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狗》craevil

64、旅行的结尾

　　苏灿脱下白大褂，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开始泛红，他才满意地关掉水龙头。
　　大厅里仍旧吵闹，各色的人来来往往。苏灿面色如常，边回着张庆渝的消息边往外走。
　　“苏医生！”
　　苏灿停住，视线从手机移到叫他的护士上，“什么事？”
　　“下午收发室的主任过来，说是清理没人要的快递的人时候，发现不少收件人写的您的名字，当时您正忙，就托我问问您那些快递还要不要，说是要的话，下班之后去收发室领走。”
　　“快递？”苏灿眉头蹙起，似乎不记得有人给自己寄过快递。
　　“要不您去看看？”护士小心提议。
　　“知道了。”苏灿应下，索性没什么急事，他便绕了个弯到医院东南角的收发室。
　　收发室里几个人在排队拿快递，苏灿也不着急，在一旁等着人走完后才上前，还没开口，整理快递的阿姨便先出声，“哟，苏医生，你稍等啊，我给你拿出来。”
　　她从柜台下抱出个纸箱，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快递包和文件袋，“主任说让我们把这几年没人要的快递都清理出来，但这些收件人都是你，我就没扔，你看看，这些还要不要，都是从各个地方寄过来的，国内国外的都有，就是收件人和寄件人电话好像都一样······”
　　苏灿心跳却莫名加快了些，他打断阿姨的絮叨，抱起那一箱快递，“给我吧。”
　　车内隔绝了七月炎热的气息，苏灿坐在驾驶座，没启动车辆，而是拿起箱子里的一个文件袋撕开。
　　里面只有个沉甸甸的厚实的信封。
　　信封封面写着几个并不算好看但很规整的字。
　　苏医生亲启。
　　信封内放着一叠照片和一张纸。
　　“2023年5月14日，晴。
　　这是我在大理待的第二天，这边天气很好，天很蓝，水也清澈，而且最近花也开了，我在面馆吃饭时，旁边的爷爷给我说最近是看花的好季节，游客们都这个时候来大理。路边确实很多花，各种样子的都有，但我好多都叫不上名字。
　　······
　　总之，就说这么多。
　　下个目的地是桂林。
　　希望苏医生一切安好，不要太劳累，好好休息。”
　　苏灿翻看完照片，又拿起一个文件袋。
　　“2022年12月30日，大雪。
　　漠河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大到已经可以把我小腿埋住，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雪，超级白，超级亮，甚至觉得晃眼睛。晚上领队带我们去看极光，那天运气超好，极光布满了整片天空，同行的伙伴用相机给我拍了照片，我请她把照片发我，所以这次的照片都很好看，很清晰。
　　······
　　下个目的地是黑龙江，我想去看看中央大街。
　　希望苏医生一切安好。”
　　“2023年8月4日，晴。
　　西藏这边随处可见朝拜的人群，游客们为了祈福撒的隆达纸。在这儿我遇到了一个医生，他说我的嗓子可以治好，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如果有机会，我想去试试，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下个目的地是新疆。
　　希望苏医生一切安好，不要太劳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2024年1月28日，暴雨。
　　澳大利亚热得我喘不上气，我第一次感受到初中地理书上说的南北半球差异。办好护照后本来准备去一个近一点的地方，但我脑子里当时只出现了澳大利亚。这边的饮食我很不习惯，而且很贵。
　　但是袋鼠真的很大只，我还看到了鸭嘴兽。
　　······
　　下个目的地是埃及，我要去爬金字塔，看看到底有多高。
　　这封信不知道您能不能收到，不过还是希望苏医生一切安好，不要太劳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考试通过。”
　　苏灿耐心翻看着，嘴角无意识露出笑意，“去的地方还挺多。”
　　最近的一封信是在一天前从苏州寄过来的，按这个频率，不出意外明天苏灿还会收到一封，他抬眼，这才发觉眼睛已经酸痛，那些拆开的信封就这么填满了空着的副驾驶座，苏灿有些出神。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倔强又莫名地帮助过这个救了自己命的哑巴女孩，久到即使他看完这些信，依旧不能完整清晰地想起苏十三的脸。
　　只记得很瘦。指尖粗糙，带着长年累月操劳的茧。
　　第二天苏灿并没有收到信，第三天也没收到，接下来一个周，他每天往收发室跑，又空手而归。
　　“你有没有觉得，苏医生这两天脾气又变差了。”
　　护士正小声吐槽，苏灿一脸阴沉地从办公室出来，脚步飞快，那护士瞬间噤声，等苏灿出去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行了工作吧。”
　　苏灿这次没去收发室，而是直接开车回家，接下来几天他依旧维持着这种状态，这天他忙完一台手术，收拾好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灿哥，出来喝酒！”
　　“不去。”
　　苏灿面无表情，一秒没犹豫挂断电话，他跟往常一样目不斜视脚步飞快，于是也就没有看见大厅角落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但苏十三看见了他。
　　准确地说，从苏灿出现在大厅的第一秒，苏十三就看见了他，只是苏灿的脚步实在太快，苏十三匆忙收拾好平板和相机，然后背起那个破旧的背包追上去。
　　路灯把苏灿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十三印象里的苏灿是不苟言笑的，专业的，傲娇的，却从来没有这样子落寞的时候。
　　苏十三就快追上的时候，却见前方的苏灿停住脚步，她尚未开口，就听见前边的苏灿低沉的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跟了这么久，谁派你来的？”
　　苏十三觉得苏灿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苏医······”
　　“不想死就······”
　　苏灿转身，下一秒他的话被堵在喉咙，脸上少见地出现了几分慌乱，又带着些不确定，“苏······十三？”
　　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清晰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
　　苏十三依旧很瘦，皮肤黑了些，眼睛却变得很亮，苏灿抿唇，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没事。”
　　前几天还在心里骂没良心的小东西此刻出现在他眼前，一时让苏灿有些心虚，不过此刻他注意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嗓子治好了？”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苏十三信里那位西藏的医生。
　　“好了，就是······”苏十三顿了有三秒，“需要练，现在······不能完全说。”
　　“挺好。”
　　“苏医生······你吃晚饭了吗？我，我请你，吃饭。”
　　“你专门来华城就是为了请我吃这顿饭？”苏灿抱着胳膊，看向苏十三的眼里满是探究，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没什么人情味，“今天累了，你走吧。”
　　苏十三没说什么，隔会儿苏灿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他转头。
　　“苏医生······能加，加个联系方式吗？我等你······不忙了，请你，吃饭。”
　　话断断续续，语气却坚定地很，大有苏灿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气势。
　　苏灿被苏十三的执着和大胆气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倔，不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他本意是劝苏十三放手，却见苏十三果断地摇头，“我的目的地，是华城，你说过，等我，下一个目的地是，华城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
　　瘦弱的女孩坚定的话语，如凉爽的晚风，霎时就吹进了苏灿的心里。
　　良久，他别扭说到，“走吧，吃饭。”
　　“好！”
　　苏十三找的是个地道的华城饭馆，两人认真吃饭，偶尔闲聊几句。
　　“我租了房子。”
　　“不走了？”苏灿有些意外，毕竟苏十三在华城人生地不熟，但他心里又涌出些莫名地愉快来。
　　“要走。”
　　苏灿心里那一丁点愉快瞬间消失不见。
　　“租了三个月，”苏十三没有看出苏灿的情绪变化，“华城很好，这里的护士很好，苏医生你很好，白昼也很好，我想多待一段时间，下个月，在这边也有工作。”
　　“工作？”
　　“我现在，是旅行博主，有好多，粉丝。”
　　“出息了。”
　　“谢谢你。”
　　苏灿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感到莫名奇妙，苏十三脸上的真挚却不似作假，她从那个破旧的巨大的包里拿出几本厚厚的相册，相册已经有些旧，但依旧能看出被人精心保护着，打理地很好，“我有在给你，寄信，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还有好多照片，没有，寄，都在这儿了。”
　　“我知道，交易只是借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感谢你在我出院的，时候，帮助了我。”
　　苏灿应对这种直白的真挚的话语没什么经验，他只是接过那些相册放到一旁，“交易就是交易，你工作也完成得不错。”
　　苏十三了解苏灿的脾气，丝毫不在意苏灿的话，“三个月后，我要再次出发了，这种，自由的工作，很适合我。”
　　“那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那下次别再等我了，我工作时间不定。”
　　“我，我会给你发消息的，”苏十三摇摇手机，“用微信，也会给你，寄照片。”
　　“行，就是别收件人寄件人都用一个手机号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