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他》仙鹤后

32、焰火 1

　　12月31日下午三点，白色SUV载着五个年轻人驶出北京城区。
　　周辰开车，苏晓坐在副驾负责导航和播放音乐。杭婉、林致、张悦挤在后座，身边堆着食材箱、烧烤架和各种杂物。车里放着轻快的民谣，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起了薄雾。
　　“往怀柔方向。”苏晓盯着手机地图，“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
　　车子驶上京承高速，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高楼大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冬日的北方郊野有一种苍凉的美感——田地休耕，裸露着深褐色的土壤；杨树柳树只剩下纤细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远处山峦起伏，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
　　“北京郊区冬天是这样的啊。”林致趴在窗边看，“跟城里完全两个感觉。”
　　“空气都好多了。”张悦深呼吸，“城里都是汽车尾气味。”
　　杭婉也看着窗外。她想起小时候在长沙，冬天田野里还有绿意，不像北方这样彻底进入休眠状态。但这种休眠有种安静的力量，仿佛在积蓄能量等待春天。
　　四点左右，他们抵达预订的农家乐。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金黄的玉米棒。正房是北方常见的平顶砖房，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剪纸。老板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很热情地迎出来。
　　“来啦？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两间，姑娘们一间，小伙子单独一间。”老板娘笑着带他们看房间，“被子都是新晒的，暖和着呢。”
　　房间确实简单但干净。杭婉她们这间有三张单人床，铺着大花棉被。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远处的山。
　　放下行李，大家开始忙活。周辰和老板去搬桌椅，苏晓和林致整理食材，杭婉和张悦负责生火——这是最难的环节。
　　烧烤架支在院子中央，杭婉按照租借店老板教的方法，先把引火酒精块放在炭中间，再用打火机点燃。酒精块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炭。她小心地添加小块木炭，用夹子调整位置，让空气流通。
　　“婉婉你可以啊。”张悦蹲在旁边，“我以为你不会这些。”
　　“我查了很多攻略。”杭婉有点不好意思，“还看了视频教程。”
　　其实她是想起容嘉谋说过，做事要认真。既然要烧烤，就要学会怎么生火。
　　炭火渐渐旺起来，变成通红的颜色，散发热量。这时天色开始暗了，院子里亮起了灯——是那种老式的灯泡，挂在屋檐下，发出暖黄色的光。
　　五点半，烧烤正式开始。
　　鸡翅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到炭火上，激起小小的火苗。羊肉串的孜然香气飘散开来，混合着炭火的烟熏味。玉米用锡纸包着烤，慢慢散发出甜香。周辰还带了一瓶红酒，虽然配烧烤有点奇怪，但没人介意。
　　“来，第一杯！”苏晓举起一次性塑料杯，“为了我们顺利毕业——不管考研还是找工作！”
　　“为了友谊！”林致补充。
　　“为了自由！”张悦喊。
　　“为了……今晚的星星。”杭婉看着已经开始有零星几颗星的天空。
　　杯子碰在一起，红酒在杯子里晃荡。杭婉喝了一小口，微涩，但回味甘甜。
　　食物烤好后，大家围着炭火坐下。铁架移到一边，炭盆放在中间，既能取暖又能烤红薯。老板送了一盘自家腌的萝卜干，酸甜爽口，解腻。
　　天色完全黑下来。郊区的夜晚比城市黑得多，也静得多。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狗吠，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还有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好安静啊。”林致仰头看天，“星星都比城里多。”
　　确实，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虽然没有夏天银河那么壮观，但清晰明亮，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苏晓忽然说，“每人说一件今年最难忘的事，和最想对明年自己说的话。”
　　“这么正式？”周辰笑。
　　“跨年嘛，要有仪式感！”苏晓坚持。
　　大家想了想。林致先说：“我最难忘的是拿到实习offer，虽然最后没去。想对明年的自己说……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喜欢的工作。”
　　“我最难忘的是分手。”张悦很坦然，“虽然难过，但让我成长了。想对明年的自己说，要更爱自己。”
　　周辰说：“我最难忘的是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拿了奖。想对明年的自己说，希望能顺利入警。”
　　轮到苏晓：“我最难忘的是……考研最后一个月，每天在图书馆从早待到晚，看着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再掉落。想对明年的自己说，不管考上考不上，都要继续向前。”
　　最后是杭婉。她抱着膝盖，看着炭火里忽明忽暗的红光。
　　“我最难忘的是……”她顿了顿，“有很多。考研，旅行，认识新朋友，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相遇。”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心里清楚，容嘉谋的出现是她这一年最大的意外。
　　“想对明年的自己说……”她抬头看星星，“希望你能更勇敢一点。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说的话就去说。不要留遗憾。”
　　大家都安静了。炭火噼啪作响，红薯的香甜气息弥漫开来。
　　“说得真好。”林致轻声说。
　　红薯烤好了，烫手，但香甜软糯。大家一边吹气一边吃，笑声又回来了。
　　九点多，杭婉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容嘉谋半小时前发的。
　　R：「准备得怎么样？」
　　她走到院子角落，回复：「烧烤吃完了，现在在烤红薯。星星很多，很漂亮。你呢？在做什么？」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刚和哥哥姐姐们吃完饭，在院子里喝茶。他们问我怎么一直看手机。」
　　杭婉脸一热：「那你还回我……」
　　R：「我说在看天气预报，明天会不会下雨。」
　　她笑了。抬头看天，深蓝色的夜空，星星清晰可见。
　　不洗碗的碗儿：「我们这边天气很好，星星特别亮。」
　　R：「云南也是。星空很美。」
　　不洗碗的碗儿：「节目录得顺利吗？」
　　R：「很顺利。哥哥姐姐还像五年前一样照顾我，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
　　杭婉想起《归园田居》第一季。常驻嘉宾是一对中年演员夫妻，李老师和刘老师，在圈内德高望重，对当时才二十岁的容嘉谋像对自己孩子一样。他们三个的组合被粉丝称为“田园一家”，李老师是“爸”，刘老师是“妈”，容嘉谋是“儿子”。
　　不洗碗的碗儿：「他们肯定很高兴你又回去了。」
　　R：「嗯。刘老师还做了我当年最爱吃的米糕，说记得我爱吃。」
　　杭婉心里暖暖的。她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云南乡村的夜晚，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喝茶，吃米糕，聊这些年的变化。
　　不洗碗的碗儿：「真好。我们准备放烟花了，一会儿给你拍照。」
　　R：「好。注意安全。」
　　回到炭火边，周辰已经把烟花搬出来了。仙女棒、手持烟花、小礼花、地面喷泉，摆了一地。
　　“先放哪个？”苏晓兴奋地问。
　　“仙女棒吧。”杭婉说，“小时候最爱玩这个。”
　　周辰分给大家。一人一把，用打火机点燃。细铁丝顶端爆开金色的火花，呲呲作响，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光轨。
　　杭婉举着仙女棒，看着火花在手中绽放。温暖的光照亮周围一小片黑暗，也照亮朋友们欢笑的脸。她转动着手腕，火花划出圆圈、波浪、心形。
　　“拍照拍照！”林致举着手机。
　　五个人站成一排，手里的仙女棒像握着小束星光。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一刻：冬夜，农家院，年轻的笑脸，还有手中正在燃烧的、短暂而灿烂的光。
　　接下来是地面喷泉。周辰把它放在院子中央，点燃引线。几秒钟后，银白色的火花喷涌而出，像小小的喷泉，又像绽放的银色花朵。火花跳跃着，噼啪作响，照亮了整个院子。
　　最后是小礼花。周辰选了三个，依次点燃。
　　第一枚升空，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菊花。
　　第二枚是银色的柳树，垂下的光点像柳条。
　　第三枚最特别，是红色的心形，在深蓝色天幕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消散。
　　“哇——”大家仰头看着，发出赞叹。
　　杭婉拿出手机，拍下最后一枚烟花的照片，发给容嘉谋。
　　「你看，新年礼物。」
　　几乎同时，手机显示时间：23:59。
　　“倒计时了倒计时了！”苏晓喊。
　　大家围拢过来，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十！”
　　“九！”
　　杭婉握着手机，心跳加快。
　　“八！”
　　“七！”
　　她想起这一年：考研的辛苦，云南的旅行，演唱会的惊喜，还有……对门那个突然出现又暂时离开的人。
　　“六！”
　　“五！”
　　手机震了一下。是容嘉谋的消息。
　　「新年快乐，杭婉。」
　　发送时间：00:00。
　　“四！”
　　“三！”
　　杭婉飞快打字：「新年快乐，容嘉谋。」
　　“二！”
　　“一！”
　　“新年快乐——”五个人齐声喊，声音在安静的郊野传得很远。
　　烟花还在零星绽放，远处也有其他农家在放，夜空此起彼伏地亮起彩色的光。
　　杭婉低头看手机。容嘉谋回复了：「谢谢你的烟花照片，很美。」
　　她笑了，抬头看天。新年的第一片雪花，正好飘落下来。
　　“下雪了！”张悦伸手接。
　　真的，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在院子里灯光的光束中缓缓旋转。
　　大家又玩了一会儿，直到烟花放完，炭火也渐渐弱了。收拾完院子，已经凌晨一点多。
　　回到房间，杭婉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打开微博，刷新首页。
　　容嘉谋更新了。
　　是一张照片：云南乡村的夜晚，木桌上摆着茶杯和吃了一半的米糕，远处是模糊的山影。配文很简单：「新年。也想出去放烟花。」
　　评论已经过万。粉丝都在问「哥哥在哪里跨年」「和谁在一起」「节目什么时候播」。
　　杭婉看着那条微博，轻轻笑了。她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院子里的脚印。
　　屋里，朋友们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杭婉闭上眼睛，想起今晚的星空，烟花，炭火，还有那句准时的「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她心里，有一颗种子，在冬日的土壤里，悄悄等待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