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陆时一

1、他不好惹 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开学日，春城充斥着桂花的香气。

　　“杨哥，该走啦！”林木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充当扩声筒，扯着嗓子在门口喊着，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门外的声音宏大嘹亮，门内被喊的人慢条斯理地坐在餐桌前喝最后一口豆浆，手里还有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听到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餐桌的对面，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穿着围裙，头发花白，扎的一丝不苟，中气十足的对外面喊道，“在吃饭，马上来。”

　　“好咧！”林木听到声音，这才露出笑容，安心的靠在门外等。手里转着一圈钥匙，等待向崇拜的人炫耀他的宝贝。

　　老人这才扭过头来，笑眯眯道，“杨杨，这才上学几天，就交上朋友啦。”

　　张杨嘴里咬着油条，随手勾起书包“同学而已。”面对如此热情的同学，张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打过交道，从心理上张杨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奶奶！走啦。”张杨背对着奶奶挥了挥手。

　　“晚上回来给你炖排骨。”奶奶冲着高大瘦长的背影喊道。年轻人光长个不长肉哪行呀！瘦的跟个竹竿似的。

　　“林同学，还不走。”张杨终于走出门来，瞥了一眼林木说道。

　　林木正背靠着门刷着手机朋友圈，听见声音，立马狗腿的迎上去。“杨哥，你看！我爸给我新买的自行车，您上来感受下。”

　　山地自行车，可变速的，车把上还挂着骚包的红色头盔。够酷！

　　“我更喜欢走路。”说完，张杨就迈着大步往前走了。

　　“等等我，我不会骑呀！”林木边着急喊边推着自己的新车跟着张杨并排向学校走去。

　　校门口不时路过一张张黑黢黢的脸蛋，一看就知道是刚受过军训洗礼的高一新生。

　　张杨迈进校园时，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事情还要从军训说起。

　　军训站军姿时，教官不仅长相猥琐、人也猥琐，对班上的同学们动手动脚。不经意间触碰到手、腰和屁股，半大点的孩子们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满脸抗拒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同班同学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张杨这头，教官神情严肃，手却肆无忌惮的摸上了他的腰，一下又一下的捏着。张杨在心里默数着：“3，2，1~”一把抓住了教官的手。
　　低声威胁道，“再摸一下试试。”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一招就把教官按在了地上。

　　后来张杨被叫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站在一个秃顶大肚子的中年男人面前。男人了解完事情缘由后，边捧着保温杯边苦口婆心道：“有问题，你及时报告老师来处理，身为学生，不要总是动手解决问题。”

　　张杨放松地站着，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懒洋洋答道，“好的，下次不会了。”

　　张主任轻叹一口气，看来面前这人压根听不进去，左耳进右耳出。“听明白了？”流程还是要走完，以后要格外注意，叫什么来着，看了眼桌上的档案：高一一班张杨。

　　张杨点了点头。

　　张主任挥了挥手，示意张杨可以走了。张杨离开时还贴心的帮主任把门关上。

　　学校聘请的教官，出了这档子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没有全校通报。当天换了位教官，除了同班同学了解事情的原委，校园里越传越夸张。

　　因爱生恨、暴力执法，小混混，张杨被贴上了不好惹的标签，因为能打而出了名。

　　军训一结束，同班同学林木就黏上了他，心甘情愿做起小跟班。

　　跟着杨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走路都倍有光。面对周围的骚动，林木如是想。

　　教室里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刚开学是按照身高排的座位，张杨径直走向窗边最后一排落座。林木个子比较矮，坐在第三排，周围都是女同学。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张杨还有些恍惚。中考毕业后酒鬼老爸，突然跑的无影无踪。他失去了经济来源，手里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也成了笑话。

　　房租、水电、酒鬼欠下去的帐，都压在了未成年的张杨头上，张杨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辍学。赚钱的路上更是四处碰壁，大多数店铺不敢收童工。

　　游荡了快一年，还好奶奶把他找了回来，把他带到了春城。

　　讲台上的小老头，应该说是班主任慷慨激昂，唾液横飞的发表他的观点，总结概括一句话：高中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接下来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整齐的掌声把张杨的思绪拉了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和大家格格不入，白皙的脸。戴着眼镜，一副标准的好学生的样子。

　　讲台上的人等掌声散去后，开始发言。声音掷地有声，一点也不含糊，“大家好，我叫言许。没来军训的原因，是因为对紫外线过敏，身体比较弱。从今天开始就是一班的一份子了，请大家多多关照。”语毕，还对大家鞠了一躬。

　　掌声更加热烈了，后排不知道是谁，还带头吹起了口哨。

　　这人的发言滴水不漏，还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主动解释了没有来军训的原因。张杨默默观察起讲台上的人。

　　紫外线过敏嘛，怪不得裹这么严实，长袖长裤，头顶上还戴着鸭舌帽。再把目光移向五官，张杨的记忆一下涌上心头。“是他！”

　　“言许，你暂时先坐在最后一排吧！”班主任大手一挥，指了指张杨旁边的座位。

　　言许一步一步走过来，张杨低下了头。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好，第一次见面，我叫言许。”耳边响起声音。

　　张杨抬起了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对方微笑着，看不出情绪，仿佛一个月前两个人打过的架不存在一样，挺能装的。张杨果断评价。

　　“第一次见面，张杨。”张杨笑道，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的发音。敌不动我不动，继续听课了。

　　班主任是姓李还是姓王来着，挺会分座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