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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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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节都会爆发一场家庭战争是粟家几十年来的传统。
吵架对象在粟懋凌、大女儿粟夏、二女儿粟秋、三女儿粟春、儿子粟冬和小女儿粟青之间随机发生。年轻的时候程秀芝每年都会为此伤心流泪,但最近几年,她只是冷眼旁观。
任何事都可能会引起战争,吵架的由头不重要,他们之间只是需要一个吵架的出口,只要有人掏出打火机,这场火非燃不可。
而一切争吵的根源都跟钱有关。
今天粟懋凌生气的理由不外乎是儿子过节钱没给够,粟冬按照惯例每家给父亲五百元过节费,粟冬的女儿粟筝今年刚参加工作,小姑娘拿出二百元给爷爷,粟懋凌客气了一下说你刚毕业没几个钱先不用给我。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懂爷爷是嫌这二百块钱少在和她推拉,推让了几个回合根本没有多想就把钱收了起来。
当时粟冬正在厨房包饺子,没有看到这一幕,等到粟懋凌把饺子摔到地上,他知道无论如何今年这场战争已经爆发了。
对于父亲粟冬已经忍了很久,不说陈年旧账,单说母亲这两个月住院,他们兄弟姊妹五个无论平时再怎么有分歧,各家情况再怎么特殊,在值班轮守这件事上大家自觉地拧成一股绳,没有一个人逃避,没有一个人拉垮。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但只要母亲还有一口气,他们都期盼母亲能够痊愈,哪怕多喝一口水,多活一分钟。
唯一说丧气话的就是粟懋凌,在程秀芝已经住院两个月,医院日均消费五百多的时候,粟懋凌竟然要把他和程秀芝一辈子的积蓄从粟冬手里要回来。粟冬问他要存折做什么,他说年后不想去养老院了,要给自己找住家保姆。
粟冬说你把存折要回去,母亲的住院费怎么办。
粟懋凌说病看不好就不看,我反正不去养老院了。
粟冬听到气不打一处来,老两口的存折就是他们所有的养老钱,负担程秀芝的住院费一半都不够,超出的部分不用粟懋凌说他们几个子女也会出。但像粟懋凌这样赤裸裸地讲出来他完全不负担程秀芝的住院费,反而全部都要据为己有还是挺刺激人的神经,粟冬忍不住怼他:“你就是怕她花你的钱。”
粟懋凌继续坐在沙发上抽烟,他轻易不开口,开口必骂人。但粟冬的这句话堵住了他的口。
除夕中午的这盘饺子并没有堵住他的口,粟懋凌摔掉饺子后对着餐桌旁的粟冬一家三口破口大骂:“一群没良心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滚出我家。”
粟冬和一双儿女对视了一下,他不知道粟筝给爷爷送钱的前情概要,但此时他并不想和粟懋凌掰扯什么,只想等粟懋凌气消过完这个年再说。一家三口沉默地走出房子一起上楼去大姐粟夏家歇脚。
到了楼上粟夏出去买年货不在家,粟冬躺在沙发上休息,他看了一会儿电视眼睛就已经困得睁不开。这个冬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基本上一入冬母亲就生了病,除了每十天在医院轮值的两天两夜,他日常还要开自己的水煎包店。前几天值完医院的班,他天天往返于东关和北关着急准备年货,连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此刻孩子们在表姊妹的房间玩耍,他暂时忘掉了刚刚粟懋凌的那场咆哮,沉沉地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已暗,大姐粟夏已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粟冬看了下时间四点四十五,来不及和大姐多说什么,慌慌忙忙下去一楼去给粟懋凌准备年夜饭。
门开了粟懋凌还是维持中午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抽烟,摔烂的盘子和饺子散落一地。粟冬正要拿扫帚打扫地上的狼藉,被粟懋凌指着头一声怒吼:“你给我滚!”
粟冬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他来不及告诉还在粟夏家玩耍的儿女,出了门骑上车子一路回到自己家倒头就睡。
晚上六点半粟夏家的年夜饭即将准备完毕,她让侄女粟筝打电话给粟冬要他带着粟懋凌上来吃年夜饭。
粟筝打完电话哭着拉弟弟要走,粟夏赶紧问侄女发生了什么,粟筝说她爸和爷爷又吵了一架,爸爸一气之下回了自己家。
粟夏听完心里一紧,心想这个年恐怕过不成了,她一边拦住着急回家陪粟冬的侄女侄子,一边拨通了弟弟粟冬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粟冬半睡不醒的声音,粟夏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老头子熊他。粟夏好言劝告,他老糊涂你怎么和他一般见识,孩子都在这儿,你家里什么年货都没准备,让孩子回去吃啥。
没人比粟夏了解弟弟和父亲之间的矛盾,粟懋凌机灵要好之人,自然中意聪明能说会道之人。可是粟冬性格和母亲程秀芝一样老实木讷,自小就难讨父亲欢心。虽然父亲对唯一的儿子百般挑剔,但弟弟对父亲是能忍就忍,该尽的赡养义务都在承担。
粟冬决绝地挂掉了大姐粟夏的电话,孩子们还是哭着要走,粟夏仍旧一把拦下,不能因为父子之间的矛盾让侄女侄子回家吃不上年夜饭。
粟夏果断拨通了老二粟秋的电话。
正准备吃饭的粟秋接到电话后瞬间胃口全无,她和姐姐粟夏一样看着弟弟长大,深知父子之间矛盾由来已久,也曾倾尽全力在中间斡旋。可惜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父子之间不吵架就已天下太平,想要亲密无间简直天方夜谭。
她做不到坐视不管,拨通了粟冬的电话,粟冬还在睡觉,粟秋要他对粟懋凌的脾气不予理会,装也要装着陪他过完这个春节。粟冬说回头再看,挂了电话依然蒙头就睡。
粟夏放心不下粟懋凌,下楼邀父亲上楼吃饭,粟懋凌还在生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继续吞云吐雾。
粟夏帮忙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上楼把年夜饭各自打包了一小份端下去给父亲,此时粟懋凌已经上床准备睡觉,对年夜饭毫无兴趣。
除夕之夜粟家三个女人粟夏、粟秋、粟筝在哭,粟冬、粟懋凌两个男人在呼呼大睡,程秀芝没有经历这晚,但这晚所有的事情她都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