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神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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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头部天生畸形的小儿，也会是双脖双头，绝没有一头双面的道理。
亚瑟倒抽口冷气，怔怔看着心中曾经的“女神”。
女祭司和教皇，竟是同一人？
这已经不能算人，活脱脱是一头异形！
他心有余悸地悄悄靠近了身边的艾德里安，望了望这个后辈，发现对方的面容仍然坚强冷静，虽然不知道艾德里安的底气来自哪里，但此时他已经别无依靠。
“你不应该救我。”
艾德里安侧头，亚瑟惨淡地笑着，刚刚的红酒溅射在他的服饰上，那头曾灿烂如日光的金发也凌乱不堪，眼底阴影浓重，就像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精气神。
“你怎么能确定，我不是主动寻死呢？
“大厦将倾，不是一朝一夕，到了坠落之日，便如雪崩塌陷，无可挽回。”
离奇死去的小叔就像拉开了盛世帝国的落幕序章，此后是疯掉的皇帝，接二连三死亡的重臣，太阳神心怀不轨，外人虎视眈眈，唯一看似还活着的洛伦佐也早已对皇室漠不关心。
在他眼里，只要教廷不站在皇室这边，皇室就注定无牌可打，必入死局。
“之前请你去我家里，”亚瑟痛苦地捂着腹部，跪坐在了地上，毒酒还在对着他的身体起破坏作用，“我只是想邀请你一起去死。”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拔出了佩剑，迎着教皇的冷漠俯视缓缓走上前。
教皇的视线里满是轻视，身具双执掌者的力量，他根本没把底下的两个“残废”放在眼中。
亚瑟早向他倾诉过，在太阳神的完全压迫下，他除了用牌面浸泡清水，产生太阳之泉以外，没有别的神力。如果强行调度【太阳】，他会瞬间引来太阳神的注视，被侵占躯壳。
而艾德里安，据皇宫里的眼线所说，在前一天才刚刚得到【战车】牌，估计才刚达成共鸣，调用不出什么力量。
不知为何，这个年轻的骑士长看起来却并不慌张。
艾德里安甚至有胆量问：“我小时候在竞技场见过你和女祭司同时出席，那时的你们是两个人。”
教皇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袖袍滑落，他高举的手中出现了一张牌。
这张牌的牌面超出了艾德里安的预计，竟然是左半边为教皇，右半边为女祭司，是正置的。
“你想知道吗，孩子？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们在漫长的生命里，已经厌倦了只信奉一个虚构的假神，可是【教皇】和【女祭司】的神权又限定了，我们不能直接信仰祂们二位。于是，我们在交流后达成了一致，让我们合二为一，获得双倍的神宠，再利用人间的信仰，修炼神格，晋升成神。”
艾德里安眼角抽搐，这两位正教人士，搞起邪教那一套比正统邪教还偏激。
“看来你们没有成功。”
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看就是失败的产物。
教皇摆摆手：“仅仅差了一步，可惜，不知道这一步差在哪里，只要让太阳神降临，我们就能研究清楚，这其中的差距在哪里了。”
亚瑟一口鲜血喷出两米远，嘶哑地吼道：“什么？你的目的就是让太阳神降临！”
可怜的他竟然被骗得团团转，到头来什么都要失去。
“我喝的酒里面加了什么？！”
教皇拿出一个小瓶子：“无色无味的神经蛇毒，只要等蛇毒发作，你的躯体就会变成一具空壳，届时把你的尸体拉出去暴晒阳光，就能引动太阳神降临了。”
亚瑟悲愤交加，不知道教皇逻辑在哪：“你简直，毫无人性！太阳降临，生灵涂炭，你的教会信徒也会在悲鸣中灭亡啊！”
教皇再度摆摆手，目光露出不耐烦，只道：“聒噪。留着你对本宗耳朵是种折磨。”
这句话就是动手的信号。
融合双神的牌面嗡鸣颤抖，左边的教皇跳跃起金光电弧，右边的女祭司咯吱咯吱地结冰。
象征着道生阴阳的正统神力在正中交织，轰隆隆巨声里，仿佛雷电森林击穿冰川，地下室中似乎诞生了一种无形质的风暴。
狂风席卷，这是神力过度在人间凝聚的异象。
教皇左手一挥，就有七道金色电光砸向虚弱跪坐的亚瑟。
然而，艾德里安横起长剑，就将那七道电光吸引过去，再一个剑花全部劈飞。
饶是教皇，也不明白这随意的剑法为什么会有如此神效，那剑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剑。
实质上，恋人、恶魔、正义、高塔、战车、世界六张大阿尔卡纳的神力，全部隐藏在其中。
相当于四分之一的塔罗牌势力合击。
“艾德里安，你非要与亚瑟站在一边？”教皇升起了一分凝重，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可要考虑好，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艾德里安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是任何人的同盟，谁要扰乱世界，谁就站在我的对立面。”
教皇眉头紧蹙，试着再次与艾德里安过招。
风雨雷电，冰河火林。
来势汹汹犹如现世业报，却只在骑士眨眼的挥剑之中湮灭得了无痕迹。
让亚瑟都看得目瞪口呆。
“别开玩笑了！”教皇在连连没有得逞后，脸面都因气急而扭曲，“【战车】的神权是意志和行动，是辅助牌，不可能有正面击败信仰之力的能力！”
亚瑟忽然明白了，为何艾德里安有底气不和洛伦佐握手。
他会被洛伦佐一句话击溃，而艾德里安却把自己放在平起平坐的地位，只有交换，没有屈服。归根结底，这个青年与自己，也不是同一力量阶级。
但越是无法得逞，教皇越是疯狂。
这个老人突然双手如鹰爪般举起，如同从虚空中掏着什么。
起初，艾德里安还只是看着。
教皇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时空裂隙，形状生硬，就像素描画面上不应存在的一张彩色卡通印花。
【阻止他！】世界突然在艾德里安的脑海中尖叫【那是还未认证的神格！阻止他！】
艾德里安震惊中疾速向前，在距离教皇半米不到的距离，却被无形的膜挡在外面。
教皇干瘦清癯的面皮，与他滴着汗珠的鼻尖近在咫尺，可这二十厘米，就像咫尺天涯。
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前进一步。
亚瑟突然看懂这情况，在后面绝望高呼道：“进不去的！艾德里安，我很熟悉这股气息，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是神界！这种单向通道只针对我们凡人，神能通过这样的通道降临，我们却不可能过去！”
眼看一个三角形的奇怪护符，就要从那缝隙里掉下来。
教皇的目光中充满了牺牲的喜悦。
“即使不能成为真正的神，又如何？拿着这个，我就能在人间肆意非为……”
黯淡的三角片，一角接触了他苍老的指尖。
这一刻，天地反光，风云变色，原本还在深夜的外界，天空突然变成一片血红，像在恭迎着新的人间神的到来。
艾德里安无计可施，紧急之中，脑中竟然只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从来只有那个人帮过他。
那如果，再请他呢？
他真的能，真的愿意在这种境遇下，还选择帮助自己吗？
艾德里安不知道，他孤注一掷，放弃了向前用力挤过去，身体立刻被无形的神界膜弹开——即使有四分之一大阿尔卡纳的力量，他知道自己依然过不去。
【你在做什么，艾德里安！】世界竭力地嘶喊，气的不行。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掐诀迅速地念起咒语。
“无上的黑，每当你莅临我身前，”
“光再伟大，也退避三舍。”
“我才知不是因为我奉献于你，”
“而是你对我的凝视与爱意，”
“令你我永不分离。”
恶魔——降神术！
与其他恶魔执掌者念诵这道咒语不同，当艾德里安念起时，指向的并非恶魔神，而是曾经在恋人时期就绑定的那位执掌者。
简短的仪式完成，却没有出现那人的身影，疑似被这充沛的神界之力所隔离。
正当艾德里安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的自作主张害了林青时。
诡异的神界裂隙里，突兀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如雪，骨节宽大，遍布老茧与伤痕，却不会令人觉得不美观。
它优雅地捏住了三角形神格的另一角。
只是这样轻盈的姿态，却令正在拖拽神格的教皇面部通红，双手都青筋暴起，好似用出了全部的力气，也无法与那一头的人抗衡。
艾德里安这才看见了神界入口的拉锯战，鼻头一酸，忽然失态地叫道：“殿下！”
他在这一瞬间猛然明白过来。
洛伦佐并非他的盟友，之所以尊重他，只不过是因为林青。
在他不理解的情况下，林青一直在帮助他。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这个世界，但对方的不遗余力，都统统被他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
两个小时前。
艾德里安面对洛伦佐挑衅般的问话，直接起身离席，就要去追赶亚瑟。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你这里了，”艾德里安不加掩饰，展露出了眼内的厌恶，“你纵使是神，也是手段最软弱的。从杀人，到逃避，到教唆他人去死，愚人只是神号，而你让自己真的成为一个愚人。”
洛伦佐交叉着双手，绷紧脸皮，想要反驳又没说出什么。
也许被戳到痛处，他开始思考自己在命运主城的表现，是否也是艾德里安形容的这样，软弱、无用、愚蠢。
难道他，真想做一个“愚人”吗？
“喂，”
眼看着艾德里安不转头地离去，他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说了一句。
“是他拔出我的剑自杀的，为了你！他是因你而死，不是我杀的！”
…
“殿下加油！加油啊——那是没有认证神的无主神格，千万不能被他拿到！”
仿佛听见了他的呐喊助威，神界里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三角形的小片逐渐向神界内缓缓返回。
艾德里安眼睛一酸，想到洛伦佐为自己辩解的话。
林青也许没有做出最恰当的决定，但他的每个决定都是正确，且义无反顾的。
如果让艾德里安来选，不一定能像他这样，做到忠义两全。
毕竟，永远的沉眠与死亡没有区别。
他不曾为自己可惜吗？
“该死！”教皇怒吼道，松开了一只手，手里发出雷电和冰针，向林青的手刺去。
虚空中，荡漾起林青轻轻的冷笑，长枪寒星甩了个转儿，白领飞舞，灵活穿梭在两人争夺的三角符旁边，游龙枪法频频使出格挡，付出流血受伤的代价，精准拦住前几道神力后，【寒星-逆鳞】触发，真实防御持续上升，短期内受到的伤害大幅度减小。
寒星最不害怕的就是群攻，教皇的失误即将让他遭受不可承受的代价。
随后林青摆出【问心剑法-静持】，增加攻击力后再刺向教皇的眼睛，频繁触发要害攻击带来的【寒星-吸血】，增加攻击判定。
教皇原本觉得这攻击力是挠痒痒，闭上眼皮就能用双神的神力挡下。
在暴雨梨花一般的枪法过后，这□□却逐渐犀利，让他的双眼都产生了刺痛流血。
教皇预感到，再来几百下，他就会双目失明，不禁急躁起来，疯了似地倾泻雷电冰雨。
“不！不！这是本宗的！你这个可恶的小偷！”
“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只是林青的游龙枪在融合了周行致和李镇海的枪法后，已达到世界秘藏的级别。
抖枪防御之时，圆融无缺，水泼不进。
这样的群攻，一一挡下也只是毛毛雨。
在某一刻，林青感知到自己将防御升到了假完美的境界，便不再防守，枪出如龙，迅速两点。
在教皇眼中，便是两点寒芒如星，迅速放大——
随后双眼一痛，世界黑了下来，鲜血如注，流下脸庞的触感变得清晰。
虽然此前林青持枪的那只手早就血流不止，但直到当下，才可以说胜负已分。
林青手一拧，夺走了三角形的符状神格。
在教皇的指头离开神格、神格完全到了林青手中的那一霎，三角片猛然湛蓝光华大放。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能看见，只有教皇瞎了眼，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到自己似乎永远地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可却在另一人的手里撒娇亲昵。
【这，这怎么可能呢！】世界也看见了，祂突然在艾德里安脑中失控地冒出一片片念头。
【这个世界就应该只有二十四个神，这是我们当初商量好的，凭什么又承认一个新神？】
【大公明明已经半死不活，他凭什么？】
虚空中涌起阵阵海浪的响声，波涛起伏，拍到黄金岸上，划作散开的漫天雪沫。
外界的猩红天空异象再次发生了变化，一洗无尘，深夜变做了晴空，深邃的宝石蓝覆盖了整个苍穹，没有月亮，没有太阳，却亮堂如白昼。
大街上，苏醒的人们纷纷走出房屋，仰头看天。
蝉鸣响彻，海浪震动，一曲美妙的夏天歌声从天空传递到地面，化作清凉的风旅行过每栋房子的烟囱，捎来喜悦的讯息。
一位新的正神，诞生了。
地下室。
亚瑟今天一天受到的震撼，比他的前半生加起来都多。
试问他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而另一边，无需多加言语，林青与艾德里安之间已有默契，神界的裂缝急速收缩，世界原本的力量正在弥补这个不应出现的bug，而已经成为神的林青暂时不能降临人间，便趁着缝隙还剩最后一丝儿，将自己的部分神权制作成执掌者卡片，从缝隙里丢了下去。
轻巧的卡片在半空飘飘摇摇，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艾德里安手中。
“恭喜殿下！”艾德里安真心地喜极而泣，他意识到这是林青获得第二次生命的开端。
年轻人双手紧紧攥着牌，端详上面的图案。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画面中是打理得很好的公园，有男孩女孩、夫妻、老人在散步。
正中突出了一座放置在园内的高大石雕，按照常理，这雕像理应描画一位闪闪发亮的英雄，然而，石雕却是一个残缺的男子形象。
他的双眼空洞，手持的剑柄上也留下了一个孔，在心脏的位置，铅裂开两半，全身坑坑洼洼。
艾德里安再次细看，这一次看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小袋子里的剑柄红宝石饰品，病号服小男孩提篮里的金叶子衣，衣裳潦倒的夫妻一人拿着一只眼睛形状的蓝宝石，暮年的老人正在把美丽的心型铅块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伴侣。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笑容，道路延伸到远处的城市，那儿同样灯火辉煌，美轮美奂。
而残缺的男子石雕，也在快乐地笑着。
神牌【快乐王子】。
取材于莱昂民间的童话故事，艾德里安很年幼时，曾从生母的口中听过。
看来神格是有效的，那教皇就差一点神资，无法被这个世界认可，因此无法成为真神。
只是不知道为何，原本的恶魔大公是与邪神【恶魔】完美共鸣的，但今天林青被认证的神位却是正神。
难道恶魔大公，也是一人两面吗？
【阿德，快让吾看看这神牌的权柄是什么】世界突然在他脑中开口。
殊不知艾德里安还对祂留了一个心眼，只是淡淡地摸了摸牌面，回道：“辅助牌，神权是牺牲和祝福。”
小天使瘪了瘪嘴，假装满意地躲了起来。
等艾德里安将牌放到衣兜里时，它偷偷具现出【世界】，贴上了那张牌，试图将其吸收进自己的别墅小花园内。
【我的花园，多一尊艺术雕像，正正好】祂舔舔嘴巴，想道。
可是祂失算了。
那张【快乐王子】仿佛与祂不在一个世界体系之内，无论如何吸引，始终都无法被融进牌面。
世界恨恨地咬碎一口银牙，不甘心地从衣兜里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神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