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甜皮

2、第一章 玉壶冰心

　　桌上杯盘狼藉，对面的男人还要继续加菜，看旁边熟识的服务生小姐一脸调侃之色，宋黎冬一手撑住额头，实在无语。
　　“啊！这道甜点又有了啊，一定要点，两份玉壶冰心。”
　　“玉壶冰心？”宋黎冬听到菜名，不禁抬起头来。
　　“是啊，你不会忘了吧？第一次，我来S市和你谈生意，就点过这道菜，我还一直念念不忘呢。”赵青边说，边流口水。
　　“可是你们不是说，那位厨师后来不在你们这儿干了吗？”宋黎冬对服务生奇怪道。据说，这店里的好几样点心都是这位厨师的独家独创，后来这位厨师走了，这几样点心也就没人会做了。许多客人来问，但怕砸了招牌，也不好对那位厨师朋友交代，于是店里就没再做过着这几样菜的尝试。
　　“是啊，不过最近，那位厨师又回来了，而且可能长久的做下去。”服务生微笑着回答。
　　“哎呀，那可太好了，上一次吃到他的菜，已经是五年前了，可是再没见过这么雅致的点心了。”赵青之前就对这位厨师很推崇，不过总共也只吃过五次他的招牌菜，之后再问，就说是已经不在这儿干了。
　　说起来，也算是这位厨师成就了这对好友。当年，就是这道玉壶冰心，抓住了某个老饕的胃，让某人老是假借公差名义跑来S市，偏偏又是个路痴，每次都得请教宋黎冬，后来更是拖家带口前来蹭吃蹭喝，一来二去，宋黎冬也就成了赵青的兄弟，赵岚，赵青的女儿，的干爹。而这家大隐隐于市的酒楼——碎玉斋，便成了两人常常相聚的老地方。五年多过去，碎玉斋也不再是过去的碎玉斋了。六年前，这家店还不叫碎玉斋，似乎是叫福记私房菜，普普通通，没什么名气，甚至已经快做不下去。后来，老板的一个朋友，也就是那位厨师，临时在这里工作，把名字改成了碎玉斋，推出了许多别具一格的菜肴，碎玉斋才开始渐渐的出名，据说还有一套碎玉集，记载了碎玉斋每道菜的做法，除了那位厨师的几道私藏点心，让后来的几位大师傅能保持碎玉斋的一贯风味，不至于砸了招牌。那位厨师在碎玉斋只待了一年不到，而当时那个看起来破旧平凡的小店却越来越受到欢迎，档次也越来越高，到今天，这座雕栏画栋，古色古香，华美而不媚俗的苏式园林建筑已成了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隐于繁华背面，只向这个城市最上层的一群人开放，甚至有钱也不一定能进的。赵青和宋黎冬可谓是见证了碎玉斋的整个兴起过程，也是这个城市中深不可测的两个人物，与碎玉斋的老员工们都是熟识，与老板也有些交情，所以在碎玉斋是有固定的预留包厢的。不过某人每次狼吞虎咽的样子让宋黎冬觉得很丢脸就是了。
　　看着面前的一碗玉壶冰心，两人都不禁有些时过境迁的感慨。一眨眼，赵青已年过四十，赵岚已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宋黎冬也已三十四岁，赵青的企业做到了国外，宋黎冬全面掌握了家族权利，白发苍苍的酒楼老板把碎玉斋交给了儿子，小酒楼变成了顶级私人会所，不过感谢岁月，好事总多过坏事，他们仍然能够静静的坐下来，品尝一碗玉壶冰心。
　　“咦？看着和第一次吃到的不一样啊！”赵青望向好友，见宋黎冬也点了点头，又望向服务生谢雨桐。谢雨桐已做到了经理，不过这两位客人已经习惯了她，所以经常还是由她来招待。
　　“呵呵，赵先生可能不知，这一道玉壶冰心是应时应景，一年四季，四种不同的做法，以前，您大概是在同一季节吃的，所以不知道。”谢雨桐微笑着道，以前也常有客人这样问。
　　“哦，原来如此，这位厨师，果真雅致。”
　　正值盛夏，面前的玉壶冰心更让人如清风拂面，爽彻心肺——碧绿的汤水，浮着一层碎冰片，茉莉和薄荷点缀其中，莹白的汤圆卧于碗中，入口便是幽幽清凉，唇齿留香，汤汁中混有薄荷与茉莉的清香，软糯的皮中混有莲蓉，馅料用新鲜的哈密瓜，清甜爽口，仿佛一整个夏天的暑气都融化进了这小小的碗中，再也不能出来作乱。即使宋黎冬这种并不特别看重口腹之欲的人，也不禁为之赞叹。这位厨师，有时候，更像一个诗人，或者画家。
　　“黎冬，要不我们见见那位厨师吧？”赵青有些犹豫不决，宋黎冬看着他扑哧一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是前老板的朋友，肯定也上年纪了，一老大爷有什么好看的，还麻烦人家跑上跑下。”在宋黎冬眼里，厨师就只是厨师，即使他菜做得再好，也并不代表什么，没必要去认识一个不相干的人。
　　赵青想想也是，便不再坚持，却没看到角落里谢雨桐悄悄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说。
　　夜已过半，凉风习习，让人神清气爽。宋黎冬与赵青意犹未尽地分手后，并不想回家，毕竟，那里太大，太冷了，现在住着的除了鬼，就是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曾在S市大学区买下一栋小房子，即使后来回了家，也有能力买下更好更大的房子，却始终舍不得这套房子，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他开始奋斗的地方，留下了太多令他温暖自豪的记忆吧。与周围毫不相配的阿库拉缓缓行驶在老旧的街区，幽深安静的林荫道散发着它独特的学院味道，相比于这个不夜城其他地方，它似乎已经沉沉睡了。车里的音乐是一位不知名的幕后制作人谱写的，似乎是私人发行，只有很少的量，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宁静的钢琴曲，舒缓、单纯，能让人放松全身肌肉，会心一笑的曲子。车子划过一个路口，宋黎冬不经意的往车外瞥了一眼：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正在缓缓弯腰，灯光将她看起来柔软的短发染成了淡淡的棕色，她皮肤洁净，衬着身上宽大舒适的雪白衬衫，有一种透明感，脸上带着安然宁静的微笑，将手中塑料袋中的食物喂给聚集过来的几只流浪猫。也许夜色太温柔，也许音乐太动人，也许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女太美丽，宋黎冬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升起淡淡的温暖，嘴角勾起了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啊，快点回家吧，我太累了，真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甜点啊
那个，两位主角都出现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