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风波 陆家小公子 ...
-
今夜月明星稀,正是饮酒赏月的好时光,赵随意懒洋洋的趴在青木的枝头,远远望了一眼前方还在原地打圈圈的火光,心中顿时一阵暗爽,“叫你们不怀好意,打我赵家儿子的主意,就在那儿迷路到天亮吧!”
这还要多谢禁林里热心的植物们。若不是它们帮忙,哪儿摆得出那么有效的迷魂阵?赵随意用藤蔓勾起九十九的脖领子,像拎小兔子一样将他拎上树来,放在自己身边,叹气道:“九十九啊,你可看出为什么娘叫你打猎的时候,要注意避开旁人了吧?要不是你不小心,哪儿来的这么多麻烦?你要多向你小一哥哥们学习,看他们多懂事,多省心啊。”
九十九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
八十六顿时在树下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哼,会哭的娃儿有奶吃。”
赵随意咧嘴一笑,顺手将八十六也拎了上来,按在怀里就是一阵乱揉,“别以为刚才的话我没听见,你就是个小人精儿,是不是又嫉妒了?啊?”
又把八十六揉成了一个乱哄哄的鸡窝头,这才大笑着将两个儿子放了下去。
这一夜,一想到在禁林外死活绕不出圈圈去的风华,赵随意就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赵随意就兴高采烈的跑到昨晚困住风华她们的地方,选了个最佳的偷窥角度欣赏起她们的狼狈模样来,尤其是个个都顶着熊猫眼,摇摇欲坠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无比舒畅。
忽听那上次街上遇过的青衣女子沉声道:“主上,属下认为,不应再继续前行了。”
风华已经累的声音都嘶哑了,她有些疑惑的叹道:“若不前行,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青衣女子道:“这恐怕是个圈套,方才就算用上了缩地术法,我们也没能走出去,小小禁林,哪儿能有这么大地方?恐怕是在原地打转。”
风华皱眉沉吟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青衣女子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现在想来,给我们带路的赵猎户颇为可疑,她自称山上猎户,可是那谈吐举止,岂是小小一山野农妇可有的?属下随主上多年,即使是在凤都,也从未曾见过如此丰神秀韵,翩若惊鸿的女子,这样的绝色佳人,恐非人间所有,怕真是个妖物……”
“如此说来,之前听卖给我们皮货的商人说过,皮货都是镇上的猎户,叫什么孙云的送来的,如果说这云唐镇上真的只有一个猎人,绝对不会是那个什么赵随意!看来我们上当了,”风华言谈间颇为懊恼,“应该早点想到的了。”
赵随意在旁边听的冷汗直冒,这样子恐怕以后会被找麻烦耶,幸好王皮子那神鬼莫测的口音,把她的随意二字叫成孙云,可能暂时还不会有穿帮的危险,赵随意眉头一皱,终于狠狠心在地上捧了一把脏土,把自己的脸和手上原样涂成脏兮兮的一团,又换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又有一个家仆有气无力提醒道:“属下方才也注意过,这赵猎户在带路时,不停的用手去触碰沿途的树干,好像在留下什么标记似的,现在想来,颇为诡异。恐怕是早有预谋。”
那是在和热心的植物们商量怎么整你们好不好?
走路的时候拍树,早已经成了赵随意的习惯动作,这是在和大家打招呼,起码的礼貌嘛,不过看样子,这动作以后还是少做为妙。
只见那风华低声咬牙:“哼,赵随意!欺人太甚,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以后小心不要给我碰到!”
赵随意见状忽觉身上一寒,只好拍了拍身边的柏树大哥,拜托柏树通知附近的树不要再布阵了,困了她们这么久,也算是够本,要是把人玩死了,那可就麻烦了,她小心的又打量了一下情况,这才悄悄转身离开。
这回,她在森林里又转了一圈,打了好几只狐狸和野狼,路上碰到也在打猎的儿子们,便再三叮嘱要小心风华一行人,又去猎人小屋打扫了一番,直到傍晚时分,这才背着猎物走进云唐镇。
刚一踏进镇子,就看见林大爷火烧火燎的跑了过来,一脸心急道:“你可算来了,在林子里有没有看到陆家的两位小少爷?!”
“陆家小少爷?没见过啊?什么样子的?”赵随意惊疑道,“大爷,别着急,你好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八九岁,一个才五岁,这两个小孩子偷跑到森林里去玩,结果走失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陆家上下快急疯了,整个云唐镇的人都在找这两个孩子呢!”林大爷急道:“睡衣娃儿,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龙王山了,你快上去帮忙找找啊!”
这林海滔滔,又处处是豺狼虎豹,两个十岁未满的小孩子傻乎乎的冲进去玩儿,那还不是凶多吉少?赵随意闻言顿时也急了,她把手里的货一放,就转身向深山的方向跑去。
刚跑进密林里,她便拍了拍旁边的树,把寻人的消息散布了开去,不一会儿,就从远处传来回音,说是在东北方曾有树目击过一匹孤狼叼着小孩往山洞里走,赵随意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细细询问了方向,就火速往东北方赶去。
当赵随意赶过去的时候,只闻到四周空气间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她往前小心走了两步,便看见碧草茵茵的地上,落了一只小小的虎头鞋儿,鞋面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她见状心头一寒,快步抢上前去,循着热心草木的指点,很快便找到了附近山洞的隐秘入口。
洞中的光线不是很好,布满青苔的洞壁带着一股特有的潮湿腥味儿,赵随意干呕了几下,眼睛这才缓缓适应了洞内阴暗的光线,山洞并不大,不过在洞中央铺了一些简单的木屑和干草,而自己的脚正好踢到了一团软绵绵,湿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团血淋淋的肉,已经被吃的看不出人形,但是赵随意仍旧可以从散落在一边样式眼熟的长命锁分辨出来,这正是自己要找的陆家孩子,至少是一部分。
一头浑身漆黑的野狼正有些瑟缩的躲在一旁,显是被赵随意威势所摄,那头狼拱起身子,夹紧了尾巴,微微垂下两耳,但仍旧努力绷紧了全身,像是威胁似的拼命挤出白森森的利齿,却还是忍不住从齿缝中露出了有些颤抖的哀鸣。
几团毛茸茸的小绒球抖成一团,从野狼的身后探出脑袋来,极度恐慌的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原来如此,是要喂孩子么?
赵随意面色沉郁的叹了口气,淡淡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弱肉强食,本是这丛林的法则,是陆家的孩子不该闯进来,你也要养家,你没有错。”缩在墙角的野狼一家抖得更加厉害了,那母狼不断哀鸣着趴了下来,野性的本能让母狼明白今日自己已无路可退,只是天生的母性使然,那野狼不断的哀鸣着伏地求饶,似在恳请赵随意饶她孩子的性命。
赵随意心念一动,那母狼已经被挂满倒刺的藤蔓绑着脖颈吊在了半空中,一窝小狼崽顿时发出犹如哀泣的响亮尖叫声,几个小毛团兀自焦急的伸长了脖子去够吊在上面的母亲。
赵随意心情沉重的缓缓闭上了眼睛,藤蔓瞬间用力扣死,就听母狼脖颈处发出了几声“咯咯”的脆响,那母狼便一动也不动的的冷在了原地。
赵随意找了块干净的布,根本不去理会瑟缩在墙角哀叫的小狼崽子们,自顾收拾起陆家小公子的尸体,把野狼的尸体也倒挂在背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山洞,在洞口不远处,又捡起落在地上的小小虎头鞋儿,深深的叹了口气。
收拾停当,她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云唐镇,这回她一进镇,便有一堆人熙熙攘攘的围了上来,发鬓花白的陆家夫人满是期盼的走在最前面,她半是紧张,半是担心,直到目光落在了赵随意手中的虎头鞋上。
“对不起,陆夫人,我去的迟了,”赵随意缓缓把沾了血迹的虎头鞋放在陆夫人的手心里,跟在一旁的陆家老爷颤抖着手抓起那只小鞋子,低声抽泣道:“这是君儿的鞋子,君儿他人呢?!”
赵随意缓缓解下肩头上的包袱,陆夫人看到赵随意手中软绵绵,还兀自在滴着血的布包,顿时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木然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将手死死的纂在哪包裹的十字结上,掐得指关节都泛起青色来。
赵随意低头道:“陆夫人,还是不要打开看的比较好。”
陆夫人只是咬牙摇了摇头,她缓缓揭开包裹的一角,血淋淋的长命锁一下子掉了出来,旁边的陆老爷只看了一眼便晕了过去,陆家主母则像发了痴似的死死扯住那块金锁,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道,“是他,是君儿……”
陆夫人身子晃了一晃,被旁人死死扶住,这才没有当场倒下,赵随意见状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根本不敢去看陆家主母的脸,她只好低声道:“是狼……我已经给打死了……”
她把背上的狼也轻轻抛在地上,虽然她知道这根本不能起到什么安慰作用,但是聊胜于无,至少可以让人心里稍微好过一点。
陆夫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把死死抓住赵随意的手臂,用力是如此之猛,仿佛要把她的双手生生掐断了去,“看到清儿没?有没有找到我的清儿?!”
赵随意有些慌乱的嗫嚅道:“我只找到一个……”
“帮我找到清儿!拜托了!清儿!要是连清儿也……”陆夫人边说着,终于抚着胸口整个人软倒了下去,旁人连忙扶住陆家夫人,顿时乱成了一团:“大夫,大夫,快找大夫!”
一片混乱之中,赵随意只觉有一双温润如玉的手,将她拉出了人群,夜空里晃动的火光下,她终于认出来人原来是上次在街上见过的那位陆家公子,此时他一双明亮的眸子,早已覆上悲哀的阴霾,不复之前的清澈若水,但那泪光闪闪的双瞳中满是让人不忍拒绝的殷切和哀戚,“拜托,请一定要找到我的弟弟。”
赵随意心底一热,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