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离·困》沐妍Stacey

3、第 3 章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回头看向俞辰希时，那一缕明媚照在少年的发丝上，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是的，这是我们的第一天，程清予和俞辰希的第一天。
　　“走，我们去参观一下新家。”俞辰希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向里走去。
　　一层是客厅、厨房、餐厅，餐厅旁边的玻璃门推开直通后院，院落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棵石榴树屹立在一旁，许是过了花期、果期，石榴树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你知道石榴树的寓意是什么吗？”俞辰希站在树旁，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树干。
　　“树也有寓意吗？”
　　“嗯，花草树木都是会被人类赋予意义的。”
　　“我只知道花语，倒是没研究过树木，或许……我们俞辰希大明星可以告诉我石榴树的寓意吗？”看着他认真观察石榴树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想逗逗他。
　　俞辰希听了我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神秘秘地凑在我耳边说：“石榴树嘛，寓意是多子多福。”
　　“哦……多子多福……”我机械性地重复着俞辰希的话，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又开始捉弄我，“俞辰希！什么多子多福，你在说什么鬼话，哎哟喂。”
　　俞辰希看着我无措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地笑，拉着我进了室内，又上了二楼。
　　顺着楼梯进入二层，是一个小客厅，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古色古香的茶桌，茶具一应俱全，倒流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几株绿植点缀，与一楼的奢靡大相径庭。
　　“一楼和二楼的装修像是两个设计师的成果，风格差距也太大了。”我不禁感叹。
　　“没准真的被你说中了。”俞辰希说着，推开了右手侧的门。
　　还没从看到茶室的喜悦感中脱离出来的我，有些兴奋地走进了右手侧的房间，一张撒着玫瑰花瓣的大床印入眼帘。
　　俞辰希那句“多子多福”顿时在脑海里回荡起来，脸颊发烫起来，看哪都觉得有些局促。
　　倒是俞辰希，像是回了自己的家一样，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床上，又顺势躺了下去。
　　“清予，你很像来这栋房子里盗窃的小偷。”
　　被俞辰希这么一调侃，我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整个人都有点蹑手蹑脚的，他过于的自然，而我，过于的不自然，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的批判。
　　“你才像小偷。”白来他一眼，坐在了床边，软软的床垫微微凹陷，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晚上该怎么睡觉，甚至思考了哪里能打地铺这个问题。
　　“走啊，去三楼看看。”
　　俞辰希有些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懒散地向楼梯走去，我也起身，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突然一个影子朝我倒了过来，下意识闪躲，慌乱中才发现是俞辰希倒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又瞥见楼梯扶手的棱角，只好一只手去拉俞辰希的胳膊，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头。
　　“怎么了？头晕吗？要不坐一会儿吧。”扶着俞辰希在台阶上坐下，紧迫感久久不能散去。
　　俞辰希揉了揉额头，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没摔死呢，别紧张。”
　　“摔死了再紧张还有用？”看着俞辰希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真是想骂街的冲动都有了。
　　“你现在的表情都能杀人了。”俞辰希扯了扯我的脸颊。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最近休息时间太少了，准备舞台的强度又有点大，休息休息就好了，医院这种地方可不是艺人能随便就去的。”
　　是啊，医院这种地方，对于艺人来说，真是禁地一般的存在，女艺人去了被造谣怀孕，男艺人去了被批评娇弱，看小病是浪费公共资源，看大病被媒体围个水泄不通，怎么都是错，仔细想来，从出道开始，我也有几年都未曾去过医院了，病了就让助理悄悄买一些药，只要死不了，就不想因为看病被造谣。
　　“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准备起身去一层。
　　衣角被轻轻地拉了一下，低头看向坐在台阶上的人。
　　俞辰希有些委屈地看着我：“陪我坐一会儿，我缓一下就好了。”
　　“好。”
　　楼梯有些窄，两个人并排只能紧紧地挨着，俞辰希似乎还有些头晕，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好些了吗？”
　　“没。”俞辰希顿了顿，“我能在你肩上靠一会儿吗？头晕。”
　　还没等我回答，一个软乎乎的脑袋就靠了过来，发丝间还残留着发胶，看样子昨天应该是因为彩排熬了一宿，结束了又立刻飞了回来。
　　俞辰希紧闭着眼睛，虽然化了妆，却仍然掩饰不住眼下淡淡的黑青色和轻微的浮肿，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安慰和鼓励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是有些多余的，静静地让他就这样休息一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清予，你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累吗？”
　　“会。”
　　“有想过放弃吗？或者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你会怎么选？”
　　“想过。”在无数个不能安稳睡去的时刻，在无数个被赤裸裸批判的时刻，在无数个像做贼一样完成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刻，我都想过放弃，想过如果那一年没有被郑如选中，是不是现在就能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生活，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如果。”
　　“我们好像也没办法做回一个普通人。”
　　“这节目没播出之前，我可能还有机会做回普通人，但是我们俞辰希大明星可是没这个机会。”
　　俞辰希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得努努力，多给节目组攒点素材，争取让你一夜爆红。”
　　“就同归于尽呗。”
　　“一夜爆红不比同归于尽要好听？”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俞辰希慢慢地坐正，歪着脑袋看着我，说：“你这话，阴阳怪气。”
　　“俞大人，冤枉啊。”
　　“冤不冤枉的，上堂辩解吧。”俞辰希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出于礼貌，我只是轻轻地扶了一下他的手腕，大概是错觉，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凝重。
　　总觉得俞辰希的状态是在不太好，我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故意拖慢了上楼的步伐。
　　三楼是录音室和储物间，节目组大概是为了保障录制进度，打算把俞辰希的一部分工作也搬到这里进行啊，多展现一些明星的工作日常也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方式。
　　“突然很好奇你录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就很帅的样子。”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啊。”我好奇地看着录音室的设备，这几年无一例外都是使用的郑如签约的配音演员来给我拍的戏进行配音，从来没有接触过录音棚，还真是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些设备。
　　俞辰希递过来一副耳麦：“带上。”
　　带上耳麦，静静地坐在一堆设备面前，刻意保持了些距离，天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还是不碰比较保险，透着玻璃窗看过去，俞辰希站在麦克风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没多贵。”耳麦里传出了俞辰希的声音。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破了我刚才的小心思，一瞬间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人看破心思的感觉真是太羞耻了。
　　“小演员的片酬可赔不起啊。”
　　“玩坏了我赔呗。”
　　这话倒是有几分霸总的味道，果然，有钱人都很豪横。
　　“不许走神了啊。”
　　“嗯？”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还没等问出口，耳麦里就传来了俞辰希的歌声，听着听着，着实令人沉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甜蜜，充满了希望，洋溢着爱，明朗而又清脆。
　　一曲毕，望着玻璃窗那边的少年，这股深入我心的声音依依不肯消散，久久萦绕在耳边，渐渐地和记忆中的某个声音重合，忽而分离，仔细想来，有六七分相似。
　　见我发愣，俞辰希走了出来，坐在我身边：“怎么？被我迷倒了？”
　　“能不能有个正形？”从沉思中脱离出来，看着这个总是打趣我的人，倒是打消了心中的想法，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是沉稳而又清冷，而面前这个人的声音，却多了几分明媚。
　　“怎么样？好听吗？评价一下，这是我下个月准备发行的新歌。”
　　“下个月？你就这么剧透给我听了？”
　　“我家夫人拥有优先权。”
　　我撇了撇嘴，真希望这一段被后期剪掉，不然他的粉丝可能就要群起而攻之了。
　　“我这个外行人还真是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不过……新歌很好听，市场反馈肯定不会差。”
　　“你这说得也太中肯了吧。”
　　“我怕夸得太多，你会自负。”
　　俞辰希见我对设备感兴趣，就教了几个基本用法，对着电脑屏幕讲解了一堆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这倒让我玩心大发，胡乱对他的歌降调、升调，幸亏这是首抒情歌，这要是个人被我这么搞怪，估计早就跳出来骂街了。
　　不知不觉间，临近午饭，两个人的肚子很默契地同时“咕噜”了一声，嘴巴又很默契地问了一句：“你饿吗？”
　　我笑着看向他：“午饭想吃什么？”
　　“没想法，你想吃什么？”
　　“我也没有。”
　　两个人又很默契地陷入了沉思，“吃什么”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以抉择。
　　俞辰希托着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公司是不是对你的饮食限制得也很严格？” “正所谓‘上镜胖三分’，身材管理可严格了，我之前有一部戏饰演的是一个远离红尘的圣族医者，就是需要那种仙风道骨你能懂吧，就得是那种瘦瘦的、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为了贴合人物形象，进组前一个月我就开始吃公司定制版节食餐，饿不死，但是每天吃着这样的饭，就感觉活着很没意思。”
　　说起吃，我突然像话匣子开了闸一样，滔滔不绝，俞辰希倒也不嫌烦，饶有兴致地听着我念叨，嘴角的笑意难以掩饰。
　　见俞辰希一副老父亲听女儿汇报日常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滚烫起来：“你呢？你们这种偶像歌手应该对身材管理要求更严格吧？”
　　“唉……”俞辰希耷拉着脑袋，表情突然垮了下来，“我这饮食啊，每一天都让我觉得活着没意思。”
　　“要不……我们点外卖？吃炸鸡喝可乐？”脑子里冒出一股子叛逆地想法。
　　俞辰希突然坐直，眼睛冒着光：“好啊好啊，反正他们现在没法管，气死他们！”
　　拿出手机，搜索关键词“炸鸡”，如果我没记错，这附近应该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炸鸡店在配送范围内。
　　“找到了！这家特别特别好吃，我之前拍戏偷偷吃这家的炸鸡还被粉丝拍下来了。”
　　“那就订这家吧，你来选吧，我不挑食。”俞辰希点点头。
　　凭借着对这家店的深刻记忆，点了之前就很喜欢的口味，见俞辰希正认真地用手机搜索着什么，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俞辰希突然捂嘴笑了起来，见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便把手机屏幕转了过来，屏幕上赫然放着那张我蹲在炸鸡店门口，带着墨镜、帽子，一脸“做贼心底”地吃着炸鸡腿的照片，经过粉丝的加工，照片下方还多了一行字：孩子吃个炸鸡也太难了吧。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张照片吧，哈哈哈哈哈……”
　　我无奈地看向俞辰希：“嗯，对，就是那张……”
　　“我以为是你特别优雅地吃炸鸡，然后被粉丝拍到了什么神图，对不起，哈哈哈哈哈……我本来搜一下是想欣赏一下我家夫人的美貌。”
　　“你这笑得，不像是想欣赏你家夫人的美貌的样子。”
　　“偷吃的样子也很美呀，不过……”俞辰希突然严肃起来，搞得我有些紧张，见我这样，嘴角微微上扬：“孩子今天吃炸鸡就不难了。”
　　“俞辰希……有没有人因为你嘴欠揍过你？”
　　俞辰希装作思考的样子：“那倒没有，我这么好的一个人，谁下得去手呢？”
　　“那可能是法治社会救了你。”
　　“难道你忍心对你优秀又温柔又体贴的老公下手吗？”
　　俞辰希托着下巴看着我，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无辜又可怜，单看这个模样倒是下不去手，但是这嘴巴说出来的话，还真是自恋又找打，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不忍心不忍心。”
　　“乖，别咬着后槽牙说话，牙齿形态会影响颜值。”
　　“俞辰希我谢谢你。”起身，向楼下走去。
　　“哎哟，程清予，我头晕。”俞辰希捂着头装模作样地嚷嚷着。
　　我转过身，靠在录音室的门上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过来扶一下我呀，这么狠心啊，我都站不稳了，怎么下楼啊。”
　　无奈，只好配合一下他了，装作心疼的样子蹲在他身旁：“那……我背你下楼？”
　　“也不是不行。”说罢，俞辰希扶住了我的肩。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新闻标题，“当红偶像被女演员摔下楼梯受伤”、“惊！当红偶像似与新人演员发生争执摔下楼梯”……
　　等来的只是肩上轻轻的一拍，和一道有些沉重的声音。
　　“我怎么舍得让你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