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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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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那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太阳的光线很强烈,这光线让树荫底下散步的陈寿眯起眼睛,他就这么一抬头,看见香樟树的树梢顶头一个模模糊糊的鸟窝,心想:豁哟,这上面肯定孵小鸟了。
今天早晨,他带着表妹雪蛾来树林子间晃荡,两个人在林子里嬉戏打闹,寻着新鲜玩意儿。陈寿早就偷偷喜欢表妹了,他总觉得这个皮肤白、笑起来有梨涡的表妹特别招人喜欢。
天空蓝的发亮,像某种洗过的布料。
站在那棵香樟树下,陈寿彻底不动了。雪蛾感到很疑惑,她也不明白,林子里那么大,除了香樟树,还有大叶榕树,梧桐树……为什么陈寿偏偏停在这棵有股怪味的香樟树底下?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朝阳滚烫,不一会儿就晒得她睁不开眼来。陈寿看到了,笑嘻嘻地说,“你站过去呀,丫头,阴影下面总晒不到你嘛!”
等雪蛾站过去,忍不住好奇道:“寿哥儿,你要干什么呀?”
陈寿故作神秘,咳了一声,把手背在后面,挺直腰板——这个动作他是跟学校的古板先生学的,陈寿努力地表现得很有风度,他说:“雪妹儿,寿哥带你看样好东西!”
“是什么呀?”雪蛾被他勾得心痒痒,巴不得马上让陈寿带她看。
“嘿嘿。”对陈寿来说,这算是一件奇遇,带着暗恋的表妹去林子里探险,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做的事情,比如遇到今天的鸟窝,多不容易啊——!这些鸟儿是那么可爱,平时连影子也难得见,这么近距离的发现鸟窝还是头一次!
“快看你的头顶!”想到这里,他难掩激动的心情,右手食指指着头顶,不偏不倚——可不能指错了位置,否则被表妹臭骂一顿。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雪蛾看见一个黑糊糊的鸟窝,不大不小,刚刚好地卡在香樟树最高的树枝那头。她的耳朵只能听见几声莺莺,几声燕燕,但脑子里已经马上想到:那是一个可爱的鸟窝,一个刚刚孕育着小生命的鸟窝!
“哇,太好了!”雪蛾很喜欢鸟,或者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偏爱一切的幼稚的可爱的小生命。她指了指枝头,兴奋地叫起来:“我想要看小鸟!”
阳光似乎更浓烈了,整个树林里弥漫着各种树的香味。香味久久不散,就连陈寿专心地看表妹的时候,鼻子间都充盈着那股味道——这让他有点恍惚,他分不清那香味是来自于树还是雪蛾。
他昏头昏脑地说:“表哥马上爬上树给你掏下来!”
“啊,你慢点呀。”
他听到这句话,马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受到了鼓舞,欢脱起来。我得好好在她面前表现一番,好让表妹看看我上树的技艺是多么高超——他想到这里,三两步抱着粗壮的树腰,用力一蹬腿,再看时,人已经在树上了。
天蓝的更透明了,这种蓝色终于被树下的雪蛾注意到。
表哥的牛仔裤和天空的蓝色几乎融合了。
她就站在大叶榕树的树下,右手遮住从树枝之间偷渡的阳光,直勾勾盯着上树的陈寿。她发现他的身姿很矫健,那件干净的白衬衣也很适合他。
他越爬越高,手脚并用,和爬山虎似得迈开腿儿,屁股甩来甩去,麻利儿地爬到了树梢头。
陈寿站在高高的树枝之间,脚踩着梢末,先伸出头看了看鸟窝,好家伙,一、二、三、四……最少有五六只小鸟呢!这些鸟还没有长出丰满的羽翼,眼睛半张开,混混浊浊的,我得马上给表妹汇报!陈寿冲树下的表妹挥了挥手,他眉目俊俏,皮肤黝黑。笑容一直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响亮地唱道:“今天运气真正好嘞,嘿呷,嘿呷,找到鸟窝上树爬哟,嘿呷,嘿呷——”
“表妹——!”他叫道,“表妹——”
雪蛾被他逗得嘻嘻笑个不停,树林回荡着他们的笑声,笑了一会儿,雪蛾说:“你叫我做甚呀?”
“这鸟窝有五六只小鸟哩!”陈寿乐得边捉鸟儿边哼歌,他把鸟儿轻轻捞起来,揣进他的裤腰里,“你等着我给你揣下来啊!”
雪蛾抬起头仰望——她没有意识到什么,好奇而期待她怎么迎接那些可爱的小鸟。
在她的注目下,陈寿又麻利儿地溜下树,他双手紧紧抱着树身,一收一放,腿顺势张开,两只脚叉开蹬在树身两旁——就这么一缩一缩的滑下来了。
陈寿爬树的技巧确实高明。这一点,他总算是从雪蛾发亮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把鸟儿从裤腰包里掏出来给期待的雪蛾看——鸟儿已经全死了。
雪蛾吓哭了。
她吓得哇哇大哭,边哭边骂,“哇,你怎么把鸟都弄死了啊!”
榕树底下全是雪蛾的哭声,那么响亮,她为鸟儿逝去的生命感到难过而沮丧。
陈寿因为表妹的哭泣有了一点后悔,他开始意识到那些小鸟逝去的生命,可能和他刚才下来的方式有关——他滑下来,没注意到裤包里的幼小的鸟,它们被他揣在裤包里面,还没捂热,就因为剧烈的摩擦而死。
陈寿看着雪蛾,她哭得那么伤心,连带着陈寿的心也开始痛起来,他满怀愧疚,脚步踌躇,“对不起……”。最终他瓮声瓮气这么说道。
若是因为这件事让表妹对他的印象变得糟糕,那可太糟心了,他这么想着,又无从安慰,只得先找个地方把小鸟埋起来。
等埋好了鸟,陈寿站立在树的阴影下,白衬衣翻了上去,显得脏兮兮的,但朴实而真诚。
“对不起。”他说,他轻轻走上前去,带着歉意说,“我把小鸟埋了。”
他其实更想说:表妹,你别怪我吧,我不是故意……
不过雪蛾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听见他埋葬了小鸟,就认为小鸟已经得到了最后的照拂,她就慢慢地不再哭了,“……嗯!”
当他们走出这片树林,好像还能听见鸟的咿呀叫声,仍旧停留在那棵香樟树的枝头。这让他们的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天空是那么蓝,连带着脚下斑驳的树影,都让他们想起曾经在这里欢愉的瞬间、动人的情景。
阳光把他俩的影子拉的很长,浓烈而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