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55、拨开云雾见月明5 天地混沌，

　　天地混沌，府君创九幽；善害之鬼，酆都齐相聚；阴阳判断，玄镜察秋毫；死而后生，礼魂现人间。
　　他道：“这块碑文写的倒是不错，府君的人倒是挺会歌功颂德的，写了这么多溢美之词最后还不是被人随意踩在脚下！”
　　子玉听到这话才意识到总有一股寒意是从何而来，自己脚下也确实硬邦邦的，遂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这块碑还是当年费力从极北之地取来，本是为了让飘到这里的魂魄散的慢一些，便立于酆都入口处，所以导致整个九幽都十分阴冷，而如今却被自己踩在脚底，真是令人唏嘘。
　　“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还是别看了，府君看了岂不闹心啊？” 这个分身的语气听着还真是令人不悦。
　　“你要是少说两句我会更舒心！”
　　子玉语气不咸不淡，分身只是笑了两下，接着两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很清楚的是自己依旧还在这块碑上，倏而听见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府君你到底是因何甘愿魂灭，又为何复生呢？”
　　子玉蓦然停住脚步，分身察觉后便顺势回头望去。子玉的一身黑衣在黑暗中隐去，只看见他一张惨白削瘦的脸，额头上还散落着乌黑的碎发，双眸微阖，分身不由的全身一抖，刚想开口催促他，只消一句话就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背我吧，累了！”
　　半晌都没动静，子玉不耐烦道：“背不背？”
　　分身连忙跑到跟前道：“背啊！”
　　分身刚想转身蹲下，就被子玉捏住脖颈，他动也不敢动，只是呆呆的看着子玉，只见他嘴巴只是轻轻的一张一合，
　　“小淫龙，你既知道本君是谁，不该问的别问，如今可是在本君的地盘上，捏碎你易如反掌，你可不要自寻死路！”子玉眯着眼睛，明明是威胁但语气轻柔的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不怒自威，令人生畏。
　　“还要不要背了？”
　　他的一句话让子玉忍俊不禁，松开了手，他便叹了口气蹲了下来，子玉覆了上去，刚走出去一步，就听见他道：“明明就是怕了，一心虚就非得装腔作势的掩饰一下，这样威胁一下你就好过一点儿了？”
　　“···”不愧是他的幽静，心脉果然是通的。
　　“以后想要什么跟我就直说，我不会拒绝你的！晔哥也不会的！”说完还补充了这一句，搞得自己是一头雾水，但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不是，你晔哥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很早了吧，那你得去问晔哥，我的事情他都知道，但他的事情我就不一定？”
　　“明白，其实本质上我们还是挺配的！”
　　小淫龙一口就断开他接下去的话，振振有词道：“嘘，哎呦，说什么呢，我可有主了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可不能说这个！”
　　话音未落，子玉就赏了他一个毛栗子，气道：“你个小脑袋想什么呢，我是说你是分离出的幽静，而我也缺少幽静，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互补！”
　　“原来是少了个魂，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人可有的熬了！”
　　“什么？”他说话声音不高，稍微一走神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刚才，哇那才是府君的气势，之前每每见你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还在怀疑晔哥是不是认错了，真是有点儿不得劲儿。以前听话本子的时候总是幻想府君意气风发是什么样子的？又是如何造断魂，诛九婴，下九幽，我闲来无事最爱听这些了，现下正好本尊在这里，你来讲一讲一定会更有趣！”
　　“···”
　　刚想说话就被他又抢过话道：“话本子里的府君总是阴郁黑暗的，杀人夺魂。可我瞧着也不外如是，不过刚才有那味儿了，所以我心中的府君就是一个杀人诛魂都不眨眼的神明！”
　　“···”子玉瞪大双眼又没法儿看他，只是嘴巴微张，却没能蹦出一个字儿来。
　　“你也别气啊，我觉得只有你才是真性情的那个，后来你带上了面具，喜怒再也看不见了，所以脸上表情太多可这就不像府君了，最好能再松个手，我的肩膀都要被你抠穿了！”说完就感觉子玉抠得更深了些，分身闷哼了一下遂即将他放了下来。
　　子玉下来后就被他一把拽住，便拍掉他的小淫手，冷眼看着他，竟有些恍惚，什么时候他又换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眼角微微带着笑意，小红盯着他的时候也是如此，幽静和他都是一个德行。
　　他正了正自己的肩膀，结果那小淫手又反手抓住他的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子玉白了一眼，但脚下的寒气自己确实有点儿承受不住，怪不得周围也无人经过，思考了片刻，道：“你晔哥，是怎么看待府君的？”
　　“这么在意晔哥儿的想法，你喜欢他啊？”
　　子玉看着他的侧颜，尤其是那如雕刻般的下颌，真是感慨怎么给了他这样一副好容貌，就是当年的自己也自惭形秽了，嘴角浅笑，道：“从小养大的，自然是喜欢！”
　　“不是这个，我是说！欸算了！”
　　子玉一道冷光扫射过去，他余光瞥到只得认怂，连连否认道：“喜欢我晔哥也不奇怪，你看长成那样的整个天上地上都少有，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也不能打人啊！你现在这张脸确实是次了点儿，听说原来的府君也是风华绝代一人物，如今这样可觉得可惜吗？”
　　“没有！”
　　子玉说的太小声，不过隔得太近，还是被他听见了，道：“没有什么，说什么呢？其实任何人看到我的容貌都会爱上我，太正常了！就像你现在这样，迷了眼然后失魂落魄的看着我。”
　　“我，没，有！”没想到自己看着他竟然就此失了神，还真是有些丢人，否认时连声音也不由自主的略不大了些。
　　“好好，没有！”
　　“不过有件事倒是很奇怪，其实从未听晔哥提起过你！”子玉也有些吃惊，竟是从未提过，或许那个时候他对自己还有怨恨？
　　子玉道：“那你是听何人说起我的？”
　　“是老龙王，从前是他一直侍奉晔哥，虽然晔哥神出鬼没的，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去，我还有韫宝，韫宝你知道吧，我们就听他讲混沌时期的故事，奇的是，每次只要一讲到你，我总能看见隐藏在树荫里晔哥的身影！”
　　子玉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道：“噢！”
　　“噢？可我不开心，晔哥居然喜欢你比喜欢我还要多，而且我明显感觉到多出很多！”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你在那边吃什么醋啊，还有他不就是你吗，在这儿酸谁呢！”子玉嗤之以鼻道。
　　“你可给我学聪明点儿！”
　　学聪明又是这句话，子玉一下子就感觉受了气，故意装腔道：“哎呦这可怎么办呢，你的晔哥哥可是打小就喜欢本君呢，我们从小朝夕相处，每天玩乐，可谓是青梅竹马。以后你要乖乖的，不然你觉的你的晔哥哥是会选择分离出的你，还是本君呢？”
　　“鬼府君果然心机深沉！”
　　“小淫龙的爱意也是够泛滥的！”
　　他气的步伐也不由的加快了，咬牙切齿道：“晔哥对你是不一般，不然怎么会舍得把煌煌给你，以前他都是将我贴身携带的。”
　　“我俩早就歃过血了！他也说过愿为本君的灵兽！”
　　小淫龙停了下来，道：“什么，他真的这么说了，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什么时候的事情？骗鬼呢吧，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这么重大的事情他都瞒着你，本君都怀疑你是不是被小红给弃了，要是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晔哥啊？”子玉的语气还是阴阳怪气，矫揉造作。
　　“我当然会去问，别让我知道府君是个鬼话连篇的骗子！”说完就气势汹汹的往前大步走。
　　“鬼当然是说鬼话了，本君是万鬼之主，来到九幽的鬼魂就是有仇报仇，本君又一向睚眦必报，你还要和本君在这里胡搅蛮缠吗？”
　　“谁胡搅蛮缠了？”
　　子玉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准备兜圈子兜到什么时候？”
　　“府君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子玉道：“你出现后就一直再拖延时间，是他的意思？”
　　“府君看出来了，其实我也不是想拖延时间！”
　　“快说！”子玉见他一直犹犹豫豫的，但明显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被子玉盯得实在是受不了了，道：“不是猜到了吗，晔哥说不想让你去玄镜中涉险！那里诡谲多变，上次你受到攻击就是被玄境发现了，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一旦被卷进去很可能再无生机转回。而且他已经算到最近你会出现无明劫，我这次能够及时赶到躲了过去，接下来此劫还是会找上你的!”
　　子玉眯着双眼，语气冷淡，道：“是我的劫逃也逃不掉！可她，除了本君，应该没人能救她了！”
　　“府君，这么久了还没明白吗？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有没有你这个世界依旧会转，离了你也会有冥王，日月星辰不断更迭，幽冥不是照样每天迎新送往，什么都没变唯变得不过是心而已。”
　　“哈哈哈你说的对，是我高看了自己，我从生来就是一具仙胎，众星捧月的活着，竟然天真的以为自己会是救世主，以为能够普渡众生，所以一向清高惯了，很容易站在这个位置上俯瞰，总觉得自己很特殊。
　　昆仑之神既然能够定苍生，幽冥就可以收留这些被丢弃了的苍生，只有死而后生，才是轮回之道，也是我建立幽冥的初心。可是总有例外，我的礼魂术就是为了弥补这些例外而生，确如他们所说，是邪术！”
　　他沉默了半晌，就在子玉以为他不会接他话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就听见他道：“不必妄自菲薄，礼魂术的确有他可取之处，否则这么些年也不会有人去习，但这些人就算是模仿也不过是在东施效颦，最终落得自伤自残，贻笑大方。所以它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心术不正之人才是。
　　子玉心想着难得有人能够站在他这里，小红一个，他勉强算半个吧，倏而听见他道：“所以当年你到底是为何要逃离这个世界？”
　　“逃离？小淫龙你记错了吧，我明明就是死了！”子玉有些惊讶，小红都没有问过的问题他居然一下子点了出来，知道这么多，还句句戳中要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再阴冷的地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些乌合之众的围攻对于当年的府君来说不过是蚍蜉撼树，我从不认为他们有这样的能力能够灭了一个清虚境的神明，或许能真正杀了你的也只有她一人了！”
　　子玉道：“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么大本事，不过就是修炼不到家，才一不小心被灭了魂！”
　　他谈了一口气道：“即使是这样你还要去救她吗？她对你来说真这么重要吗？”
　　“是！”
　　子玉瞧着他的神情闪过一丝落寞，于是继续道：“府君已经被诛，而我是江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