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日为蔽云》ONEZERO

2、第一章【诞生】 “哇！

　　“哇！——”
　　伴随着一阵婴儿的哭啼，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密处探出，随即，便是沾着血丝的身体，浑身滑腻腻的。
　　姜氏，便是这小儿的母亲。
　　她将刚落地的婴儿抱起，眼睛瞪得滚圆，犹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自己躺在藤椅上小睡的间隙会毫无预兆的生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刚被她抱起，就不哭闹了，根本不像是个刚出生小儿的模样，他睁开眼，母亲呆住了，变得有些慌乱，抱着孩子往屋里跑，她一手托着婴孩，一手伸去雕着龙凤的桌上拿起一把金剪子。
　　她在受孕之时，偶遇了一个老先生，穿着破破烂烂，在路边席地而坐，姜氏看她消瘦，便好心买了些糕点与他吃。老先生没有拒绝，接过糕点，盯着她的肚子，说想为好心人把把脉，姜氏犹豫着把手伸了过去，老先生闭了闭眼，皱了皱眉，良久才开口：“娘娘这是有身孕了吧。”姜氏耳尖有些泛红，点了点头，“我方才与娘娘算了一卦，接下来说的可能会有些伤人，但八分会是真的，啊不，九分……我料娘娘肚中怀的……不一定是个……呃……正常人……？嗯，可以这么说，若是您生出来的娃娃两只眼瞳色相异，其中一只眼的瞳色接近灰白，那……”说着老先生掏出一把金灿灿的剪子来“请您用这把剪子……剜……了他那只眼，否则，鄙人料到有大事发生。”
　　姜氏看着他心中起疑，却也接过了剪子。待她仔细将剪子看完一番，抬眼去寻那老先生时，原坐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奇怪……”姜氏道了声疑，挠挠头，又摸了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提着剪子回家去了。
　　日后，姜氏虽想着孩子定能健康长大，却也一直对那老先生的话耿耿于怀。
　　直至今日，她手里抱着的这个孩童，一只眼睛是墨一般的黑，另一只却是苍白无力的银白，仿佛还有雾气缭绕，姜氏倒吸一口凉气。
　　“用这把剪子……剜…了他的那只眼…”
　　这句话一直在耳畔回响，姜氏忍不住了，眼睛一闭，拿着那把金剪子就往他白瞳那里戳。
　　忽然，她停住了，金剪子离婴孩眼睛只有分毫差距。
　　是母亲的本能让她停了手。
　　那婴孩见剪子停住了，就开始笑。
　　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便会咧开嘴笑，姜氏不敢多想。
　　但这个娃娃毕竟是她的亲骨肉，她下不去手，也不想下手。
　　姜氏把剪子往地上一扔，抱着孩子开始嗫嚅。
　　“我的好儿，我的好儿……”

　　姜氏见这个小儿白色的一瞳，似有云雾遮盖。
　　“那……便叫你……唔……弇……好吗？弇儿？”
　　“哇！啊！……”那小儿从唇齿间发出的声音似在赞同。
　　“我相信，我们弇儿是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的，对吗？”
　　弇儿晃动着小手：“哇！哇！”

　　不咸不淡的过去了五六个年头，弇儿也长大了，小小年纪，却能诵读《诗》《书》《礼易》，姜氏作为他母亲也很是惊叹，弇儿很乖巧，也很懂事，根本不是会犯大错的模样，或许那位老先生算错了，姜氏这么想着。
　　弇正拿着《战国策》津津有味的读着，见娘亲走过来，便招呼她来：“阿娘阿娘！这个字怎么读啊？”
　　姜氏笑呵呵的走到树下与他并肩坐下：“这个字啊，读‘靡’mi”
　　“那……这个呢？又是何意？”
　　“你看啊，这个‘肉食者’呢，就是当权者，需不需要我回去取支笔回来与你记下？”
　　“不用这么麻烦阿娘，这种东西不难，我过遍脑子，就能记得个大概了。”
　　姜氏摸了摸弇的脑袋：“我家弇儿真棒，这么聪明，可以去参加童试了呢，说不定以后考了殿试，还能见皇帝。”
　　“我不仅要去考殿试，还要考个榜甲，得个状元回来与娘亲！”
　　“我的好儿，娘亲信你。”姜氏笑了。
　　“……其实，阿娘，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什么问题？只要在我学过的知识里定和你说。”
　　“那个……我现在……还没有见过爹爹一面呢。”弇轻声地合上书和竹简。
　　姜氏愣了愣“……我也不知道你爹爹在哪，你爹爹是谁，叫什么名字……他……也许去了更好的地方。”
　　弇继续问到：“更好的地方是指虚……或实？”
　　“你屁点大，怎么跟活了几十年一样，什么都晓得？”姜氏笑着，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实的！没去天堂呢！……应该吧……”姜氏说的后面三个字很轻，但还是被弇听见了。
　　弇儿也察觉出娘亲眉宇间的一丝想念和无奈。
　　姜氏哪能让孩子看到自己这番模样，马上收拾好了情绪。
　　“那……我为何……不能叫姜弇？”
　　“哪有随母亲姓的道理？”姜氏想了想，又说，“但你如果喜欢这名，这么叫也不是不行，也没人强行规定不可随母姓……但你的名字还是单字一个弇，知道吗？”
　　“小儿明白娘亲的意思。”
　　“真乖！我家弇儿是世上最好的了”
　　姜氏抱紧了弇儿，贴着他小小的脸，蹭了蹭他耳边落下的碎发。
　　“我娘亲，也是世上最最好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