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引出主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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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后有个烂木板搭成的酒棚，酒棚旁立一竹竿，竿上挂一片破烂白布，几个奇丑无比的字公然是写着“不留酒店”，店名旁似乎还写着行小字，横竖撇捺糊作一团，走近细细辩认，才看得清写的大概是“一不留酒，二不留客，三不留钱。”多亏这块招牌，不留酒店透出一股极匪气的穷酸气息，使它和一旁的茶馆成了这块土匪遍地的地区的一片美好的灯下黑。
不留酒店后用参差不齐的木板围了一块地，院角放着几大口酒缸，酒香从红布里渗出来，把木头都要熏烂了。院中央腾出一块空地，挤着摆了个躺椅，椅上躺个人，双臂交叉着枕在脑后，听着茶馆里悠悠传来的说书声，翘着个脚，太阳晒得好不悠闲
“先生，”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哐地撞开连通酒店和茶馆的后门，对躺着的人说道，“老板娘说今天客人太多，不给咱们供饭，让我们自己去做。”
“还有呢？”那人眼也不睁，懒懒问道。
“她还说…嗯...”男孩突然双手叉腰，稚气的五官挤作一团，伸出只手指指住那人的鼻子，吼道，“你告诉方醉那孙子，让他别一天好吃懒做的，当个大爷样，再他要是再一天都窝在你们那烂酒棚的旮旯里头，老娘就一巴掌扇死他那残废！"
方醉闻言，微微叹一气，两只手肘支撑着从躺椅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说小四啊，怎么就这么怂呢？哄女人都不会哄啊？以后讨媳妇都讨不到。”他一边说着，一边腿欠地踢了小四一脚，“算了，过来，爷带你见见世面去。”
小四被他踢得踉跄了几步，见他往茶馆里去，连忙追了上前拦住他，说：“先生、老板娘说今天人多，让你别去丢人现眼，不然要扣我的糖果子的！”
“小孩子家家的，吃这么糖干什么，再说，没饭吃，吃糖能管饱吗？过去啊。”方醉不顾小四的把关，无赖地从他旁边挤过去，小四见拦不住他，就跑着去拉方醉的衣袖，哪晓这人十分不要脸，整个人使一个“金蝉脱壳”，趁机钻了出去。小四赶忙拾起脱地上的“壳”，抱着就往前追，带着哭腔大喊着。
“先生！先生！”
方醉一边往前跑，一边竟还可以避开障碍回头对小六说：“叫什么叫，
别叫啊，人老板娘说了，叫咱俩别整天丢人现眼。”
“先生，那是说你的！和我没关系！”
方醉一路往后厨溜进去，中途还顺嘴叼了一片厨子甄祥手里的腊肉，几口吞下了肚去。他从后厨送菜的小暗道进了框台，见光板娘果然坐在那拨算盘，就自觉找了个板凳坐下。
杜三娘见方醉不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坐下来，心中一阵鬼火，甩起账本就往他脸上砸去，一脚抬起来就往方醉板凳下面踹一腿。但方醉坐得踏实，没被踹下去，只是后背撞到了柜角上，硌得他生疼，见没有大事，他又咧嘴向杜三娘笑笑。
杜三娘见他被打了还笑嘻嘻的，恨不得提起他这残废的衣领来暴揍他一顿出气。她一手抄起柜台旁酒缸里的瓢，作势要往方醉头上削去。
方醉连忙伸胳膊拦住，笑道：“唉唉，三姐别动怒嘛，小弟这不是来找你负荆请了吗？”
“负荆请罪？放他娘的狗屁！”孙三娘说着，又是一瓢子他头上削，“你这残度手是残的，人又懒，一天除了喝酒就是混饭！叫你算个账，你说你头疼腰酸背痛，自己跑去你那破烂酒棚子里悠闲，让小四一八九岁孩子算，你他娘还要不要点脸！”
“嘿，脸皮这东西嘛，总会消磨没的。再说，人至贱则无皮，人无皮则无敌，您看是不是？”
“是你个头！给老娘滚去站着！”
方醉闻言，马上十分乖顺地“滚”了起来，“滚”得行云流水，顺带躲了杜三娘一瓢子。
杜三娘打骂了他一顿，也消下点气，用瓢子指着方醉鼻子道：“我警告你，今天客人多，带着你的账本滚回你的酒棚旮旯里算账去，别到前堂来丢人现眼，免得又闹出些什么事来，惹着些不该惹的人！”
方醉知道她的意思，嬉皮笑脸地回了句得嘞，两手并用地扒拉起账本，捧着一路狂奔回酒店里去。他踹开厨房的门，就看见小四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四抬头一看他，不小心踩到了落在地下的外袍衣摆，一头朝他栽下去，又慌慌张张爬了起来，头顶沾了片葱叶。
“哎哟我的小祖宗勒，别在这去人现眼了。咋得了三姐的令，回去算账去喽。”方醉把账本抛到小四手里，顺溜地钻进人堆里，又顺走了几块腊肉，吃完还不忘对甄祥吼一句：“老祥，得送饭！”
甄祥忙着把茼蒿下锅，顺嘴回了句好，回头一看刚切好的腊肉，已经被方醉糟蹋得差不多了。
方醉挨了骂又蹭了吃的，带着小四一路回酒店里去。
“先生？”
“怎么了？”
“刚才我听那个说书的老爷爷讲了个什么观棋人，那是什么啊？”
方醉一愣："啊？什么玩意儿？”
小四道他又在逗自己玩儿，就说：“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对了先生，你怎么把老板娘说消气的啊？我还有糖吃吗？”
方醉朝小四一眨眼，扯皮道："没了。"
小四哀叫一声，感觉人生失去了意义，恨死了他家先生，心道下次有糖一定不再分先生吃了。
方醉懒归懒，残度归残度，但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平常杜三娘拨着算盘一整天都算不完的账，方醉心里珠子一拨，一个下午就得清清楚楚。但因为方醉手是残的，写不了字，就由他口头来说，小四一账一账地记上本子去。虽然不用写字，但这人实在毛病太多，算个两三账就说这疼那疼，到处找茬、逗猫惹狗，一下午能算完的账愣是被这懒货一直轮到半夜才算清，将小四折磨得生不如死，这可怜孩子眼睛都快闭拢了，手还在不停写着，一行字写得颠三倒四，差点把他自己丑哭了。
但罪魁祸首却如愿得了一天三顿饭吃，睡在躺椅上吹着凉风消食，在躺椅旁的酒缸里插了根竹管，时不时吸上两口小酒，毫无祸害人的罪恶感，叫小四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跑去茶馆把杜三娘请过来主持公道。
小四去院后面把笔洗了，正准备叫他家先生去睡觉，谁知方醉却忽然吼了一句。
“小四，你去看看，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小四非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家先生又发什么疯或者又想了个什么办法来戏弄他，就问：“先生，这夜半三更的，会有哪门子的客人上山来打酒啊？”
“问这么多干头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四有些闷气，把纸笔往墙角一扔，耷拉着往酒棚去了，刚一撩开门帘，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外飘了进来，顿时打一寒噤。
“先、先生，鬼呀！！！"”
小四想也没想就往院子里跑，刚转头就撞上了方醉，他抬头看先生，发现先生挽着把油灯抱在身前，非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小四被方醉看得有些委屈，小声说：“先…先生，我看错了吧。”
“没，你没看错，只是你胆子太小，把人当成鬼了而已。”方醉把油灯往桌上一放，漆黑的小酒店变得明亮了些，昏黄的灯光映照出柜桌前的矮小身影，原来是个和小四差不多大的男孩。
男孩穿着件白色的衣袍，领口袖口纹着金边，脸上一幅极冷漠老成的表情，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剑，仰头看着对他眯眯笑的方醉，多少有点滑稽。
“小友是要借宿吗？那去旁边的茶馆吧，小店不留客人啊。”
那小男孩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温婉悦耳的女声。
“店家，劳烦打一壶酒。”
那女子从店门走进来，也是一身白裳，她手里抱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走进了灯晕，方醉才看清都是一抱琵琶。这女子气韵极佳，模糊地可以看请她清丽的面貌，她梳个未婚少女的发鬓，涂着明媚的胭脂，在灯火下犹显温柔。
方醉看得愣了一下，又问道：“姑娘要几两？”
女子也愣了一下，有些郝然地笑道：“我不喝，店家…您看着打吧。”
方醉道：“小四，去打两斤酒来装葫芦里，给这位姑娘。”
小四得了命令，立刻奔回后院去打酒，方醉转头对那男孩又眯眼笑了笑，说道：“姑娘是带小公子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怎么这么晚还在山上行路？崇山多匪，夜间行路不便，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带小公子在小店休息一晚，明早再上山。”
方醉话还没说完，那男孩便插嘴道：“你刚刚不是说不留客吗？”
方醉一挑眉，笑道：“小朋友，小店不留客人，但留上山的侠者啊。天下侠客皆兄弟，四海五湖为一家，你说是不是？”
“你…！”
那男该被方醉堵得一时语塞，看样子想拔出那剑和方醉一决胜负，但那女子上前拍了拍孩男的头，朝方醉微微欠身，说到：“小女墨氏，便与小徒麻烦先生了。”
男孩惊疑地望着她："师尊！"
方醉也笑了笑，道：“不麻烦，墨姑娘客气了，”而然后转头向后院里吼一声，“小六，去收拾收拾客房，我们留墨姑娘和小公子过夜！”
小六酒刚刚打满，就听方醉这一嗓子，被气得差点发疯，狠不得把酒壶砸在方醉头上。
“是，先生！”
方醉拔开门帘，领着墨姑娘与男孩往后院外的客房走。
“墨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带着爱徒赶路？”
“白日里耽搁太久了，明早定是赶不急，便想今夜赶赶路，在路上随便找个地方歇息，哪想崇山居然这么荒，”墨姑娘冲方醉一笑，"幸好遇到先生这么好的人，不知先生名号？"
方醉：“墨姑娘抬举了，我只是粗人一个，叫我方醉便好。”
方醉与墨姑娘没说几句，就已到了一处小竹屋前，竹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好歹比茶馆和木酒棚看着体面些，方醉回头对墨姑娘笑道：“墨姑娘，就是此处了，有些简陋，姑娘莫嫌。"
“已经很好时啦，是我们麻烦方先生了，”墨姑娘说着，又拍拍男孩的头，“墨啸儿，还不同方先生道谢？”
一路走来，那男孩没打消过对方醉的狐疑，但见师傅开了口，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出了个少年老成、老神存在的样子，抱着剑向方醉抱了一拳，盯着他道：“多谢。"
方醉笑眯眯看着他，忽然来了句：“墨小友的剑，看起来绝非凡品，倒是个宝物。少年英雄配宝剑，好啊！”
墨姑娘掩唇道：“方公子谬赞了。”
“不知此剑可有名？”
墨啸忽然朝方醉吼道：“没有！”
墨姑娘忙按下墨啸的头，尴尬地冲方醉笑笑。
方醉挠了挠头，“哈哈，是我唐突了。天已晚了，墨姑娘、墨小友，方某就先回了，你们好好休息。”
墨姑娘又一欠身，道：“多谢先生了。”
方醉朝墨啸二人也们也笑了笑，往酒棚走回去了。
“师尊，那人绝非善类。”待方醉走后，墨啸才向墨姑娘说，
墨姑娘抵头抚了抚琵琶，说道：“我师徒人没什么他可图的，若是贪我
身子，将我们放上山后再动手不是更好？”她眸色微动，“况我观他双手行动不便，应有残疾，若有什么企图，他也绝非我的对手。”
山风吹过，浓云遮了残月。
她看着不远处的的破酒棚，轻笑出声。
“啸儿，怕是位故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