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默螺旋（四） 重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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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的信息。”
苏明丽坐到他旁边，看着输液管里圆润的血珠在那双莹白的手上爆开，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喜欢血腥暴力的人，白度之内并不少……啧，要是队长在就好了，不想动脑子。
毕竟她只是监狱的一把刀，现在不仅持刀人不在，还让刀自己行动，属实为难。
“我们互通了名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为了防止某些出副本后的报复行为，说出你的公会，这是规矩。”
末因眨了眨眼睛：“苏小姐，我想你误会了一点。”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的病症是妄想症……”他欲言又止，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我目前还无法区分真假，就比如你右手边站了个瘦高个，头发偏长还滴着水——看你没反应，我猜他是假的。”
苏明丽不耐烦的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你的记忆和五感混乱？”她一针见血，“那你又怎么能保证医院规则的正确？”
“不。”末因站起身，搓掉了手上的红色残余，“我能保证唯一正确的规则，就是第二病院院则。”
他伸手摘下输液瓶，眼里悄然浮现一片浓墨般的黑色，又在苏明丽看过来垂眸走向卫生间。
血红色的液体在马桶里激荡、融合，又被毫不留情的冲走。漩涡和从前一样吸引着视线，混杂着男人女人、男孩女孩们的哭喊，一同融化成透明的水。
他当然牢记着规则，因为不记得的都死了。
‘活下来’三个字被无数灵魂咀嚼到发狂，在鲜明的红色中凝聚，那些被迫无声的尸骨紧紧攀扯笼罩着整座医院，或许就是他被奇怪系统选中的原因。
“我是个精神病。”他对着镜子很轻的笑了一下，在黑暗又潮湿的卫生间里转身看向日光灯下的苏明丽，提高了音量，“苏小姐，你安全了。”
苏明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懵。
“就这么简单？”
“嗯。”末因扔掉输液瓶，淡淡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却死了那么多人。
前一天还笑着吹灭蜡烛的小女孩，次日面色苍白的永眠在输液瓶旁边；曾经温柔给他带糖的护士姐姐，因为一支红色葡萄糖异化成鳄鱼头的怪物；看上去严肃可靠的医生，在半夜拎着消防斧将自己砍成了八段，头颅在走廊上不断询问着自己的躯干……
这些都是，不断循环的“正常”事件。
如果外界是与众不同，有所谓秩序管辖的世界，那么他也许会隶属一个叫做“第二病院”的公会，和“家人”永远在一起……可惜了。
没有如果。
【星辰历早上八点零五分，末因与苏明丽会面，距离医院早班还有五分钟。】屏幕之外，诺依曼在系统中输入着事实。
【探索剩余时间：159：57：12】
把几条比较重要的规则口述给了苏明丽，换了她武力支持，指哪儿打哪儿的保证，末因在苏明丽无奈的眼神里拎着被她拧成麻花的输液架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还有五分钟医院进入正常运营，他需要把新获得的信息整理一下。
根据直播间弹幕的一些反应，目前已知苏明丽隶属某一叫做“非监狱”的公会，以武力值见长，刚才能够徒手把不锈钢架拧成麻花，依旧被弹幕称为“被削了”，是等级超b级的知名玩家。
以苏明丽的身份，进入这样一个d级副本，还一副急切出门的状态，六名玩家里一定还有一名和她同公会的脑力玩家。这也好办，中午统一去食堂吃饭，只要观察一下她和谁坐的近就好。
在回来的路上他避过苏明丽，拜访了一下同层其他病房的熟人，和护士突然的狂暴不同，一个个对他都还是那副瘫在床上摆烂的怂样，让末因稍稍放下点心。
窗外紫红色的天空下，长着八只触手的鸟儿振翅飞远，大树抽出根系挠了挠掉叶子的枝条，又缩回地底。
外面已经没有了昨夜看到的第二个医院建筑，换个角度，它们已经融合了。
系统是算准给了他出去的选择，他就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102的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少年的身影矫健的像只猫，弓着腰从监控死角绕过前台，他三步并两步窜上了黑咕隆咚的消防楼梯，拐上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方形大厅加长条病房的构造不同，为了方便治疗，二楼走廊呈十字形，医生办公室统一设置在二楼东侧走廊，紧挨电梯，随时能够上下楼。其余南、北、西方向的三条走廊各分布两间病房，用于安置更好稳定的轻症患者。
瞥了一眼二楼昏昏欲睡的前台，末因安静的溜进了东走廊。
护士不会突然发疯，马上人就多了，他得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巧的是，刚到东走廊，他就看到了一个人坐着轮椅从办公室出来，白大褂下隐约露出蓝白色病服的领口。
【蛙趣，那是我洛神吗？！】
【特质轮椅……区区d级本，怎么会是他？】
【残疾美人我爱！】
弹幕又活跃起来，看来又是知名玩家。
洛神……李洛溪？
简单回忆了玩家名单，末因决定暂避锋芒。
他脚步一顿。
轮椅上的人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彻底遮住了那一点病服边角。蓬松的天蓝色的发丝微动，似是察觉了身后有人。
末因迅速打开最近一间办公室的门，在对方回头前钻了进去。
“啪！”
抽打而来的超大号听诊器重重砸在厚实的门板上，末因瞬间认出来谁的办公室。
他一个下腰躲过被投掷而来的某个倒霉病人的心脏，险而又险的避过听诊器从侧方横扫而来的导音管，一屁股坐在了就诊椅上：“赵医生！我来治病！”
全身水肿、眼球突出的赵医生优雅的收回听诊器，在血迹斑斑的白大褂上擦了擦：“还没到工作时间。”
“可您说过我不用挂号啊。”末因乖巧的笑笑，“我是楼下102的，我今天觉得很想死，您觉得呢？”
‘102’似乎给赵医生带来了极大的刺激，身躯膨胀，她的巨人观更加明显了，红色和绿色的液体混合着嘀嗒了一地。
她站起来，几乎把鼻尖贴到末因脸上：“你、想死？”血肉浸泡腐烂的恶臭混合着潮湿的苔藓气息扑面而来。
“不，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末因没有动，他直直望着她，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悯，他轻轻问道：“为什么？”
赵医生血肉剥落的脸离远了。
眼前的少年没有给她逃避的时间：“关键词没能触发死亡条件……或许，您还记得思月，您的女儿，是么？”
赵金燕乱瞟的的眼睛定住了，那双突出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那相对于怪物身形来说及其迷你的听诊器悬在末因胸前，离得很近，怪物颤栗着，似乎在与什么作斗争，却终究没有碰到他。
半晌，这个看似巨大腐臭的怪物有些自嘲的收回了手：“果然，就算整个医院沦陷，你还能清醒。你想知道什么？”
她拨开湿润粘腻的发丝，近乎叹息的说道：“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末因说道，“快要到早班时间了，把你能说的都告诉我。”
自从他进入二楼起就一直疯狂刷新着的直播间再次沸腾。
【什么情况！这个世界的怪物有自我意识？？？】
【大佬这是二进宫啊我的天，怪物都认识他！】
【怪不得大佬知道规则，原来这次是速通流——（点烟）】
【“箱”不是开完就永久关闭了吗？这什么情况？】
【前面的一看就是新人，“箱”有三种开箱方式，一种是完成系统任务搜集信息进入等待二次投放，一种是彻底解决“箱”内问题永久关闭，第三种是发现安全屋，申请系统绑定，为人类寻找合适生存空间。大佬这种先收集信息混脸熟再进来的叫速通。】
【谢谢大哥答疑。不过还能混脸熟是怎么回事啊？】
【嗐，这个怎么说呢。你可以把这些待探索的“箱”看作平行世界，每个人在每个世界只有一个自己，也就是一个身份。二进宫只不过是刷新状态和剧情，可是意识是不会改变的。尤其是该世界有自主意识的原住民。】
平行世界么……
末因脑海里闪过某双温暖细弱的手，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专心听赵金燕讲话。
“……所以说，我的月月是被他们杀死的。从那以后，他们越发肆无忌惮，我没有办法阻止，直到他们居然对那个孩子都能下得了手……我把他悄悄藏了起来，放到了下水道的废物袋子上，如果他运气好，应该是能飘出去的。这事情当然是被发现了，于是我被按在臭水沟里，开始我还试图挣扎，可他们人太多了，还有那些尸骨……我永远没办法原谅他们！永远！”
“然后呢？”
“然后，我同那群尸骨一起，看着他们烧了整座医院。”
赵医生惨然一笑：“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坐在这里，一遍遍被不同的人烧死，又一遍遍醒来。有时候有印象，有时候不记得，浑浑噩噩的、扮演一个怪物。”
末因看了眼表，他说：“还有一分钟……我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了，赵阿姨。”
赵金燕看了他一眼，末因不愿去读那双眼睛里的悲哀、懊悔与期冀。
于是怪物手中的听诊器高高举起又落下。
血液蜿蜒而行，在怪物一动不动的狼藉里，末因缓缓伸手，替她合上了眼睛。
八点十分，第二病院上班铃正常响起。
赵金燕的尸体在晨光里消散殆尽，走廊外响起怪物的脚步声。
她更新了。
“早安，赵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沉默螺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