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招惹》十八画

41、第 41 章

　　“我在外面看你房间灯没关，”江予走过来，看到程若夏在做题，又说，“歇一会儿，别把手写困了。”

　　程若夏翻了个白眼，说：“我有那么娇弱吗？！”

　　然后她看着江予坐到了离他不远的床边，警惕地问道：“你进来有什么事？”

　　江予说：“你干嘛这么怕我，你怕我把你吃了？”

　　程若夏说：“那可说不准。”

　　“确~实~”江予戏谑地拖长了声音，然后又说，“但是我这个人很老实，不经过你的同意，是不会做一些逾矩的事情的。”

　　程若夏呵呵干笑了两声，说：“之前某次在这个房子中发生的事情我还历历在目。”

　　江予两只手撑在身体后面，眼睛向下看着程若夏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呀，是不是因为经常回味？”

　　程若夏被江予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脸都发烫，扔了块橡皮过去，说：“回味你个头！”

　　“不应该是回味我的嘴吗？”江予把橡皮接住，又说了一句。

　　程若夏说：“你再这样不正经，我就……”

　　“你就不理我了，”江予接着程若夏的话说，然后他难过地朝下撇了一下嘴，说道，“那我确实不敢了。”

　　程若夏懒得搭理他又提理不理的，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江予说：“就是来看看你。”

　　程若夏说：“我再看一会儿书就睡。”

　　“晚上看书伤眼睛，小心戴眼镜，不过就算你戴眼镜我想也很可爱。”

　　程若夏受不了地捂住耳朵：“我们两个现在只是朋友，请你不要说这些肉麻的话。”

　　江予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答应我？”

　　程若夏愣了愣，心里知道江予指的是什么，但她内心总觉得还差些什么，至于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于是她说了一句：“看你表现吧。”

　　江予闻言眼睛都有了光，他说：“好的，我会努力的。”

　　次日一早，三个人买了水果牛奶，去了时彦馨妈妈住的医院，到住院部的时候是时彦馨下来接的他们。几个人进去的时候，病房里除了时彦馨的妈妈，还有另外一个病人，除此之外，时彦馨妈妈病床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时彦馨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姨妈，姨妈，这几个是我同学。”

　　时彦馨的姨妈朝几个人笑了笑，把程若夏他们拿的东西放到了里面的一个柜子里，然后起身，说自己还有些事，就先出去了，又叮嘱时彦馨有事叫她。

　　时彦馨的妈妈睡着了，几个人站在她的床头，就这么看着她。时彦馨拉了几个椅子过来，让他们坐下，程若冬走过去拿过热水瓶，取了两个一次性水杯，倒了水端给了程若夏和江予。

　　就在这时，时彦馨的妈妈动了动，嗓子里发出咯痰的声音，时彦馨赶紧上前问道：“又有痰了？”

　　她妈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要坐起来，时彦馨熟练地把床往上摇，程若冬也过去扶时彦馨的妈妈。程若夏和江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所适从。

　　“我见过你。”时彦馨的妈妈看着程若夏，忽然说了句话。

　　程若夏其实没想到时彦馨的妈妈还能清晰地说话，愣住的同时，朝她妈妈笑了一下，说道：“对，去年时彦馨生日的时候。”

　　时彦馨在旁边说道：“妈，你要是累就别说话了。”

　　她妈妈说：“我不累。”说着又咳了几声。

　　时彦馨的妈妈又说起之前时彦馨跟他们去爬山，说他们一群小伙伴关系好，说到江予的时候，还说：“以前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你，老考你们年级第一。”

　　后来时彦馨的妈妈说累了，睁着眼睛喘着气，然后她看向程若冬，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程若冬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时彦馨的妈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句话咳了好几次，最后程若冬对她说了句：“您放心。”

　　程若夏十点钟还有节课，就和江予先离开了。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在打电话，眼眶是红的，嘴里说的话却是“放心、没事儿”，程若夏听着心里压抑，连忙加快了步伐。

　　江予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一直到两个人出了住院部，程若夏才好像能终于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样，深呼吸了几口。

　　“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江予说。

　　程若夏又深吸了口气，说道：“可是有些事情是很难接受的。”

　　江予说：“很难接受也需要接受。”

　　程若夏盯着江予的眼睛，说道：“你说得对。”

　　时彦馨的妈妈是在他们这次探病之后过了一周就去世的，那天程若夏正在上一节选修课，程若冬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他要回A市，找程若夏借点儿钱买高铁票。

　　程若夏给他转了帐过去，又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程若冬回：“有她爸爸还有家里长辈操持，你不用管，过来了也没人招呼你。”

　　程若夏打开时彦馨的微信，想要说些什么，盯着输入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又退出了微信。

　　江予大概也知道这件事了，这天中午程若夏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提起来时彦馨的妈妈不在了，江予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程若夏觉得江予有些冷漠，但事实上她和江予也做不了什么。

　　两个人难得沉默地吃了会儿饭，过了一会儿，程若夏想到别的事情，问江予道：“你说我要不要再找个实习？”

　　江予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程若夏有她自己的顾虑：“如果我没保上研，也没考上，就得找工作，找工作的话有实习经验就会有优势的多。”

　　江予说：“我觉得这两件事情可以兼顾。”

　　程若夏想了想，觉得江予说的有道理，这学期她已经复习了很多东西，甚至觉得自己复习早了，完全可以等到保研名单出来了再去复习也不迟，最近其实也有些懈怠。

　　江予又说：“就算不为了找工作，有真正的工程经验对以后搞学术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江予这么说了，程若夏也大部分认同，但真正开始在网上投简历的时候，她又开始担心自己太自信太膨胀，到时候实习就是去打个杂，研究生也没考上，落一个两头不讨好。

　　程若夏之前为了赚钱帮人做过一些小项目，简历上也有的写，再加上校内论坛还有一些学长学姐内推，简历投出去没几天，就有一个业内挺大的Q公司给她发来了面试通知，让她周六过去。

　　程若夏原本想跟江予说一下，又觉得她说了，江予肯定要跟她一块过去，她又不是小孩子，干什么事还得一个比她小的人陪着，便一个人坐车过去了。

　　公司坐落在高新区的一个园区内，程若夏按照通知短信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楼，进去的时候说自己是来面试的，前台便拿出了一个登记册，让她先登记。

　　程若夏趴在前台，写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来访事由，忽然有人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登记册，说道：“程若夏啊。”

　　程若夏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行了，刚好碰到了，跟我上去吧。”

　　程若夏说：“hr跟我说了让我先去301会议室等待。”

　　男人说：“我跟小焦说一声就行，之前是她把简历发到我们部门的，反正也是我面你。”

　　程若夏知道hr确实姓焦，恰好这时候有人路过，对着男人打了声招呼，说：“老大早啊。”程若夏便也没再怀疑，跟在了男人后面。

　　男人看起来挺随和，他自我介绍自己叫张波，带程若夏上了二楼，跟她说研发部门都在二楼。

　　公司的办公环境是开放式的，各个工位之间也并没有挡板，同事的衣着打扮也很随意，程若夏被张波带到了一个小办公室里，外面有人端了杯水进来放到了桌上。

　　“坐吧，别紧张。”张波说。

　　程若夏闻言便坐下了。

　　张波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程若夏道：“我叫程若夏，毕业于A大……”

　　“行了，简历上写的就不用说了，”张波看着她，问道，“知道芯片设计是做什么的吗？”

　　程若夏纳闷，她投的明明是数据分析的岗位，便弱弱地问了一句：“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什么部门？”

　　“芯片研发啊，”张波说，“哦，忘了说，你的简历先给了别的部门，人家那边退了回来，我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可以，就让hr通知你过来了。”

　　虽然程若夏学的专业偏计算机，但跟微电子关系也并不是很大，她瞬间就打了退堂鼓，如实说道：“我不太了解。”

　　“没关系，你自己随便说说你的看法。”

　　程若夏想了想，按照自己的思维道：“应该是按照用户需求，设计符合相关功能的……呃，芯片吧，就比如说我这个芯片的功能是进行一些算数运算，那我就需要自己去编写它的内部逻辑，在符合用户需求的基础下，尽量简化逻辑，那个降低能耗？”

　　“说得很好啊，”张波闻言笑道，“实不相瞒，我们部门是新成立的，现在很缺人，你要是过来的话，肯定直接让你上手做项目，不会说让你就干点儿边角料的工作，你看你愿意吗？”

　　程若夏没想到这个面试居然如此曲折但顺利，不敢相信地确认道：“不再问问其他专业知识吗？”

　　“我看你写过代码，硬件代码和软件代码差不多，你肯定能很快上手，或者我问几个你python上的小问题？”

　　程若夏笑了笑，说：“也可以啊。”

　　张波也笑说：“我就不问了，就这么着吧，你回去可以考虑一下，hr那边我会尽快催她发offer，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程若夏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今天的经历十分神奇，她一个做数据分析的，居然误打误撞要去做什么芯片设计，更神奇的是，她自己居然还有一丝心动。

　　“芯片设计……”

　　程若夏跟江予坐在操场上，跟江予讲完今天的经历，听江予疑问了一句。

　　夜晚的操场热闹又安静，天上点点繁星沉默地遥望着大地，地上三三两两的人或跑或坐或走来走去。

　　程若夏自己也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主要是跟我专业不符，我要是还坚持我的老本行，那这个经历对以后找工作也没什么帮助，还是在这个关键时期，我就很怕浪费时间。”

　　“你想去做吗？”江予问道。

　　程若夏想了想，说：“有点儿想。”

　　“想做就去做，”江予跟她分析道，“即便你之后不做这个了，项目经验对你以后做任何工作都是有帮助的，会锻炼你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如果你真正喜欢这个工作，也可以去读硬件方向的研究生，或者直接跨专业，又或者你就是不想读研究生，那就直接工作。”

　　程若夏被江予说的彻底心动了，她盯着江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愧是江老板。”

　　没想到江予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然后他说：“能别这么叫我吗？”

　　程若夏说：“我开个玩笑嘛。”

　　江予叹了口气：“我觉得，我的公司快倒闭了。”

　　江予其实并没有开玩笑，继上次孙哥打电话跟他说了那个主管准备辞职的事情后，那个几乎投了所有钱的项目就几乎进入了停滞阶段，下面不断有人提离职，整个项目组简直是一滩死水。其实公司之前还是做了几个不错的项目的，但现在员工多了，要养人，他公司又成立不久，很多商业规则也没摸透，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项目了。

　　“不会吧？”程若夏说，见江予脸上的表情确实不算好看，又说，“真的？”

　　江予说：“你很开心？”

　　程若夏慌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她只是觉得像江予这样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干什么什么就能干成功的人，居然也会遭遇挫折。

　　“如果你开心的话，倒闭就倒闭吧。”江予又说。

　　程若夏一瞬间面红耳赤，忙呵斥道：“说什么呢！”

　　江予说：“我说真的，我不想救了，主要是我也不爱当老板。”

　　程若夏忽然想到什么，深沉了起来，问江予说：“那你想做什么？”

　　江予没说话。

　　他低着头，月光和灯光下，程若夏能看到江予头顶的一个发旋，她轻轻伸出手，又把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