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猫与猫尾巴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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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近来雨雪霏霏的缘故，横滨清晨的海风格外湿冷。
寒风凛冽，自遥不可知的远方呼啸而来，在海面推开一道道冰冷的海浪。撩起白沫般浪花的同时，风也刁刁地往骨头缝里钻，让人的躯体如生锈的机械般咯吱作响。
铅色的厚云密密挨挨地压在天幕之上，暗淡的天光如一层灰蒙蒙的迷雾笼罩在黑发青年的脸侧，也让他胸前佩戴的绿翡翠波洛领结显出沉郁的光泽。
太宰治仰首向东方的海平线望去，咸蛋黄色的朝阳被排挤在云幕之后，艰难地挤出半边小脸，通红的晨曦给海天相接处抹了一线脏兮兮的奶油。
风头如刀面如割。
揣在沙色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亮屏幕，嗡嗡震动，并喊出一连串“蛞蝓来电！蛞蝓来电！”的提示音。
太宰治的右手探入衣兜，指尖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摩挲。忽地，食指与中指化作双腿小人，在滑盖手机的背面跳起了踢踏舞。灵巧的双指演绎出变幻莫测的舞步，似欢欣雀跃，又似心怀忐忑，哒哒地敲在手机上，敲出富有动感的节拍。
约莫过了30秒，手机屏幕陡然暗了下去。嗡嗡的震动停止，吵闹的提示音也停歇。一切重归寂静，耳畔唯有长风呜咽。
手指小人蔫蔫地半跪在屏幕上，犹如受伤的芭蕾舞者独自在舞台演绎“天鹅之死”，于绝望的深渊辗转坠落。就在演出的最后，一道突如其来的颤栗打断了完美的谢幕，由手肘扩散到手腕，牵动着每一根纤长的手指，让指节扭曲成了极为怪异、不可思议的角度——
“啪！”
太宰治的右手，将口袋里的手机猛然抽出，狠狠地摔向旁边的集装箱。
浪花卷起的飞沫，轻轻擦过青年漠然的脸庞。那双冷淡的鸢色眼眸如秋夜倒映孤月的井，静静地瞥向支离破碎的手机残骸，没有泛起丝毫情绪的波澜。仿佛刚刚怒摔手机的行为，跟自己毫不相干。
因着这番动作，右边手腕处的绷带松了几圈，垮垮地缠绕在指间。还未等太宰将绷带理好，他的右手突然一甩，如迅猛的毒蛇咬上他的脖颈。五指成爪，虎口大开，紧紧地掐住他的咽喉，力度大得几乎要嵌进血肉里。
窒息。
强烈的窒息感，让太宰的脸憋得通红，再由通红转向铁青。他宛如一尾咬上钓钩的鱼，脱离水面飞至半空时，即便挣扎也徒劳无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记重踹毫不掺水地砸在他身上，直踹得太宰在空中做了个360°托马斯回旋，右肩关节“咯吱”一声，活活脱臼了。
太宰治和他的手机一样，“嘭”的一声砸到集装箱上。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真皮鞋底踩在沙滩上发出酥酥的脆响，一道矫捷灵巧的身影倒映在太宰的鸢眸中。
来人身着白衬衫配灰色马甲，单手抓着漆黑风衣的领子，虚虚搭在肩头。一双湛蓝眼眸格外明亮，比仲夏日的晴空还要清澈。暖橘色的发丝朝内打着卷，如秋日的艳丽枫叶簇拥着精致漂亮的脸。
正是港口黑手党高级干部，有“重力使”之称的中原中也。
他在太宰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用皮鞋的尖头戏谑地踢了踢地上装死的人：“呦~太宰。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表演这个？”
刚刚中也过来，还没靠近，就看到太宰行为怪异。先是莫名其妙地砸了手机，又莫名其妙地动起右手，险些将自己活生生掐死。
原本他还想观望一下——毕竟人几乎不可能将自己掐死。即便用手扼住咽喉，在呼吸困难失去意识后，四肢也会松软脱力，颈部不再受到压迫，呼吸自然会恢复正常[1]。
而且太宰这人吧，一言难尽。
以前做搭档那会，太宰就喜欢隔三差五整点活。时而在Port Mafia大楼的天台栏杆上荡秋千，时而偷偷往首领森鸥外的药剂里加毒蘑菇，还玩过高空垂钓自己...脑回路极为奇葩，搞出来的事堪比行为艺术。方才这套“自扼表演”，太宰治还真就能干得出来。
中原中也动不动就要给太宰治收拾烂摊子，身心俱疲。因此每当太宰作妖，他都选择别过脑袋视而不见，等太宰折腾累了再说。
但他眼睁睁瞧着太宰逐渐气息奄奄，舌尖微吐，眼角落泪...好一幅美人如花惨遭催折的情景，中也依旧是身手快过了脑子，情不自禁就冲过去制止。
显然，这一脚踹得不轻。太宰半坐起来，立刻发现自己右肩关节脱位，整条胳膊跟面团似地绵软垂下，只有手指还因剧痛不自然地抽搐。
因为太宰撞到集装箱的动静有点大，附近负责巡逻的行动小队成员脚步匆匆地过来查看情况，顺便跟早来一步的部长汇报货物单的事。
这批货不太干净，要通过航线运向远隔重洋的墨西哥。港口黑手党出手得急，其他组织又虎视眈眈想分一杯羹。
为了对外进行武力威慑，尽量避免正面冲突，许久未真身下场的中原中也，亲自带了行动部一拨人过来看货。
太宰见那几人靠近了，立刻戏精附体，扯着嗓子嚎起来：“中也~你要对我负责啊~”
凄厉的哭嚎，随着呼啸的海风吹到了行动部下属们的耳朵里。
众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只见太宰“娇弱”地捂住自己的右肩，眉间愁绪凝结，眸中泪光闪烁，目光哀怨又饱含深情地看向他们亲爱的部长：“中也，你...你对我做了这种事，人家现在都痛得不行...”
众人：我·的·天·啊！
这套引人遐想的说辞，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大家看看地上衣衫凌乱的英俊男子，再看看他们面色由通红转铁青的部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拨行动部成员都是加入组织不到一年的新人，只听闻过太宰的赫赫威名，却没人真的见过这位叛逃的高级干部，自然不清楚自家部长与眼前此人的渊源。
因此，人人都脑补出了不同版本的始乱终弃故事。
中也知道太宰必然会倒打一耙，但没料到太宰竟掐准了行动部成员来的时候当众来这一出，气得头顶冒烟，咬着牙根将太宰提溜起来：“哈？你说啥？我对你做了哪种事？”
太宰立刻梨花带雨，做出一番美人落泪、心碎不已的脆弱之态，语焉不详地说着什么“家暴，家暴了...”
行动部成员投向自家部长的眼神，不免带了些难以置信和隐隐谴责。
还是站在最前面的队长轻咳一声，众人纷纷回神，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佯作自己没带眼睛也没带耳朵，整整齐齐地转身离去。
好死不死，太宰又黏黏糊糊地缠上来，搞得中也想把下属们喊回来解释，都没法开口。
我特么就不该管这傻逼！
中也内心疯狂叫嚣，太宰治，我今天就要把你捶成青花鱼饼！
两人在集装箱旁边掐起来，打得天昏地暗，打得集装箱砰砰作响。
太宰毕竟有一臂的拖累，很快就因胳膊的剧痛连连告饶。风评被害的中也火气上头，真就狠狠揍了太宰一顿。
如此互掐了半小时。打完了，气也出了。中也舒爽地抽了根事后烟。
他见太宰哀哀戚戚地瘫在那，仿佛一株蹂躏的小白菜，又气不打一处来，动脚踹两下：“现在不会再有人来了。说吧，出了什么事。”
刚刚两人动手时...不，在两人动手之前，中也就注意到，太宰的右胳膊非常怪异。
明明脱臼了，这不安分的右臂还总是不听使唤，做一些奇怪而扭曲的动作，甚至会故意伸到他颈侧揪他的发尾。也正是因为右臂时常捣乱，太宰的出招才会出现不少漏洞。
太宰收了矫揉造作的样子，和平时那样懒洋洋地往中也身上一靠：“经常有人说，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现在我和我的右手，说不定也是两种生物。”
中也，我的右手失去了控制。
而且，它总是在试图杀死我。
三天前，有一位女性委托人来到武装侦探社，请求他们帮忙查明自己左手失控的原因。今天，太宰治就遭到“传染”，失去了对自己右手的控制。
刚刚怒摔手机、狂掐脖颈，都是这只右手在作怪。
“真的？不会是你装的吧。”中原中也怀疑地看向太宰胡乱动弹的右手，看着它在沙滩悬空弹奏一曲《今夜无人入眠》[2]，“涮我很有意思？”
太宰正色道：“怎会。”
中也立刻回嘴：“怎么不会，你不就这德性？”
太宰可是有前科的，时不时就会想出新奇离谱的点子，编个“右手失控”的借口来折腾自己...可能性真的很高！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这番猜测，中也的脸色蓦地古怪起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太宰的右手化作双腿小人的模样，悄咪咪地探到他身后...贼头贼脑地摸了把他的屁股。
by Cc琉璃蓝鹟
2022.01.31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1] 自扼死亡相关内容：参考《法医学》（第5版），第69页。
[2] 《今夜无人入眠》：意大利著名作曲家贾科莫·普契尼根据童话剧改编的歌剧《图兰朵(Turandot)》中最著名的一段咏叹调。为了防止剧透，在本文完结后可参考【备注补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猫与猫尾巴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