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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百鬼夜行遇故人3
在这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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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空洞的石窟里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子玉不寒而栗,但依稀能够认出是女人的声音。还没等回头,他就感觉到有人重重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他强忍着没让自己的膝盖弯曲,只是轻轻捏住勉强还能动一下。
他微微转过头瞥了一眼便皱了一下眉,那是一双形如枯木的手,表面的皮肤粗糙的彷佛不是人的四肢,或许这压根儿就不是人,那黑黢黢的指尖上竟还长出了枯枝。
“你是谁?”
果然还是死一般的沉寂,其实自己也并不想知道他是谁,因为不管是人是鬼,能说话就说明他并非完全失了心智。
尚且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独善其身,绝不一般,这么与众不同倒真让自己提了一些兴趣,本来还不知道自己要一个人在这阵法里摸索多久呢,现在正好,撬开她的嘴就不怕找不到突破口了。
“行,不说话那我就自己走,本来也没想靠谁,最后还得靠我自己!”
结果话音刚落另一个肩膀也被对方的枯手死死的摁住,任凭子玉挣扎也无济于事,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力气大,脾气也挺大的。
对于子玉的提问她依旧不接话,子玉也不着急,耐着性子还在滔滔不绝的提问,想着总好过坐以待毙。
“不说话也不让走,这位鬼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的一切虽说诡异但也不至于让自己如此心绪不宁,想要知道为什么必须从她这里汲取到有用的消息,子玉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鬼影明明跟了自己这么久,但到了这里才突然拦住他就说明之前的判断没错,前方的确有自己想知道的秘密。
他扭了扭身子,束缚虽有,但也只是不能前进,难道还不能后退嘛?于是向后倾了半寸,硬是半屈着腰仰着,有她两只手钳住自己勉强能够看到模糊黑乎乎的一团,但还是没能看到她的脸。
“这位鬼小姐,我呢赶时间去救我的同伴,你为何要拦我,你看你都死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还帮着这尸神害人,这是助纣为虐!”
肩部紧抓的手似乎松了一些,子玉瞧着有戏,继续道:“看来你也不想害人,不然我也到不了这里,你想帮我?“
肩膀再次松了一点,他的腰突然就有些支撑不住了,难道真如他所料,他真的想帮我不成?于是再次开口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也是和外面那群一样,被困在这里了?”
子玉突然感觉肩膀被紧紧捏住,竟开始向下压他,接着又被腾空翻起,还好这副身子年轻,踉跄了几下单脚跪地,算是勉强支撑住了身子,眼睛缓缓上移,她的嘴巴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点儿缝隙,肯张口了。
“死!“
“什么,你说死是什么意思,是困在这阵法里就得死嘛?“
她一声闷哼,看来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阵眼。于是接着问:“反正早晚都是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一点儿不是,我是快到阵眼了吧?”
她沉默着不语,但他稍一动,孤影也跟了过来,到了洞口就被他的藤蔓拉了回来,此举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虽能回答,但她也是挑挑拣拣的答,问起来实在是有些费劲,但看着东西已在眼前,怎么还得与她再周旋一番,道:“这里这么多的鬼魂都是尸神杀的?”
“不!”
“不是,难不成都是你杀的?”
她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一个玩笑话居然没有否认,子玉的心不由一沉,外面这么多鬼竟然都是眼前这个鬼影造成的,那尸神这个血魔的名头又是从何而来,于是接着问道:“所以,尸神不是血魔,真正的血魔,是你?”
还未等到她回答,就发现有人靠近这里,子玉正准备御敌就被藤蔓禁锢住,莫非她与对方也是一伙儿的,很快藤蔓从脚边开始快速缠绕至身上,将他紧紧的包裹在里面。
“怎么是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潦草的少年?”
少年就少年,怎么还非得加上个潦草,不就是没束发嘛,再说了我现在这张脸有这么见不得人嘛?子玉暗自想道。
鬼影并未搭话,木讷的站在原地,青姐四处张望后并未查到生人气息,结果就先气急败坏了起来,道:“我明明是循着气味来的,说,刚刚是不是你一直在掩护他,你可知道那些都是幽冥的人,幽冥里能有几个好鸟,他们可都是来找琮郎的灵体的,你还帮他?”
子玉心里一惊,刚刚就觉得声音熟悉,这不是那个青姐吗?此刻的鬼影在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子玉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收紧,奈何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子玉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琮郎是外面那个?不应该阿,幽冥要他灵体做什么呢,眼下这个关系有些超出自己认知范畴了,这个鬼影和青姐又是什么关系,听起来可不太妙阿。
“你说你都死的只剩下个残影了,老老实实呆在那里不好吗,妹妹,为什么还要跑出来作怪呢?”
姐姐?原来她们两姊妹阿,听起来是要守护这个琮,这一男一女之间不是男女之情,就是兄妹之情,嗯,很明显这是两女争一夫阿,但直觉告诉他外面那个不是琮,那就是劈腿了?真复杂阿,不过这个故事的胜者应当是这位青姐。
“我一天到晚在外面奔波给你弄血很辛苦的,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我这个姐姐,没指望你帮忙了,怎么还一直给我帮倒忙呢?”青姐扭着身子跑到跟前来了,眼神里也有些凶狠,完全没有所谓的姐妹情谊。
“你想想,是不是只有姐姐我才能真正保护你,你死了也只有我祭奠,用的可都是新鲜的童子童女的血,幽冥那些废物一直盯着我不放,我如此费劲心力的来维持你的一丝精魄为的是什么,若是让他知道你还尚有一丝残魂留恋人间,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说,他会怎么做?”
青姐大声询问着并一步步逼近,狠毒的目光好似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戳人的肺腑,好不舒服,两姊妹为了个男人何必呢。
“他!”
“他会再次杀了你,你本就不是人,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杂种,此生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永远都不能站在人前,生的时候就家人朋友就讨厌你,死了连地府都不愿收你这黑暗的灵魂,又有谁会在意你,只有我,若是你早点儿听我的话,又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阿!”
青姐说的唾沫横飞,手还不自觉的舞了起来,异常激动,明明恨她却硬是将自己塑造成她的救世主一般,但却是最想要生吞活剥了她的人。
子玉听得十分生气,地府他曾立过规矩,凡入幽冥者,生魂所附之物进入鬼门关后皆化为尘土。现在这个规矩也并未听说改了,鬼帝也不会轻易坏了这个规矩。奈何自己又被圈禁住,否则定要这人尝尝口业造了太多会得到怎样的下场。
“不说话了,行阿,以前你就是这样,和我们无话可说,对着琮郎时的话倒是不曾少过,他被你诓骗的多惨阿,不过你也自己得到了报应,被他亲手拔出舌头的滋味好受嘛?”
原来是被拔了舌头才会说不出什么话来,子玉只此刻愈发觉得迷离有趣了起来,虽不是故意听人家的辛秘之事,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耐住性子看看这个青姐与这鬼影的一些陈年往事,或许从中还能发现这个洞的不少秘密,不过,这个口中的他到底是谁?里面到底还怎样的隐情?
诸多问题萦绕在心头无法解开,但目前至少解开一个,这个血魔是她们姐妹两造成的结果,既然能借着尸神的名义办事,那洞里的秘密她也应该知晓一二的。
“与你这野鬼聊这么多真是晦气,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脏了我的眼!”
青姐的声音明明十分悦耳,但说出的这些粗俗话是相当刺耳,连子玉一个局外人听完都气的满脸通红,可她却没有一丝反驳,而是悄无声息的裹挟着他慢慢退回到墙上,将他封印其中,她居然没有将自己供出来,子玉倒是有些诧异。
“快滚回去!”青姐的一声低吼让子玉提起精神,透过藤枝间的一丝缝隙,这眼中的鬼影也在逐渐消散。
“姐姐,那边没有,应该是往这边了,怎么了,姐姐?”他来的很快,藤蔓还没完全收回,就被他一脚踩住。
“没事,有些脏东西挡了路罢了,算了!”青姐又变得软言细雨起来。
“既然挡路那就清理了就是。”
还没等话落,他一晃手,眼前就是青烟四起,一片朦胧,接着就听到了刺啦刺啦的声音,正想再看清楚凑了过去,一股腥臭味儿就袭来,什么东西焦了?
子玉能够感觉到紧箍在身上的藤蔓力量在减弱,看来生命力在枯竭,这个东西一定对藤蔓产生了威胁,仔细听着两人已经远去,子玉稍一挣扎就从石窟上脱落了下来。
他拿起身上残留的藤蔓,稍一用力就碎成粉末,再看向鬼影的时候,她本就干瘪的身体如今与这枯掉的藤蔓更是融为一体,都快看不见了,仔细一看发现藤蔓的根部已经被什么东西腐烂了,上面泛着青红色的泡沫,所到之处已经变成了焦黑。
环顾四周似乎自他们离开后又变了方位,耳边隐隐约约又能听见百鬼穿行的嘶吼声了,看来青姐出去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的,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或许眼前这个消失的鬼影会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这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线索就断了怎么行呢?
子玉见他的情形是越来越糟糕,摸了摸怀中,掏出了一把刀后干劲利落的斩断了那个地方,试图阻隔这毒泡沫继续蔓延,可是不过也是延缓了进程罢了,这毒液很快就又从断裂处咕嘟咕嘟的冒了出来,如滚烫的沸水,接着快速的腐蚀剩下的部分。
踌躇之际,眼瞧着鬼影愈渐虚弱,他再次斩断了根部,并割开了自己的手掌,一时间冰凉的血珠从体内流出,止不住的往下掉落,水火交替,一股白烟升起,很快就覆盖住了那切掉的地方,给她注入新鲜的血液。
注入血后的鬼影渐渐开始变得充盈了起来,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呜咽,虽不清晰但子玉也听懂了,这是对生的渴望。
他不由心生一计,于是子玉捏住了手掌,血就此停住,随后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你想见他吗,琮?”
鬼影听到这个名字后半睁开了眼睛,厚厚的眼皮阻碍了她的视线,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抬手试图去触碰子玉,没想到子玉非但没躲开,反而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吮吸了几口新鲜的血。
子玉很快将手抽离了出来,鬼影愣愣的看着子玉,欲说还休的样子,虽看不请她的眼睛,但满是震惊的眼神里他还是能够察觉到的,她想。
“想见他,先带我去阵眼,我若活不了,你也别想见到他!”
那泡沫已经再次从里面泛了上来,新鲜的血液很快就被其吞噬了干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会如此顽固?
子玉耐心渐无,于是附耳说了一句,结果这时他的眼前洞口再次变化,出现了微弱荧光,和刚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这是给自己开了一条路,原先的可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他这是同意了?
一根藤蔓幽幽的指向了一个方向,向前延申,正是那条有微光的洞,这条路看来是不走也得走了。
子玉现在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她吸了这么多人的血,可对她总是会心生怜悯,简直可笑,前方还不知是福是祸。
于是解开自己腰间,打开了那个早已空了的净瓶,将鬼影直接收了进去,然后吊在了藤蔓之上,走向了那条萤光之路。
越是往里走,这荧光就越是密了起来,它们连成一条指引线,净瓶在他们的照耀下也变得透明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周围亮堂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与石窟洞里迥异的是,才刚一踏入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涌向了自己,外面洞里总是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可这里确是春暖花开的,子玉看着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他一把拎着净瓶带着略欢快的脚步跑向了金林之中,原来发光的荧虫是吃了这里的东西后才会变得如此,如今反倒成了他的指引,除了在那里以外可在也没见过这样的金林了,不过,这里树木的陈设不就是当初封渊里族人所居住时的样子吗?
封渊与其他地方最不一样的就是成片鲜活的木林,那都是族人的命树,命树枯萎就代表天人陨灭,所以,命树便变成了他们的休憩之所,除了他们繁衍子嗣出去一段时间外,至死都不会离开。
他一步一步走进林中,竟发现这树上还真有天人的影子,他噙着泪水走过时便能喊出族人的名字,他们对他点头微笑,一如当初。走至林中深处,再也没办法向前,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到底是谁将这些都完美如初的照样搬了过来,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树前,道:“好久不见了,琬妹妹!”
树上正在酣睡的少女坐起身来,梦眼婆娑的看着树下的少年,子玉鼓起勇气和她对视,结果却遭到了对方的无视,再次懒洋洋的闭眼睡去。
“怎么还是这么爱翻白眼,不过我从来没说过,你一直整个封渊里最好看的天女!”
子玉愣了一下,想起她原来傲慢自信的样子就觉得忍俊不禁,又补了一句,道:“之一!“
少女盖在脸上的纱巾突然掉落了下来,子玉忍不住去接,结果东西穿了过去,自己什么都没抓着。
难不成都是幻象吗?
子玉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命树,倒是结结实实的摸到了,只不过这些竟都是纸扎成的,一个假的纸树竟能栩栩如生到骗取了漫天的萤虫来此,倒真是奇了,不过自嘲了一下,也是,这不是连自己都被骗了过来。
他此刻变得更加茫然,站在原地看着,看来这些人才是幻象,顿时感觉自己被骗了,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眼前的假象都砍成了碎屑。
他在这满林子不停的挥舞,很快美轮美奂的地方瞬间都化为泡沫,最后他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
在这一片湮灭的残影里他突然看见了深处里一个人影,定睛一看,这人正坐那里笑吟吟的看着他,子玉心中一震,抹干脸上的泪水,慢慢的爬了过去。
他的脸上盖着一层月光色的薄纱,子玉轻声问候道:“阁下,怎么称呼?”
对方没有回答,也并未见对方阻止,于是子玉再次走近了些。
“失礼了!”
子玉一举掀过他头上的纱,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薄纱也从指尖滑落在地,咽了口口水,喃喃道:“真好看,可怎么感觉有点儿像我!”
子玉忍不住蹲下来上前摸了一下,居然不是幻象,触骨生凉,那是能够摸到皮肤的细腻触感,实在是太真实了,半阖着眼也掩盖不了他的温柔,细长的眼睫毛上没有一丝颤抖,虽在浅笑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这是玉,雕刻的如此精细可见用心,是尸神的作品,那他雕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阿?如此仙姿在昆仑可从未见过。
仔细瞧着,这张洁白如玉的脸的确和当年的自己有几分相似,准确来说和我的母亲陵华更加相像,即使是母亲,也及不上眼前这人。他虽看着是雌雄莫辨,但明明就是一副男人的装束,母亲的威严拒人于千里去,连自己都无法靠近,而他却是满眼的柔和,周身都散发着神辉,这个姿势倒像是在看着什么。
“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