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康（叛逆者剧版改写）》周琅烨

6、第六章 旧人

　　顾慎言根本给陈默群请不到什么像样的医生，大医院他是不会去的，日本人料定陈默群会去寻医，所以把各大医院给管了个密不透风，几个权威的西医听说要去私宅问诊全都推拒了。

　　顾慎言倒也不怪他们，他们没有把自己私请医生的嫌疑报给日军已经是尽了同胞的本分了。

　　最后医生是在一个小诊所里找来的，店面不大，是个典型的上海女子。

　　发髻规矩的梳着，可前面的碎发却是尽显风流，眉眼弯弯，嘴角一翘像是在勾着你去她房里共度良宵。

　　要不是老纪说那是自己的同志，他应该压根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女子是个医生。

　　顾慎言还在踌躇该怎样挑开身份，那女子倒是把算盘子一撂，就应了，转身提上药箱扭着胯先几步走了出去。

　　顾慎言同志多少有点傻眼。

　　另一边，陈默群已经两天没有清醒过了。

　　林楠笙也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守在他身边，困得不行就趴床边眯一会儿，不过一般没过多久就会因为他家站长在床上的翻滚动作晃醒。陈默群经常在半夜里疼醒，林楠笙越发察觉出不对劲，陈默群身体向来健朗，这次情况怎么会如此糟糕。

　　一天夜里林楠笙以为陈默群终于又熬过去一轮，准备把他被冷汗浸透的睡衣换掉，就去拿趟衣服的功夫，回来就见陈默群在床边呕出了鲜血。

　　衣服从怀里散落，林楠笙亦散落。

　　陈默群这些天几乎吃不下东西，呕出来的除了血水，就是胆汁，有很长一段时间，陈默群压根没有存在的感觉，只是被剧烈的疼痛包裹到了麻木，等回过神来，才看见旁边的小崽子眼圈红红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擦一把眼泪，给他捋一下背。

　　陈默群苦瓜着一张脸训他爱哭，两人再见没几天，光看他哭了，却又语气打趣着让林楠笙笑一个。

　　然后小伙子就给自己站长来了一个苦笑，成功把自己站长逗笑。

　　“站……站长，你和我说实话，日本人是不是给你动刑下什么毒药了，你的身体向来都是坚朗的，这次怎么会……”

　　“没有，不是他们。”
　　陈默群见林楠笙已经察觉了什么，索性准备坦白，虽然林楠笙看着是个小白兔，可却内里实打实的是一个正在成长的小狐狸，让他自己去查出来还不如自己扯个像样的谎话。

　　“是重庆。”

　　“重庆……！?这怎么会?您在重庆也是有根基的啊，出什么事儿了？”

　　林楠笙问问题的脸都快贴上陈默群了，陈默群略微局促，顺手戳了戳他的头把他戳远一点。

　　“你以为重庆是什么地方?灯红酒绿迷人眼的销魂窟?错了，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陈默群说到这儿，心口又是一阵隐痛，用手用力压制着继续说下去。
　　“烟酒杂会向来不断，你老站长我好歹当时也是个大校，邀约自然不断。有次戴老板的酒会，汪伪派人来暗杀，给戴老板送了毒酒，结果敬酒是被我给误喝了，命捡回来一条，这病却是落下了，没事儿，不严重，这次就是有点反复而已。”

　　“那你肩膀上的枪伤呢?”
　　“你怎么知道我肩膀上有枪伤的?”
　　“给你换……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的……”
　　“你这是对自家长官大不敬。”

　　林楠笙嗖的一下站起来低眉顺眼地说错了，陈默群心里快笑翻了偏还想维持着长官的节操，结果就是身上更疼了。

　　这个谎话细听起来其实可信度很高，但如果林楠笙知道那是去年的事情，或许就会觉得哪里不太对了。

　　重庆的确是烟酒不断，大校级别的人物们也算半个风云人物，但陈默群是被明升暗降回南京述完职然后被“贬”回重庆的，没人愿意烧他这个冷灶，更没有人愿意邀他这个冷灶去赶什么热场，戴老板的那场酒会，是他托了毛秘书长的关系才去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是因为林楠笙。

　　去年上海沦陷趋势愈发显现出来，上海站紧锣密鼓地把机密文件往重庆运，林楠笙作为行动队队长，尽职尽责地送了好几批，可最后一批，却出了岔子，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日军截获了，子弹擦着林楠笙肩膀过去，好歹捡回来一条命，可机密文件，终归是被截获了。

　　王世安气的不行，直接上报了重庆，重庆方面要上海暂时关押林楠笙，三日后押往重庆，结果不是关押拘禁，就是枪毙。陈默群有天正好在毛秘书长办公室述职，毛秘书长因着私交的情分和对陈默群的欣赏，便告诉了他，原想着让他们上下级好歹能见最后一面，可谁承想陈默群听完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怎么才能就他。

　　毛人凤原以为自己是给陈默群指了条不算道的道，让他去求戴局长，可没成想竟就这么巧，那天的酒会上陈默群就成了戴局长的救命恩人。

　　那杯毒酒属实是个意外，那一枪却是陈默群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起的想法，替了杯毒酒戴局长顶多慰问几句，可若是他自己给戴局长挡了枪子儿，那戴局长说什么都是欠他陈默群一条命了，陈默群就这么堵着一条命，用肩膀生挨了那颗子弹。

　　肩膀倒是没事，好好将养可以恢复，可那杯毒酒却是实打实伤了他的内里，戴笠给他找了好多家医院都说除非去国外，可陈默群死活不干，最后戴笠只能满足一下救命恩人的心愿，把林楠笙放回了上海，连行动队队长一职都没给他撤。

　　对于想提拔自己的人做队长的王大站长，他是没法去骂戴局长的，所以那天办公室的杯子碎了三个，一个小秘书的也被训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到了第二年，戴局长也终于发现留着陈默群是屈才，因着上海焦灼的态势，再加上王世安那个不省心的蠢蛋快把上海站折腾没了，索性就直接把陈默群升为了京沪区区长，把他送回老本营就发光发热去了。

　　陈默群这一年将养的时候心里无数次小九九过，直到看到区长委任状，还有少将军衔，依旧觉得一杯毒酒一颗子弹，怎么算怎么都是划算的。

　　不过在他无数次夜里被疼醒的时候，内心也是无数次骂过截胡林楠笙的日本人……

　　起初几天陈默群其实是清醒的，不过林楠笙和顾慎言看他实在太难熬干脆给他每天镇定剂止痛针麻醉剂轮番上阵。上海站里适合陈默群的药是找不到，可这些七七八八的倒是不少，顾慎言最后一次回上海站取药的时候，是被王世安的枪怼着离开的。

　　忠义救国军的总联络站被炸了。

　　咱们的王大站长查也不查就直接给总部报了是陈默群。

　　顾慎言多少觉得这人有点什么毛病。

　　一个和日军直接闹绝食闹到现在半死不活的人你和我说他在绝食的时候还把总联络站给供出去了？陈默群是闲的吗？没事闲的想饿死自己?而且陈默群到了上海连船都没下就被捕了，上海沦陷这都多久了，忠义救国军的总联络站新地址压根还没报给重庆，陈默群他是通天了自己算出来的?

　　顾慎言学了学陈默群的白眼理直气壮地走了，华兴洋行里，他看王世安怎么开枪，怕不是着急日军不知道上海站地址。

　　那女医生来的时候，两个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站在床边，原来那女医生还是眼波懒散的样子，见到陈默群的一刹那，突然瞪大了眼镜。

　　“秉华?你是周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