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之间》向有鱼

1、第一章 臻臻，你今

　　“臻臻，这是你的弟弟，叫骓骓，以后你啊，要多多照顾弟弟，知道吗？”

　　仪至臻看着眼前的男孩，他也正在看着她。

　　男孩穿得很整洁，身上是她没见过的漂亮衣服，男孩白白净净的脸庞，在红色毛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出色了。

　　他长得真好看啊，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巴，那眼睛还眨巴眨巴着。

　　可是他眼下乌青，眉头拧着，直勾勾地瞪着她，像是一头小狼，让她有点儿害怕。

　　仪至臻不知道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她看着眼前说话的女人，怯怯开口：“妈妈，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女人只顾着给男孩整理衣服，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径直对着小男孩说话：“骓骓啊，你先跟姐姐在一起啊，”

　　她拽了拽女人的衣角，又小声问了句：“妈妈，这次带我回去吗？”

　　男孩直勾勾得盯着她，盯得她以为自己哪里有异样。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就是邻居铃铃姐给的衣服，太久没洗，已经脏乎乎的了，奶奶说，小孩都要自己洗衣服，可是她自己洗不干净。

　　仪至臻看着自己妈妈对着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说话，感觉被抢走了妈妈，以前妈妈来的时候，总是会抱一抱她的，上次妈妈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妈妈还说这次来就要把她带到县里去，这样她就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了。

　　女人叫骆盈，今年31岁，瘦瘦的身板，看上去没有什么力气，可是她被仪至臻的声音闹得烦了，一手挥开女儿的手，没注意力道，仪至臻小小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歪倒在地上。

　　奶奶听见声音，急匆匆地赶过来，没注意踩在她的手上，她惊呼一声，疼痛似乎来的比手上的红印子要慢一些，眼泪和哭声一起出现的时候，她的脸上立马挨了一巴掌。

　　仪至臻猛地从梦中惊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隐隐的泪水，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她摸了摸枕头下面，掏出了已经有点断筋的皮绳儿，利索地把头发扎起来，又摸索到了一块电子表，按了一下，荧荧绿光照在她的脸上，现在已经一点十六分了。

　　该出发了。

　　仪至臻没有犹豫，蹑手蹑脚拿起放在床头的衣服，衣服已经提前按穿着的顺序叠好了。

　　先是胸衣，是个抹胸的款式，有点松松垮垮的，她自己从旧衣服上剪了布条缝了上去，当作是肩带用。

　　再是T恤，T恤前面有胶印的花纹，随着一遍遍的洗涤，胶印逐渐开裂，很好区分前后面，她抓紧时间套上T恤。

　　最后是裤子，裤子的前后不是很好区分，只有松紧裤腰带，前后没有什么装饰物，只能抖落起来，摸一摸，前面裤腰比后面的低一些，不过穿错了也不要紧，还可以重新穿。

　　今天运气很好，她一下子就穿对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接着窗外的隐隐月光，她小心翼翼套上了拖鞋，尽量把动作放轻，因为老旧木床咯吱咯吱的声音总是避免不了。

　　房间不大，她下了床，揉了揉眼睛，不意外摸到了眼屎，用指节把眼屎清理了干净后，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

　　仪至臻用冬天的衣服在被窝里堆了堆，尽力模仿被窝里还有人的状态，调整了半天，她才满意。

　　摸到门前，她紧紧握着门把手，周围很安静，夏日蝉鸣都听不见了，偶尔几声蛐蛐儿叫，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仪至臻双手用力，一点一点地把门把手向下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心中窃喜，真好，希望门打开的时候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门开了一条小缝，客厅里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卫生间里水滴滴答答的声音都涌了进来，水龙头调整过了，小小地拧一点点，让水流出来，水表上的指针又不会动，这样把滴答下来的水积攒起来，能拖地冲马桶，可以省一笔水费。

　　门闪出了一道缝，仪至臻从门缝里灵巧地钻出来，借着骨架小的优势，她不需要把门开很大，二十多公分的空隙就够她来回穿梭了。

　　门打开了，接着是悄悄关上，这一步也很顺利。

　　下一步是打开家门。

　　关键的地方来了，门锁上了两道，解锁的声音会很大，她要小心一点，需要提前关注家里人的动静。

　　她借着光看了一眼，除了她的房间，家里另外两间卧室都关着门，很好，她睡觉前特意去帮忙关上的，现在依旧关着，说明没有人醒过来，爸爸晚上也没有出来上厕所，她贴着门，隐约能听见爸爸的呼噜声。

　　接下来是弟弟的房间，她照旧把耳朵贴上去，弟弟睡觉一向老实安静，没有听过他打呼噜，她只能猜测他睡得也很好。

　　重回家门前，仪至臻鼓起勇气，解了第一道锁。

　　“啪嗒。”

　　她屏气凝神，这一会的功夫，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但她这回没有功夫去管。

　　家里依旧很安静，好像没有人听到。

　　“啪嗒。”

　　第二道锁也被解开了，仪至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她似乎听到了翻身的声音。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她终于拧下门把手，悄悄地走了出去。

　　家里住在二楼，她把住门，回过身来，把门轻轻地压住，抽出手摸了摸口袋里，钥匙在，她放心地压死了门，转身又轻手轻脚下楼。

　　直到出了楼栋，到了街上，闻到夏日深夜独有的味道，她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汗水，坚定地顺着街道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