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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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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高中进校就是室友,一直到她搬走。
我们先是像普通室友那样建立关系,后来又被分到同一个语文小组,关系慢慢上升到朋友。
我们共同爱好挺多的,比如都喜欢看bl,不喜欢虐文,都爱吃胡萝卜,爱吃棒棒糖,喜欢喝酸奶······但我最后和她成为好朋友,还是因为我们在阅读课上发现对方都拿出了卡夫卡的小说选,然后一节课都在草稿纸上激情交流,如遇知己。我们越聊越远,聊了几分钟加缪,又去聊陀思妥耶夫斯基,再聊到余华,最后聊回了卡夫卡,几乎所有观点都有大半重合,简直把我俩高兴坏了。我们暑假也聊了很多,互相推荐好书,时不时约出来泡一上午图书馆,看完书吃吃喝喝,又去泡一下午图书馆;晚上悄悄咪咪联机打游戏,开着语音小声互损。
就这样,高二开学的时候,我们就称得上闺蜜了,不过我们更喜欢叫“最好的朋友”。
我俩成绩都还行,各有一套学习体系,课间不会聊太多。但我们有两段时间都是空的:周六晚上留校和星期天早上赖床。每次星期六放假我们几乎都回不去,我是因为家太远,她只告诉我她不想回去,我没有多问。我们总是先自习到晚上,再出学校买点儿吃的喝的,回寝室胡吃海塞。
那天气氛不一样。我吃到不一样的氛围,却说不出那种难以言传的感觉。现在我也仍然说不出来。
她照例啃了我的威化饼干,给我倒了点儿酸奶做补偿(我们都觉得吸管实在不方便)。她瞟了眼空的包装盒,嘻嘻地笑。
我也嘿嘿地笑,把书桌朝她那边推了些,好让腿可以盘在床上。我在想应该聊什么,毕竟都一年了,互相的那点儿秘密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抬起了眼,正好对上她端着玻璃杯喝酸奶的笑。喝完,她突兀地问了句:
“你看过gl吗?”
“啊?”
“百合文。看过没有?”
“看过一两部,不感兴趣。”
“噢。”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到你看了那么多书,可能也看过百合文。”
“嗯。所以呢?”
电锯般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我们借着最后几十秒的灯收拾书桌,捡满地的垃圾。
铃声骤停,我们刚好收拾完。灯刚熄我们就又回到了床上。
经历了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开口:
“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已经猜到一点儿了,但我还是想让她说。
“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儿一样。”我凑近了点儿,“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可以告诉我了吧?”
她也把头抵近,拉过被子给我俩挡着:“知道了就该保密啊。”
“行。”
“我喜欢女生。”
“哦。”
她又说:“而且我有喜欢的人啦。”
“不是我吧?
“你太矮了。”
······我无语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诶,给你说了也没点儿反应?”
我在黑暗中装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哇。”
“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她顿了顿又说,“你不会害怕吧?”
“我怕啥。”我又不恐同。而且她也说了不是喜欢我。
“嗯······我还以为你会接受不了。”
后来我把话题转移了,我们就又聊到困得不行才爬回各自床上睡。睡前我还迷迷糊糊想了会儿她为什么会突然聊起她喜欢女生,想不明白,也没什么好想的,我就昏昏沉沉睡了。
接下来几个周,我们和往常一样相处。一起吃饭,回寝室路上会时不时牵手,在寝室里也会搂搂抱抱;周末仍然互相讲题,夜聊也照常进行,我还特意去看了几本gl。总之她身份的变化没给我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然而现实常常不讲理。
我现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出柜的。她很突然地面临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像看到动物园里新奇的生物时的惊异;她也很快被几个陌生同学搜到□□号,向她确认是不是女生,以及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但最让她和我说不出话的是室友的变化。
在她身份刚开始转变的几天,我还不知道发生了啥。我回到寝室抓紧时间准备洗澡,一个室友却拉住我,小声问:“你知道最近那个事儿吗?
“啥啊?”
“就是XX出柜的事儿。”
“啊???”
“你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就前几天她们在传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晚我很震惊,我实在想不通是谁为什么把这件事儿当作谈资广为传播。我瞬间担忧起自己的隐私,也对她将要面临的感到无力和隐忧。我根本帮不了她,但我至少应该告诉她。
第二天我就告诉她了。她和我一样震惊,笔记都不补了,朝我问这儿问那儿,但我也答不上来,我只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却没有更多的信息。
这件事儿迅速传遍了女生宿舍,连吃饭都有人在旁边谈论。我们也不聋,只是觉得当事人就在眼前还浑然不知的情景很好笑。笑一直持续到寝室,这路上我们仍然牵着手嘻嘻哈哈。
只是,那天过后,寝室其他人就几乎不和她说话了。甚至有人来好心劝我:“别跟她走那么近吧,毕竟她喜欢女生。”
我觉得可笑,抛开消息对她们而言的真实性不谈,也不考虑这个身份的特殊性,对于一个还在校也没犯错的同学,基本的尊重得有吧。
事实是没有。我们寝室其他室友后来甚至不和我说话了,因为我“不听劝”,说不定也和她一样,况且我们还走这么近。只是回寝室前我还能听到她们讨论最近哪些bl写得好看,哪些又出了实体书,一进门她们就鸦雀无声,这种反差很有趣,而且好笑,至少我俩聊起这个的时候会哈哈大笑。
那几天每次下午上课,她都会在抽屉里yi?wai?de夹出一张天蓝色的便利贴,笑得可开心了。我也记不得上面写了些啥,好像是鼓励的话,没有署名。
还好什么消息都只像一阵风一样,无处可寻地来,随时间慢慢地走。寝室里也一样,可也不一样。她们总是有点儿膈应,只是表面上不会有张臭脸而已。所以她最后搬走了。
那个星期六我陪她收拾东西。我问她给家长编的啥理由啊,她说是失眠,并且她的确失眠了。我什么多的话都没说,收拾完送她出校。
那个下午天蓝云白。她拍给我一张天蓝色的便利贴,让我回寝室再看,然后简单地道别。现在我只记得,我们都是笑着转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