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来了讨厌的客人 那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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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被晏明怀踢到荷花池中的青鸟，跌撞地跟了出来，绕着晏明怀上下翻飞。晏观澜温柔的声音在晏明怀耳边立体环绕。“哥哥离了问道山为何不回家来？”“家中做了上好的绿醅，架着炉子，我与哥哥烤羊肉吃。”“我给哥哥做了柄快剑，哥哥不看看吗？”
晏明怀不胜其烦，拽下青鸟拧断脖子。那铁制的青鸟在地上滚了滚，竟然又将头和身子粘了回去，只是位置不对，成了个歪头鸟：“哥哥为何不回来看看我？”晏明怀仰天长啸：“怪烦人的。”
晏明怀和他那个聒噪弟弟没什么感情。不过他冷心冷肺的，非要说和谁有感情，还真没有。他看谁都烦，觉得他们又跑又跳，实在招厌，不如躺在血泊中来的快活。还好，他只是个真元段数四的普通弟子，不然这束城中的人怕是要被他屠了个遍。
晏明怀骑着小黑驴，后面跟着个歪脖子青鸟，一行往束城边界去。他穿过人群。人群吵闹又熙攘，每个人都成双结对，他们呼朋唤友，父母姊妹。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独自前行。
晏明怀穿过人群聚集的长街，经过两座石拱桥，路过一只死去的黄猫，拂开几丛寂寥的枯草，他来到了束城边界。
小黑驴看见无边的云和不可测的深渊后，不敢再向前。晏明怀下驴，俯身望向深渊。束城像一个浮在空中的大头针，顶盖上住着一万多束城人，商贩百姓，熙熙攘攘。顶盖下，巨大的碎石向下延伸，消失在无尽的深渊与浮云中。
深渊因为深邃，往下望是黑色的，好像可以吞下一切的黑色。晏明怀漫不经心地丢下一枚石子。石子飞速下坠，没有回音，只有寒风从深渊往上涌，吹得人头皮发麻。
晏明怀站起身，感觉束城在不断缩小。它围绕着他，束缚着他，让他呼吸不畅，动作不便。它让他快要疯了，他一辈子都要困在这狭小的针盖上了。
他向前几步，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比起束缚的活着，他更向往着自由。他活在世上，该报的仇没有留着，该杀的人也没有放任，现在他只觉得无聊。他没有什么留恋的，他只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从活着到死去，这短短几秒地下坠着的自由。
晏明怀真元太低了，连最简单的御剑也做不来，但是在飞速下坠的时候，他开心的想，这大概就是乘风的感觉吧。
一声凤唳震颤云层。那只歪脖子青鸟身形暴增，它褪去暗淡的铁皮硬壳，流光奢华的翠羽铺展开。青鸟抖动翅膀追着晏明怀的身形向下扑去，它速度很快，只见一道青影闪过，它就消失在了云层中，只有破碎的云洞微微晃动。
晏明怀跨坐在青鸟身上，看着这突然跳出来将他驮起的多事精，心中又惊又喜。他勾着嘴角，抚摸着青鸟背上的彩羽。一样，和他梦中一样的情景，是真的，这束城之外还有世界。
他要出去，到世界中去。
就在晏明怀沉浸在天外有天的惊喜中时，一条白绸从深渊中来，悄无声息地缠在青鸟的脚腕上。青鸟低低鸣叫一声，不适地甩了甩脚，那白绸却紧紧束缚在它的脚腕上，分毫不动。
在弥天云雾中，青鸟耳聪目明，一路带着晏明怀乘风破浪。“飞出去，离开束城。”晏明怀拍着青鸟的背，指着远方大声说。但青鸟只是向上飞，片刻功夫就带着他重回到了崖边。
晏明怀看着熟悉的景象，气急，用力锤身下的青鸟。青鸟一侧身将他甩在崖边的草地上，又变成了呆头呆脑的歪头鸟。晏明怀起身，对准悬崖的方向，狠踢了一脚青鸟，铁皮青鸟被他无情地踹下悬崖。
“没用的东西。”他目光狠恶，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戾气，眉间的朱砂艳红似血。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晏明怀语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手握青鸟，从悬崖中升起，他脚下御着一柄长剑，剑鞘缠着几小寸白绸。
”什么人？”晏明怀戒备地看着黑衣男子，手握在腰间的匕首上。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收起长剑，做了一揖：“丹穴弟子冯不止，见过大教主。”
“今年的榴花开得很好。”道极巷深处的一座小院中，一个白衣男子坐在石桌前，轻声说。院中有一棵大石榴树，枝繁叶茂。有几枝斜展在男子头顶，上面鲜红欲燃的榴花衬得男子愈发温润。谦谦君子，如琢如磨。
“榴，留。阿修想留的人是谁啊？”男子对面，一个白胡子老道将棋子轻击在棋盘上，玉石制成的棋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晏观澜摇了摇头：“老师……”他从棋罐中捻起一枚白子，布在棋局上：“你输了。”
老道看着棋盘，果然，黑子陷入死局，已无回天之力。“阿澜也不让让我这老人家。”老道用拂尘将棋盘搅乱，耍无赖说。晏观澜笑着将棋子收回棋罐：“老师，哥哥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晏明怀揪着冯不止的衣领，眼眸赤红。冯不止后退两步，挣开他的手：“的确如此。”
晏明怀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他活了这么久，突然有一个人跳出来对他说，喂，小子，傻了吧？你现在看见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活在别人的戏中，是别人圈养的一只老鼠。
冯不止说，晏明怀本是丹穴的大教主，手下教众十余万。二十多年前，晏明怀与仙家交恶，带着教众把天庭从上到下屠得一塌糊涂。玉帝纠结多方众仙，合力将他压制在百道界，也就是现在的束城。
这么多年，丹穴其余弟子一直试图冲破结界，但都功亏一篑。今天，冯不止也是得了青鸟的机缘，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都是假的？怎么可能！
晏明怀看着冯不止：“我凭什么相信你？”冯不止从袖中扯出一卷羊皮。羊皮徐徐展开，上面的山脉河流一点点显露出来。西洲，忘川，无极岛……那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的景象和晏明怀梦中的一模一样。
晏明怀扯过羊皮卷，啼笑皆非：”从我家院子出去，有一家小馆子，老板是个小老头，他见我总是很熟稔地叫我混小子。我打人时弄破他好几张桌子，从未赔过他。我夜晚游走街头时，有一个老婆子在街尾摆馄饨摊子，我白吃过许多碗，她一见我就会咬牙切齿地骂。我曾动心捉弄过的姑娘，教我剑法的先生，每年一次的篝火晚宴，无纠河边升起的迷雾……这些，全是假的。”
“这百道界本来是幻元仙君炼丹的一座小岛，后来成为专门镇压大教主的牢笼。百道界中的人有些是幻象，有些是低等阶的仙君……事已至此，大教主也不要太过悲伤。”话语是安慰人的话语，但冯不止的语气却十分冷淡，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青鸟，轻轻将青鸟的头拧正。
眼前寒光一闪，冯不止抬眸，晏明怀手执匕首向他扑来。冯不止闪身，抬手握住晏明怀执匕的手腕，微微用力，晏明怀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然后冯不止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晏明怀倒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
“比起接受真相，大教主好像更乐意，杀死真相。”冯不止俯身嘲弄地看着晏明怀：“可惜，你太弱了。”冯不止食指中指轻点额间，然后在铁制青鸟背上一点。一声凤唳，青鸟向上腾飞，一片光华中又显露出华丽青凤的身姿。
“真是可惜。你现在连青鸾的本身都激不出来，这天下至品的青鸾在你手中也只能当个传话筒。”冯不止一招手，青鸾应势下扑，又变回铁皮青鸟的样子。
“是青鸟又或者青鸾与你何干，这是本大爷的东西。”晏明怀咬牙切齿说。晏明怀突然想到那个将这没用青鸟送给自己的人：“那谁，大爷且问你，我那个倒霉弟弟也是假的吗？”
“澜公子光风霁月，陪你束缚在这小小牢笼中，数十年未曾出界。”
“光风霁月……”晏明怀嗤笑了一声：“这么好的词，原来你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他翻身上驴，一扯缰绳，小黑驴啪嗒啪嗒向前走。打得过就打死，打不过就叫弟弟。有条有理的晏大爷准备打道回府。
“大教主想试试御剑的滋味吗？”冯不止在他身后扬声说：“你想，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晏明怀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来了讨厌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