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84、云岚仙顶的秘密4 云岚深处的

　　云岚深处的一座屋舍里，灵力充沛，香烟袅袅，韫宝见桑老从屋内走出立马迎了上去，桑老看着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韫宝差点儿没激动的叫出来，看到风吹白纱后躺着的煌煌，这才抑制住了激动。
　　桑老正欲离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过来了，中间还出现了闷哼声，应该是不慎跌到廊下，他眉头一皱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家伙，隔着老远就传音过去，“小小，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平日里让你多修身养性，你是一点儿都没长进！”
　　“桑老，不好了，西风吹来了！”
　　小小体型本就有些肥硕，这一路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边喘着粗气，边说着，只是一个字隔着一个字的蹦出来，听的韫宝是一头雾水，但桑老只听见西字就瞬间明白了。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因为昆仑仙顶从不起西风，若有人闯境，便以起西风暗喻遇袭之意。
　　“到哪里了？”
　　“赤水！”
　　韫宝惊住，看到此刻的桑爷爷脸色一沉，便知有大事发生。虽然昆仑仙境闻名遐迩，引得众人慕名而来，不过到底也只是传说，他们来了也是无功而返，更是甚少能见到有人神鬼踏足赤水水域。
　　这里最外层的水流十分湍急，普通的船只根本无法行进，每年都要覆舟几艘，人人都道是要给水里的龙王献祭，一年中的水流只有寥寥几日相对平缓，但渔民也只能在外层捕捉稀贵的鱼类。
　　而中间的层层山峰极其险峻，山中更是有各色的猛兽和毒物，山林间的瘴气周年环绕，别说驻足，凡进入者都无人生还，成了野兽的腹中物，所以也被外界称为死亡谷。
　　进入死亡谷后的中央便是赤水，这片水域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只有晔和韫宝能够在里面肆意徜徉，若想泛舟其上，只有龙的烛光才能指引船只去往昆仑仙境。
　　云岚的四周都是万丈高的悬崖瀑布，人无法攀岩而上，只有神族能够骑上自己的灵兽才能够一跃而上。山门口的幻术是集结所有妖力，极具迷惑性，轻易无法进入。这里的人都是戴着特殊的东西才能在里面自如行走，昆仑四周的结界术乃烛龙一族的秘术，不管从哪个方向而来，根本无法寻到具体位置。
　　桑老也深知不会有人能踏足赤水，但小小的消息从未出过差错，还是有些不放心，自从煌煌被打回原型，他心底就一直不平静，接着天尊也负伤而归，虽然他已突破入清虚，但这种情绪便愈发增强，隐隐约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毕竟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够伤得了烛龙呢，他沉重的拄着拐杖，声音低沉，道：“走，去会会！”
　　韫宝被桑老挡住，没有跟上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愣在原地，察觉到有人走近，定睛一看，太过诧异，“哥哥！”
　　“韫宝，怎么大家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了？”
　　子玉对着离去的人疑惑道，韫宝本还在仔细打量着他，听到这里瞬间回到平时那开心的笑脸，道：“没事，哥哥，有桑爷爷在”
　　子玉看着韫宝的强颜欢笑，不知是何缘由，而面对那个坚毅宽厚的背影，他觉得有些怅然，直到韫宝拉动自己的衣角，才晃过神来。
　　“哥哥，师傅的衣服是不是大了点？”
　　子玉的衣服全湿，这是晔走后留了自己的衣服在池边，无奈只能先穿上，没有了束腰就显得特别宽大。
　　子玉顺手折下廊下的一株藤曼，系在腰间，轻盈了许多，道：“对了，煌煌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没有，他体内有师傅的灵力，再加上三光神水，需要自己运功调理，不过已无大碍，桑爷爷刚刚都来看过了，对了，听说哥哥喝醉了，柔情似水的后劲很大，进来，我给哥哥沏杯醒酒茶！”
　　“我没事，就是听说煌煌的事情便赶紧过来看一眼！”
　　“是师傅同你说的吗，师傅怎么样了，还好吗？”
　　“你师傅怎么了？”
　　他拽住韫宝开门的手，她的话一下子让子玉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想，韫宝说他已经消耗了这么多灵力救煌煌，本应在那里疗伤才是，后面还在不断的为自己输送灵力，如今又被自己派去抓鬼，糟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能与她斗？
　　接着两眼一黑，便无意识了。
　　少顷，桑老和小小便出现在了山门口，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赤水，如往常一样，别说人了，连舟也没有一艘，小小也感觉到十分奇怪，黑鸟报信从不出错，怎么会没有呢？
　　桑老走出山门念了口诀跟踪了一下水上的气息，绵延数百里，却并未探测到敌人危险的信号，遂放下心来。多虑了，怎么会有人能够轻松渡过赤水上昆仑顶呢，准备回去，小小不死心，叫了一声黑鸟，没有回应，刚刚半身踏入结界，就听见小小惊呼道：“不对，这里怎么会这么安静？”
　　是啊，这里何时变得这么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小小具有与鸟交流的天赋，耳朵极其灵敏，很多细微的声音常人听不见但他隔着数百里就可以听清，一下子突然惊醒，意识到不好，看来人已经在山门了，就等着我们上钩呢。
　　刚想明白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一股妖风从侧面袭来，一旁的小小没有防备突然被扼住喉咙，桑老的手握紧拐杖，慢慢转过身，就看见一头巨大的野兽的嘴里此刻正叼着瘦弱的小小，一步一步走进了结界，那凶狠的眼神里充满着挑衅。
　　等桑老看清之后，并未迎击，而是微微躬身，向天地行了神族礼，道：“鬼帝来访，老夫有失远迎！”
　　那头野兽并未理睬，桑老依旧毕恭毕敬的，道：“屋内已备上柔情似水，阁下尽可享用，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为难这山野间的一只小妖呢！”
　　突然，一阵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小感觉到脖子一松，一口鲜血喷出，接着又被野兽给一脚踢了出去，然后就化成一股烟消失了，小小眼瞧着自己快要跌落悬崖，腰间被一股力道又给紧紧勾住。
　　桑老的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如今这个天气对他更是无形的伤害，野兽力道之大拼劲全力才堪堪能够得上他，可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拉回小小。
　　“时桑小儿，多年未见，怎么变得这么不中用了！”
　　一个颀长的影子引入眼帘，桑老余光一瞥，苦笑道：“老了，自然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阁下的容貌依旧，倒是令老夫十分羡慕！”
　　脸上的面具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道：“一副皮囊罢了，不过犹记得初见你时还不过是个跟在他身后懵懵懂懂的小妖蛇，如今本事大了，都能像他一样庇护一方了！”
　　“阁下记性真好，那今日小桑能否请求阁下看在他的面子上，救一救这个孩子！”
　　勾着一缕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道：“早点儿说啊，死人故人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照拂的，本来还特意给你这个机会做一次好人呢！”
　　说罢手指微动，一根透明的丝线缠绕在桑老的拐杖处，轻轻拉动，本来纹丝不动的拐杖一下子注入了无穷力量，桑老被迫退了几步，小小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
　　“人给你救了，可以去喝酒了吗？”
　　“请！”
　　桑老再次打开结界，在前头带路，小小的一声声哀嚎并未得到他们的回首，只得到那人亲赏的禁言术，独留他傻楞在原地泪眼婆娑。
　　转眼间便来到了悬崖边上的一座小木屋，倚在窗边能够看到崖下整片赤水的瑰丽景色，群山环绕，将昆仑巧妙的掩藏其中。
　　才刚刚坐下，桑老斟了杯酒递给他，他接过后正要递到嘴边，就感觉到一群妖魔浩浩荡荡的拿着各色的兵器朝着这里过来了，桑老并未作声，直到听见小小的呼喊才停顿了一下，心道不好，打开门一看门口都是一副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小小被他们抬在前头，架着的几个大妖与小小一般怒气十足，后面跟着的小妖虽然有些害怕，但看到桑老凌乱的头发，以及如此沉重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对于他们来说，桑老是整个云岚的支柱，又何曾见他如此狼狈过？对着屋子里面坐着的那人便是一顿呲牙咧嘴，兽态尽显。
　　“你这欢迎仪式倒是挺别具一格的。”
　　“都是些乡野之人，未曾见过外人总忍不住好奇些！”
　　“我不喜欢！”
　　对方嗤笑了一声，桑老背部僵硬一下，也跟着讪讪的笑了一下，一挥手，一排排的树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顺势遮挡住他的视线，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也最讨厌人多的地方。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又束手无策的时候，就听见桑老用拐杖杵了一声地，树叶被煽动的沙沙响，道：“今日云岚有贵客来访，大家的心意老夫都已收到，不过贵客喜静，大家都赶紧回到各自的住所，无令不得外出，万不能惊扰了贵客。”
　　云岚一向纪律严明，大家长的话一出，他们更是担忧了起来，这是要一人扛的一丝，但无人敢违抗命令，抬着小小便速速离开了这里。
　　桑老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都是绿油油的，看见此刻的他悠闲的靠在椅背上，一杯酒已下肚，正举着酒盏回味着，道：“柔情似水还是这个味道，没想过找个继承人嘛，你这么好的手艺要是就此失传实在是太可惜了！”
　　“酿酒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技术，哪里需要继承人！”
　　“找一个吧，哪怕日后能给你烧烧纸也是好的！”
　　“老夫已日薄西山，不能如阁下那般活得长长久久，看着这张脸，一如初见你时那般风华正茂！”
　　“活得长长久久，是啊，我活得是够久的，哈哈哈哈！”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桑老对他的到来还是十分好奇，压着情绪道：“不知阁下今日来所谓何事？”
　　“都进来好一会儿了，烛龙呢，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
　　“天尊自然是在大泽里巡视，保四方平安，时间未到自然未归！”
　　“撒谎，赶紧让他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把谁交出来？”
　　“幽冥赏善司的判官，江子玉！”
　　“判官？阁下是不是误会了，这里怎么会有幽冥鬼差？”
　　说着这话，突然想到晔回来的时候带了个人，莫非说的是他，可此人的气息颇为纯净，并非来自幽冥，晔再浪荡也不至于会去动地府的判官。
　　“阁下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确实没有阁下说的判官，再说以紫陌的联系，阁下应当清楚这里并无此人！”
　　他感受气息，这里的确没有来自幽冥之气，紫陌更是无反应，或许他人已不在这里了，但烛龙气息犹存，这是又跑去哪里了？很明显这老头在撒谎，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追踪了，既然都已经上山，也不过就是再多一笔仇罢了。
　　“确实，是我弄错了，你这酒怎么越喝越难喝？”
　　“阁下刚刚不是想讨这酿酒的秘诀嘛，当初觉得好喝是因为在把酒言欢，这酒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个中滋味是随着喝酒人的心境变化而变化的！”
　　“是吗？”
　　此刻的他已经有些上头，懒洋洋的斜靠在窗边，手上的酒杯摇摇欲坠，里面的酒也随着手指流了下来，桑老见状，道：“阁下如今心情郁结，还是不要再喝了，多喝也是糟蹋了！“
　　“时桑小儿，到底是找到靠山了，连你也嘲弄我？”
　　“不敢，阁下严重了！”
　　“不敢，小桑，你什么时候这么畏畏缩缩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比你那主人可是有胆色的多，只是年纪越大却像个缩头乌龟，可现在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错了，看看，这云岚修建的真是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幽冥眼皮子底下还能将这大泽里的妖怪全都搜罗了进来，瞧着刚才那架势，你们倒是没白收留他们，也算有点儿良心。”
　　“受人所托，忠君之事。虽是妖族，但也觉得他们的命运不应该就此被束缚住！”
　　“束缚？谁又是真正自由的呢？不过也正是因为你们，幽冥这么多年没有收到一个有价值的妖怪，他对此还是很生气的！”
　　“不过都是些可怜人罢了，哪里有什么价值？如今神族已陨落，妖族也岌岌可危，若消失，幽冥便是一家独大，可我们这里都是些老弱病残罢了，又哪里能和如今的幽冥相抗衡，不过就是在这里躲着清闲养老罢了！”
　　“这烛龙将自己的地盘都搬过来了，自诩昆仑仙境，又怎么会甘心躲清闲呢？”
　　“尊上当初已和幽冥达成共识，其中一个就是互不侵犯对方领域，尊上这么久以来一直在人间游历，甚少回来，更不会拘着我们做什么，是我们自己不愿意踏出半步，在这里我们也是就山吃山，就水喝水，从无逾矩，更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在旁的地方！”
　　“我也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今日我是一人前来，无人知晓，找到人后我便离开，以后这里依旧是桃花源，可若是见不到他，那我就只能回禀幽冥，你说要是让他知道昆仑的秘密，会有什么举动呢？”
　　桑老一直是毕恭毕敬的态度，此刻他抬起眼眸，眼神十分坚定，道：“阁下是在威胁我吗？不守诺言是会受到天道惩罚的！”
　　“威胁，惩罚？小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合适吧？”
　　对方的语气渐渐强硬，强大的气息包裹住桑老，使得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语气依旧十分坚定，道：“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但后悔已无济于事，待到魂归归墟之时，自会向众神请罪！不过老夫只要苟活一天，就一定会保护他们，幽冥休想踏入云岚半步！”
　　“好，同你主人一样很有骨气，既然与你无话可说了，那就不必留在这里了！“
　　一道道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出，桑老的拐杖被轻松夺走，整个人四仰八叉的封死在丝线裹住的球内，一层接着一层，直至桑老消失不见，所使的障眼法也顷刻间消失，一个球从窗户里飞出去后，所有窗户都死死的关上了。
　　“桑爷爷！“
　　不知从哪里飞奔出来的韫宝拼命撕扯着，那人还在悠闲的喝着，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她的哭喊声响彻云岚，本守着煌煌的子玉突然惊醒。
　　糟了！
　　刚刚进屋的时候就被韫宝轻轻碰了一下就失了意识，听到呼喊声便不顾一切的朝着那方向飞去，远远的就看见韫宝扒在一个巨大的球上，等到他靠近时，那球已经缩小了一半。
　　韫宝的手指已经渗出了血，眼见着球体越来越小，血红的眼睛看着小屋便提刀过去了，但怎么攻击却靠近不了，里面此人的灵力十分强大！韫宝眼见着桑老在其中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难受的急掉眼泪，握刀的手也止不住的颤。
　　“韫宝！“
　　韫宝彷佛没听到一般，子玉看着地下遗落的拐杖，瞬间明白了一切，强行运转着晔留给自己的灵力，却始终召唤不出断魂，来不及了，看着快要入魔的韫宝，赶紧冲了上去，被韫宝的龙尾狠狠一击后终于抱住了她，这才让她强行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