都要断了。

　　比起有少林武当两大掌门保驾护航的扇红尘，莲婆娑的日子就比较凄惨了。虽说这人容貌特殊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三观不正品质道德不过关四书五经没背全，可到底是响当当的离恨宫主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据说比国库穷实际怎么回事儿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没处找，更何况还发话要和男人拜堂成亲。

　　跟女人抢男人和跟男人抢男人，难度高低显而易见，女人总是在心眼上和其他种种方面占据着先天优势的。

　　“我听说我以前是个很有名的杀手。”扇红尘在众多人的白眼里镇定自若。

　　主持大师宝相庄严地吃菜：“很讲规矩的杀手。”

　　扇红尘沉吟：“可好像没人拿我当回事儿。”

　　武当掌门仙风道骨地喝酒：“太久不在道上混了。”

　　主持大师继续宝相庄严地吃菜：“今天晚上来切磋切磋吧。”

　　武当掌门继续仙风道骨地喝酒：“难得能敲莲小子一把。”

　　海南派女掌门冷不丁插过来一句：“麻将三缺一啊？”

　　扇红尘一脑门青筋：真是够了。

　　莲婆娑不知情的人眼里艳福不浅在知情人眼里那就是自求多福地“左拥右抱软玉温香”受尽美人恩，各家的胭脂香粉混成一团让他脑子都跟着一起抽着疼，偏偏扇红尘让少林武当海南三个掌门加在当中，让他连装个委屈牵牵扇红尘的指头尖都不行。

　　天下第一当到他这个份上，何其可悲啊。

　　“众位小姐皆是婚娶上上之选。”莲婆娑在武林盟主的假笑中从容镇定，心里早就要把他扒皮抽筋了，“晚辈才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主持大师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你出生就白头啊。”

　　莲婆娑的牙都要咬碎了。

　　扇红尘从海南女掌门没完没了讲佛经一样的麻将经里脱身出来，对着快要发飙的莲婆娑微微一
　　笑，成功安抚兔子的心情后，退役的第一杀手现役的天下第二高手凤眼横扫会场，顿时惊得全场安静齐齐打哆嗦。

　　武当掌门掀开眼皮瞅了眼，又老神在在地跟大和尚说：“什么锅配什么盖，红尘跟那个死小子还真是绝配。”

　　海南女掌门容颜端丽神情肃穆：“就是不会打麻将。”

　　“老衲可不敢赢红尘的钱。”还不转过头让那兔子算计的少林上下都去喝西北风。

　　“事情都是要全面分析充分考证的啊。”这是有着先进理念最近正致力于实现武当山农业旅游业一条龙产业链的武当掌门。

　　“至少赢兔子的钱还是心安理得的。”海南女掌门对这个结果勉强满意。

　　一群人扯皮个没完的接风宴结束，莲婆娑被拽着回去打麻将，扇红尘表面上是自个儿溜达实际上后头埋伏了一长串的暗卫，结果没走三十丈就给人堵了个结结实实。

　　各大派掌门待见扇红尘，让扇红尘杀了第三房小妾的表哥的二大妈的小舅子的人可不觉得他做的是什么减少犯罪率发生的好事，趁着他失忆这会儿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没怨欢迎掺和，杀了他大家一块儿出名。

　　说到这我们必须探讨一下这个江湖上很有趣的一个问题，如果你光天化日杀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坏蛋，那么你是为民除害的一代大虾。如果你光天化日杀了一个大家都不怎么知道的坏蛋，那么你就要一路逃亡一路跟大家说你是一多么品德高尚忍辱负重的好人，至于最后真相大白了还有没有命在纯属运气。还有就是扇红尘这种拿了别人的钱调查了你干过什么缺天良的事，再按照雇主的要求算算是让你瞬间完蛋还是抽个几百鞭再断气的，就是传说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扇红尘是不记得自己以前干过什么，可他脑袋没糊涂身上也没缺根骨头，更何况每天都在思考并实践如何安全快速高效的把莲兔子抽回去干离恨宫主该干的活，把眼前用人海战术的家伙们抽的“人比花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倒是有人想着下毒，都被吓出满头汗的暗卫给收拾了。

　　这种闲逛跟出门打群架实在没有区别，扇红尘在郁闷着打架还是郁闷着看别人搓麻间仔细思考了那么一下，毅然决然地回去自己地盘。

　　打麻将是个技术活，关系到四大门派未来一年要怎么划分地盘怎么赚点对方的钱怎么给个保护费什么的。这些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比较不符合大门大派的形象，通常也比较伤感情，打个麻将联络联络感情这些事情也就结了。

　　扇红尘站在门外听着里头几个人没头没脑的话，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让人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