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通幽》灯一线

6、亡灵之鄙

　　和尚的灵体还在盈盈跳动，但是没有没有声音传出了。

　　“你把和尚讲熄火了。”沈秋良小声说。

　　房间寂静非常，没人说话了。安静的李思敬觉得耳朵里好像有电流声似的。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问灵。”夏池提议。

　　问灵，是一种与灵体交流的手段。现在他们也出不去了，死马当活马医。也不知道这个和尚的武力值如何，贸贸然不能和他打起来。

　　“我来问。”李思敬站出一步。

　　夏池说：“我来吧。你能力不够的。”

　　“我知道，但是这是很危险，你是女孩子，我们不能让你冒险。小秋，你也别和我争，你有亲父母家人。你们可以给我护法，有了屏障我也能随时退出来。”

　　于是便敲定了李思敬来作为问灵的人。

　　李思敬盘腿坐下，沈秋良、夏池分坐两侧。

　　有一种隐形的气流从沈、夏二人体内灌输到李思敬身体，以李思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隐隐的气团，慢慢地将那绿团笼罩其中。

　　思绪开始沉入。

　　——

　　故事的开始，我是芙蓉山的一个小和尚。

　　每日砍柴烧水，供奉抹灰，夜晚在烛光下学诵经文。

　　日子辛苦但也充实，至少能吃饱了。

　　我原是一农户家的小儿子，家里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口，便将我送到山上造化修行，总能挣口吃的。

　　日子平淡的过去。

　　最近，厨房里馒头总是少了，大师傅认为是小和尚偷吃了。告诉了和尚长老。和尚长老罚小和尚们晚上都不能吃饭。

　　我饿得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

　　初春的晚上，月光蓝澈，树枝影疏。我看见有个影子快速的一窜。

　　我很好奇，跟了上去。

　　黑影原来是个小孩，蹲在大水缸后吃着馒头。

　　原来这些天偷馒头的是他！

　　我很气愤。想要抓他去找长老。

　　小孩苦苦哀求我，我这才发现原来是个小女孩。她告诉我她在家里没有吃的，只能晚上来山里偷些馒头果腹。

　　“山寺有围墙，山门有武僧，你从哪进来的。”难道围墙有洞？

　　“我是爬树翻进来的。”

　　“那怎么出去翻出去？”我奇道。

　　“天不亮有人出入了，就从山门直接出去。”

　　接下来，小女孩向我诉苦，家中后母苛待她，也对她不管不问，她晚上不回家家里也不知道的。

　　女孩不比男孩，寺庙是不会收的。我有点同情女孩了，叫她以后不要再来了，庙里已经发现馒头变少了，她迟早会被逮住的。

　　女孩戚戚地答应了。

　　“你走吧。”

　　厨房馒头失踪案，就此没下文了。

　　后来砍柴的时候，我经常能偶遇这个小姑娘。两个人相识相知，成了要好的朋友。

　　时光荏苒。

　　数年过去了。我，也变成了一个少年人。

　　突然有一天，她找上我，告诉我后娘要把她嫁人了。她不想嫁给老头子，问我能不能带她走。

　　我沉默了。

　　她看到了我的犹豫，哽咽地哭了。泪水是她无声地哀求。

　　我只好答应了，其实我并不是完全的情愿。我在寺院中地弟子里算得上不好不坏，前途还是有的，如果要讨老婆，以后大可以还俗回家，还能有所积蓄。
　　也许我那时太年轻了，所以，偏偏是鬼使神差，也偏偏是不知如何拒绝，一个好朋友，一个女孩的祈求。

　　我对寺院不告而别，和姑娘逃出了两百里外。

　　后来，又一个人回来了。

　　师兄长老们问我怎么不见了，我搪塞过去，不想提及。

　　我变了一个人。原来的我得过且过，现在我日夜读书，苦苦钻研。日以继夜，我成了佛寺佛法最精深地弟子，还被外派到别的寺庙修习更高深的佛法。

　　佛法是十分精妙的，九曲连环，我沉醉在佛与我的思辨里，不问人事。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我本世界，世界本我。

　　不是帆动，是心动。

　　我豁然睁眼，在黑暗的夜色。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人一旦成年，时间过的就格外快。

　　我垂垂老矣，但在中山国，已是举国皆知的大和尚。国人皆知我佛法高深。

　　这一天，国主找到我，要求我用古籍上记载的法子为他的爱妃续命。

　　我拒绝了，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的事高僧年轻时也不是没干过啊。”国主似笑非笑。

　　我握着佛珠的手剧烈颤抖。

　　王妃最后也没救回来。中山王暴怒，将我关在了他修建陵墓后的房室，他说，既然做不到，那就用命来抵。在阴曹地府，王妃缺个能念经祈福的。

　　我死了。

　　我的灵魂感应到中山王不久也薨逝了。他的尸体葬在了陵墓中央，和他的王妃合葬在一起。

　　中山王天然迫人的气势，让我死后也不敢怨怪。

　　我沉睡了着一千年，终于等来了你们！桀桀。

　　李思敬被唬了一震，登时睁开双眼，关闭了问灵的气团。

　　他怒喝：“好个赖皮和尚，欺软怕硬。又不是我们让你陪葬的，拉上我们做什么。”

　　和尚的绿光急速跳动，好像很愤怒的样子。

　　李思敬阴恻恻一笑：“你的结果是不是因为你作孽的缘故呢。也未可知。呵呵。”

　　绿光突然发动攻击，李思敬首当其冲，被震出两米外。

　　夏池和沈思敬赶紧扶住他。

　　夏池小声说：“老头的幻境有隐瞒。梦是可以被编织的人伪造的。”

　　沈秋良也十分同意：“那个小姑娘也许是个突破口，给我们看的东西不会莫名其妙的。”

　　“小姑娘是被你杀了还是拐了卖钱啊，嗯？”李思敬灵魂发问。同时在想着一些别的事。

　　老和尚可能想要偷摸着夺取他的魂魄取而代之，却没有成功。而这事，护法的其余二人应该无法感知。他们能共享他脑中的画面，一些微妙的感受他们应该无法觉察。最后，他们的经验也不足，如果经验丰富，便可一下掐断。

　　一些念头在这种危急时刻是转的最快的。李思敬忽然觉得，是他失灵的一半灵能，阻挡了老和尚阴森的诡计。老和尚无法预测李思敬的不同，露出了马脚，李思敬的意识才得以逃脱。

　　“呔，来打我们啊。来！”李思敬无厘头挑衅。他推测，和尚没有多的灵能来对付他们了。

　　果然，老和尚没有对他们攻击的意识了，伪装着平和的样子。但房间里阻挡他们逃跑的绿色屏障还没有消除。

　　李思敬撇撇嘴：“不是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吗，怎么这么难缠。”

　　沈秋良很懂地笑了：“他死了起码一千年了。灵力衰落很正常，生前也不是有大灵能的人。”

　　夏池坚定：“我们合力将他击散，也算是不枉此行。”

　　和尚苍老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是古怪的声调起伏,一下尖利，一下磁性：“小友，你有秘密藏在身上，不告诉你的朋友们吗？”

　　荧光幽幽对准李思敬。

　　死之前的挑拨离间？

　　李思敬的小秘密：穿越，失能，无论哪样，他都想要保密。即使是小秋，也不行。

　　“死前遗言说完了吗？”夏池在发力蓄攒灵球，只待李思敬、沈秋良的同时聚合爆破。

　　幽幽一叹。

　　篮球大小的灵球弹击向绿光，整个房间都被蓝光照亮。

　　绿色的碎光飘散着在空中飞舞坠落。

　　爆炸的同时，一个极小的绿色碎片扎入了李思敬的棕乌色的瞳孔。

　　瞳仁在瞬间收缩。

　　啊！好痛！他在心中尖叫。后来，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

　　我，和别人吃了她。

　　——

　　我在山中不问世事，不知道原来世道变得这样乱。

　　逃出不久，就遇见了流民。

　　我们裹挟其中。

　　姑娘被绑走了，我救不了她。

　　两天后，我看见她挂在树枝上的头颅。流民的锅中发出异香。

　　有人认出了我。

　　“和尚，来吃点。”

　　我上前坐下，品尝肉汤。多少年没吃过肉了？

　　——

　　“把这个姑娘让给我们，我们就不找你麻烦。”

　　姑娘睡着了，破房子里，有人找上我。

　　我同意了。

　　一路奔波，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是岁大旱，一点也没有寺庙安逸。寺庙自给自足，饭食向来是不愁的。

　　——

　　午夜梦回，她入我梦中折磨于我。

　　我日夜苦读，不想其他。

　　我知道错了。

　　我逃避责任，自私自利，我不是人。

　　不要来找我了。

　　——

　　我被外派学习，掌握了一些以前从未涉及的知识。是关于灵魂、鬼怪。

　　从此，噩梦再也不曾做了。

　　我的佛光让邪祟不敢接近。

　　回到中山国，我德高望重，声势盛高。

　　最后，我却还是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你说，到底哪里错了？是最开始，我就错了？

　　——

　　李思敬于虚空中睁开双眼，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你是错了，错在优柔寡断。

　　“既然想要追寻权力，又假惺惺地追忆往事。做了没有良心的事，就不要再妄图用良心宽慰自己。

　　“你的结果，都是你能力不够罢了。颠倒地说些鬼言鬼语试探我，什么意思？”

　　“我没看错你，你的心倒是黑得很。看来你于问灵之路大有前途，不会被感情侵扰。”和尚说：“你说的很对，良心上我没有什么特别歉疚。我活着时最担心的，不过是害怕别人知道了影响我的慈悲形象罢了。年轻人，我于修炼的高途被中山王破坏，我恨他入骨。这里是他陵墓的地图，里面有你们年轻人想要的东西。呵呵。”

　　“选中你，可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