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阿灵灵

63、第六十二章 天灾 此乃北溟之

　　赵随意被打扮的像棵圣诞树似的坐在梳妆镜前，神情恍惚得就像是梦游一搬打量着满身璀璨的珠宝，心中无比感动的一遍又一遍的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把身上的东西通通打包带回去，侍者们簇拥着赵随意，连番伺候着按摩背捶腿梳头打理衣装，赵随意舒坦得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
　　装束一新的国君突然沉着脸走了进来，替赵随意打扮的宫人们立刻福身为礼，赵随意只好跟风站起来，似模似样的行了个礼。

　　国君淡淡看着赵随意道，“随朕出去。”

　　赵随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却突然一瞬也不瞬的定在了国君胸前象牙制的奇异项链上，那项链的象牙上刻印着有些熟悉的奇怪的符文，在黑暗的房间里也散发出了莹莹的辉光，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拂过脸颊，这奇异的直感让她几乎九成九肯定，这就是她要找的玄武之证。

　　赵随意立刻兴奋了起来，她心怀鬼胎的乖乖跟着国君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身后顿时便有数位宫人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那国君回身冷冷道，“除了赵随侍，谁也不许跟过来。”

　　赵随意突然觉得身边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只有两个人在也自然方便她下手行事，于是乖乖的闭上了嘴，乖顺的跟着沉默不语的国君往前缓缓走去。

　　走了半晌，眼见四下无人，国君突然压低了声音，头也不回的闷声问道，“昨天晚上，朕和你… 没有什么吧。”

　　废话，你要想有什么，我还不同意呢，赵随意暗自嘀咕着，低眉顺眼的轻声道，“昨晚君上醉了，所以早早便睡了。”

　　国君沉默了一会，终于低声道，“昨天晚上事，朕要是听到任何奇怪的风声…”

　　赵随意立马特别乖巧的压低了声音，“小侍明白。”

　　国君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终于不再言语。赵随意明智的选择了一言不发的跟着国君继续前行，两人七拐八拐，居然漫步到了后花园里一片异常繁茂的桃花林里，此时已经是桃花凋落的时节，但是满地带着余香的花瓣还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息，让人不禁为之精神一振。

　　桃林深处置着一座古雅的陶然亭，亭内简单的置着一张小小的石桌，桌上摆着琉璃酒盏，亭外的桃树下，站着一名黑衣轻甲的俊逸男子，他留着古人少见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左脸上有一道笔直的疤痕，从左眼上直接划到了脸侧的下颌处，但那道长长的伤痕和睁不开的左眼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整个人的俊美出尘，却反而给他添上了一分别样的神秘气息，那男子淡淡抬起眼来看了看赵随意，解下腰间的长剑，低下头去轻声道，“君上，你来了。”

　　国君怔怔的看着那黑衣男子，半晌，才轻声叹息道，“梁衡，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君上。”

　　哦，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梁衡同学，赵随意暗自嘀咕着，这国君似乎只要在梁衡面前，就会用“我”这个称呼，看来果真是用情至深啊，可怜的娃儿。

　　梁衡面色平静的抬头道，“…墨耶，恭喜你觅得佳侣，这位赵随侍品貌端妍，仪表不凡，目蕴菁华，神清气和，的确是个出众的好人选。”

　　赵随意闻言立刻就对梁衡印象大好，瞧瞧人家多会说话，把她赵随意夸得跟一朵花儿似的，果然是好人啊，话说回来，这国君的本名，原来是叫做墨耶，叫得这么亲热，果然奸情不浅阿不浅，赵随意顿时十分体贴的尽量低头不语，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打扰了人家培养感情。

　　国君神色萧然道，“你满意了？”

　　梁衡只是低头不语，国君却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上了梁衡的脸颊。

　　梁衡微微一怔，看向国君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惊讶和愕然，国君低声道，“这里落了片花瓣”说着轻轻从梁衡的衣襟间捻下一片淡粉色的桃瓣来。

　　梁衡有些不自然的低头道，“这里的桃花都谢了，听说，北江边的十里桃花堤很美。”

　　国君深深的看着低头不语的梁衡，轻声道，“下次有机会，一起去赏花吧。”

　　梁衡摇头笑道，“那里的桃花现在也该谢了。”

　　“那我们就约好，明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一起去看。”国君不由分说握住梁衡的手，“不要再拒绝我，梁衡。”

　　梁衡轻轻挣了一下，终于有些犹豫的低声道，“……好。”

　　赵随意在一旁叹了口气，暗道这两个人莫非当自己这个正牌选出来的随侍，是带出来放在旁边摆看的活动布景么？再这样下去，她都快要十分好心的上前一把推倒梁衡，帮人家国君霸王硬上弓算了。

　　她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偷偷的伸出藤蔓来，“啪”的一下划过国君的脚下，那国君正要迈步，冷不防一个站立不稳，向前倒去，梁衡见状惊讶道，“墨耶！”急忙伸出手去，险险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圈在了怀里。

　　国君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梁衡。

　　“梁将军！”一名身穿青色蟒袍的官员突然不识趣的从远处小跑了过来，“原来您在这——将军，君上，你们这是，这是在做什么，这，这不成体统啊……”

　　不识趣的家伙，赵随意暗暗“啧”了一声，一脸坦然的帮两人解释道，“方才君上重重的跌了一下，好在梁将军出手扶住了。”

　　国君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脸上的水色顿时别样的好看了起来，她慌乱的站好整理了衣襟，低声道，“对，刚才那一跌真是惊险……若不是梁将军，朕，朕恐怕就要遭殃了。”

　　赵随意心有戚戚焉的连连点头，回想起之前国君扑在梁衡怀里，死活不肯松手的姿势就可以知道，刚才的那一下确实是好惊险阿好惊险。

　　梁衡抱拳行礼道，“君上，吴大人这样急着找属下，想是有要事相商，若是没有其它的事，属下便和吴大人先行告退了。”

　　国君不自然的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眼看着两人行色匆匆离去的背影，赵随意暗暗感叹，这位梁将军跑路跑得真是迅速。

　　国君此时终于想起了身边的活动布景，回过头来看了看赵随意，低声道，“刚才，多谢你了。”
　　赵随意看着她，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用谢，你马上要还我的。”

　　国君面露疑惑道，“还你？还你什么？”话音刚落，赵随意已经笑容满面的一个手刀劈下去，直接将那国君劈晕在了地上，她从国君脖子上取下玄武之证来，小心的揣在怀里，又抬起头来想了想，从国君手上剥下几枚宝石戒指，“好吧，再加上这个。”她又从国君腰间取下风纹玉珏来，“还有这个。”

　　等到终于剥光了国君满身的宝饰，赵随意这才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声道，“现在，该是再次潜入朝圣宫见玄武了吧？”她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头，青木自从昨天晚上说要去调查玄武灵气的源头开始，便再也不见了踪影，莫非这次要她一个人去见玄武老头？

　　好吧，反正也不过是跑腿罢了，赵随意稍微收拾了一下，主要是把搜刮来的珠宝统统打好了包背在背上，便兴冲冲的往玄武的大殿跑去，她动作轻巧灵活的躲开殿前的守卫，方一走进大殿，便看见殿前的玄武神君微微睁开眼睛，低沉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大殿，“本神君感觉得到，你已经带来了玄武之证——把它交上来。”

　　赵随意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递上了玄武之证，玄武神君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抚过玄武之证，眼中射出了似乎正按耐着心中激荡情绪的幽光，半晌，才缓缓道：“很好，你完成了玄武的考验，现在，走近一点，让本神君把玄武之力传承给你吧。”

　　赵随意突然觉得身边涌起了一股阴寒之气，她有些犹豫的直接走到玄武的面前，低声道，“这样就行了？”玄武神君淡淡点头，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来，点向赵随意的眉心。

　　“不要！”青木突然出现在赵随意的身后，高声道：“他不是玄武！”

　　赵随意微微一怔，刚想回过头去，方才还神情祥和的玄武突然眼神一边，双目中暴射出阴沉的黑色光芒来，嘴角也咧开了一丝难以自抑的笑意，整张嘴巴一直咧开到了耳后跟，张开了满嘴森然的白牙，一条分叉的细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赵随意的脸颊。

　　赵随意努力想挣脱，却被什么东西死死的颤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她惊恐的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青木道，“青木！——”

　　青木怔怔的看着她，眼底突然涌起了一丝深沉的悲哀，低声道：“原来…是这样…”他抢上前来，将赵随意牢牢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漂浮在半空中低声问道：“你没事吧？”赵随意满脸疑惑的看着他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青木摇了摇头，抱着赵随意飞速离开了宫殿。

　　两人刚一离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赵随意惊骇的回头一瞧，但见一只硕大的惊人的巨型蛇头，顶破宫殿的琉璃彩瓦冒了出来，浑身冒着骇人的黑色雾气，绿色的眼中射出残忍阴霾的凶光来，不消片刻，又有八个一模一样的骇人蛇头冒了出来，将整个殿宇冲破成了一堆色彩鲜艳的烂瓦。

　　青木皱眉道，“该死的，是九头蛇魔。”

　　九头蛇魔的九个脑袋在半空中近似疯狂的乱舞着，仰天长唳，四处喷溅着腥臭的毒液和火焰，原本明亮的天空一瞬间便暗沉了下来，阴暗的天空中，只有九头大蛇硕大可怖的脑袋散发着暗沉的红光，赵随意只觉得手脚冰冷，她靠在青木的怀里，低声问道，“它想干什么？”

　　九头蛇魔头顶的天空突然浮现出一轮血红色的太阳，渐渐压了下来，宫内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四处有宫人惊慌失措的逃窜着，突然那空中的血红色太阳就像爆裂开的烟花一样，化成了空中一道白亮惊人的光芒，片刻过后，天上开始下起了噩梦般的火雨，将漆黑的天空照耀得有如白昼，地上到处是在火焰中翻滚着，撕心裂肺惨叫着的人们，被熊熊火焰包裹的宫殿和森林中腾起了滚滚黑烟，原本金壁辉煌的黄金宫殿，在漫天的嚣焰中，渐渐扭曲溶化着，发出了最后嘶哑的呻吟声，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地崩塌了下去。

　　赵随意看着脚下恍若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哑声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青木缓缓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这是…九头蛇魔的力量，它想要毁灭北溟国。”

　　“…那是假的玄武神君？”赵随意怔怔的看着在火雨中痛苦挣扎的人们，好半天，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给了他玄武之证，他就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不是！”青木顿时紧紧将赵随意搂在怀里，低声道，“这不是玄武的力量，玄武属水，这是北溟早已决定好的命运，是无可更改的命数。”赵随意只是神色木然的睁着眼睛，双手揪紧了青木胸前的衣服，哑声道，“都是我的错，若是我不轻信假玄武，若是我不把玄武之证给它，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还不明白这里是哪里么？这里便是五百年前就早已消失在鹿杖原上的幻影之国，黄金的失落乐土，传说中的北溟之国——北溟的覆灭是不可避免的定数，是无人可以更改的五百年前的定数。”青木怜悯的看着脚下的火海。

　　“五百年前？这里是五百年前？”赵随意神色茫然，半晌这才缓缓道，“是了，原来是这样，所以原本有着十里桃花堤的北江变成了五百年后的沙漠古城，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和连绵的宫宇变成了五百年后的大漠黄沙和苍凉的飞烟戈壁——那样的富丽堂皇，玉宇金檐最后，最后都变成了梦里繁华一场空……”

　　“你还是不明白。”青木轻轻用手抚平赵随意深锁的眉头，低声道，“也罢，我便带你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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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耶！”

　　国君墨耶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的时候，她只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冷风，好像有什么人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了身边的地上，她皱着眉头回过身看去，却看见梁衡趴在她的面前，嘴角泛起了一丝苍白的笑意，“太好了，赶上了。”

　　一根燃烧着的巨大房梁正死死的压在梁衡的身上，而他，正在努力的笑着，轻声提醒道，“墨耶，快逃…”

　　墨耶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脑海中顿时轰然空白了起来，她下意识的伸出颤抖的手去，轻轻抚上梁衡的脸颊，一缕殷红的鲜血从他的额前缓缓流下，染红了她白皙的手指。

　　墨耶颤声喘息着，很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来，耳边只传来呼呼的风声和火焰在黑暗中不断蔓延的“噼啪”燃烧声。

　　她绝望的看着眼前的梁衡渐渐垂下头去，终于哽咽着嘶哑的叫道，“不，不要！——梁衡你答应陪我去看北江的桃花，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样——太医！太医！太医在哪里？！”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四处一片惊恐的惨叫声。

　　梁衡垂下眼睑，气息渐渐轻浅了下去，“对不起，墨耶，我不能跟你去看北江的桃花堤了……”

　　墨耶拼命抱住梁衡逐渐僵硬的身体，只是一遍又一遍低喃道，“不，不会的，我带你去看桃花，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去看桃花，我这一定是在作梦，梦醒了就好了,明天，明天我们就一起去，一起……”

　　远远传来近卫焦急的呼唤声，“君上，君上您在哪里？快和我们一起逃啊！——君上！”

　　她惨然一笑，缓缓抬起头来，放眼向远处极慢极慢的看过去，但凡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被火燃烧成焦炭的废墟，而不远处还有人惨叫着满身着火的跑过，她低下头去，看着怀里的梁衡，他脸色平静的睡在火中，跃动的火苗已经从他身上蔓延上了她的袖子。

　　“逃？逃去哪里？失去了所有城池和宫宇的国君，连最心爱的人也没有办法保住，又能去哪里？”墨耶面沉如水，低声的说着，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还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的清冷声音，让她微微一怔，抬起头去，看见自己昨日方选好的随侍正神色哀戚的站在自己面前，她身边有一位浑身散发出微弱光芒的男子，神采莹然如玉，目光清朗，眉宇间有一丝淡淡抹不开去的郁色。

　　墨耶茫然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青木低下头去，淡淡道，“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可愿意一试？”

　　墨耶猛的抬起头来，“你是说，我可以改变这一切？”

　　“北溟的命数已定，不论怎样都会覆灭，你在意的人，也已经走到了劫数，命运万难更改，我不过是说，你还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你可愿意一试？”

　　“只要能够救他，我都愿意一试。”墨耶黯淡的目光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你说万难，并不是不可能对不对？——你真的愿意帮我？”

　　青木淡淡道，“我不能帮你，能帮你的是你自己，使用玄武掌握‘生命’的至高力量，穿越生与死的界限。”

　　墨耶睁大眼睛疑惑道，“你说什么？”话音刚落，她便觉得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世界变得一片雪白，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寝宫里，四周一切照旧，没有噩梦般的火焰和四散奔逃的人群，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太过真实的可怕梦境，她半坐在床上发愣迷糊了良久，突然低头看见自己被烧去了一半的袖子，猛然跳了起来道，“不是梦！”

　　她发疯似的冲出寝宫，一把揪住一个正要向自己行礼的小宫人，连声问道，“今天是不是四月二十日？有谁检查过朝圣宫的状况，那九头大蛇是不是冒出来了？快回答我！”

　　小宫人颤抖着小声道，“...君上，您睡糊涂了吧，今天是三月二十一日，哪儿有什么大蛇啊？”

　　她缓缓松开那小宫人的脖领子，神情恍惚的喃喃道，“这里是，一个月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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