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钟情 ...
-
盛夏,寂静的山谷中蝉鸣显得格外的清脆响亮。阳光倾洒下来,中途却被幽深树林中的一树树繁茂的枝叶挡住,只在地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光。
这里的一切都是寂静的。
——或者说,一切本该都是寂静的。
……只是现在这份寂静被打破了。
“先生,先生——”
“先生,听得到的话理理我啊——”
一个身着戎装、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正站在一个院子门前大喊道。
他的周围站着两个小童,正面露难色地跟他说:
“这位公子,现在正是先生休息的时候,您看您要不……改日再来?”
“对呀对呀,先生一贯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他休息。”
那少年才听不进去这种客套话呢,不管怎么着,他今天必须要见到里面这位神秘的先生。
这少年便是当朝最出名的小将军,谢宛景。
——也是最骄横的。
他六岁开始习武,十五岁上战场,十六岁立下战功,十七岁将敌人首领的脑袋割下来挂在敌城的城墙上,十八岁便被当朝圣上封为小将军,成为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将军。
但是,由于这谢宛景是家中独子,谢大人和谢夫人又爱子如命,于是他便养成骄横却不无礼,盛气又不凌人的这样一个性子。
——其实这种性子,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你说他骄傲蛮横吧,人家却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你说他是个端庄典雅的君子吧,却也没有那么的端庄典雅。
……比如现在,他站在人家门口叫人家出来,人家小童说了他在睡觉,可是这人呢,却依旧不依不饶,一副“今日不见到人就死不罢休”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泼妇。
虽然这个比喻可能有点不恰当,但是放在现在的谢宛景身上,确实是十分合适。其中一个小童想。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先生虽说不是那种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但脾气也不算很好。他平常是比较温婉沉稳的性子,生气时不会像别人那样发疯,但是会比发疯更可怕。他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甚至有时候嘴角还会往下垂,然后用他的眸子平静的看着你,那眸子里折射出来的寒光足够冻死你八百回还有余。
而眼下……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人正在先生冻死人的边缘上疯狂徘徊,
——似乎还想蹦两下。
小童已经想象到了先生生气时那张脸。
妈呀,太吓人了。
……算了,看在我心地善良,不忍你误入歧途的份上,就暂且帮你一把吧。那小童想。
于是,他便开口问:“请问这位公子为何来寻我们先生?若真是什么要紧事,我们等先生睡醒了再帮您传达。”
谢宛景为何来寻这位先生呢?总归来说,就是谢宛景看上了里边那位先生。
______________
三天前,谢府。
谢小将军正躺着躺椅,哼着小曲儿,在院子里闭目养神。突然有一只手从他背后伸来,像是要对他做些什么——毕竟想要暗杀小将军的也不是那一个两个了。
谢宛景猛地一下抓住了那只手,将手的主人揪到面前,睁眼一看,是军队的副帅,也是他的好哥们儿——萧楠。
萧楠这个人,怎么说呢,跟谢宛景有的一拼,只不过他没有谢宛景那么损,但比谢宛景要狂。他自幼便父母双亡,一个人不知怎么艰难地活到现在,这本应造就他偏执狂戾的性格,但他偏不,养成的性子只剩一个狂字。
——其实如果有幸去战场上看一眼他打仗,就会觉得他这个性子特别鲜明。他打仗的时候又疯又狂。战场上士兵不往后退就不错了,他却偏偏往前凑……凑到敌人的阵营里。以至于有好几次,别人都以为他想造反,其实不然。
反正总而言之,就是二人的性子相似,又很合得来,于是便成了臭味相投,啊不,志趣相投的好友。
………
此刻,谢宛景看来者是萧楠,又把眼重新合上了。
萧楠:“…………”
谢宛景懒洋洋地问他:“你不好好在你家呆着,跑我家来干嘛啊?”
说起这个,萧楠顿时眼里放光,对他说:“诶,今天集市开了,听说比去年多了好多稀奇玩意儿,好多人都去了,你去不去?”
如果谢宛景睁着眼的话,可能会看到萧楠眼中透出的光写着几个大字: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可惜他闭着眼。
他回了一句:“不去,人太多了,没意思。”
萧楠死不罢休地说:“看你那样子你就没咋见过世面。走,我带你见见世面。
还有啊,我给你算了一卦,你今天命犯桃花,会遇见你此生的贵人。”
没见过世面和会遇见贵人的谢宛景:“……”
人就这样被萧楠哄拐出来了,结果萧楠随口说。的一句“贵人”,还真就遇见了。
萧楠拉着他在集市上东转转西转转。在一个小杂耍摊边上,萧楠东看看西看看,这儿挑挑那儿挑挑,谢宛景可没有心思去看那些东西,他背对这摊子等着萧楠调好,最后真的等得不耐烦了,叫了他好几声都没答应,十分烦闷,猛地一下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跟一个人撞上了,随后又跌倒了地上。
他被撞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被撞的那个人没什么大碍,他被撞后堪堪稳住身子,以至于没有狼狈地跌倒在地。甚至看见谢宛景一脸懵的坐在地上,还向他伸出手,像是要扶他起来。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那人的嗓音中带着温婉却又有一丝疏离,给人一种彬彬有礼却又生人勿近的感觉。听得出来,这人的年岁大不到哪去。
谢宛景抬眸看去,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其相貌,但他却在风吹起时窥得一角。
——那是一张及其清朗的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一双杏眼使他看起来十分温婉,鼻梁又高又直,唇角没有任何弧度。
看起来就像一个清风朗月的君子。
谢宛景看呆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猛然的心跳。那人的杏眼注视着他,他的脸倏地就变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人伸着手是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但是自己却在坐了那么久。
他有点尴尬地拉住那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等他想要道谢时,发现那人已经走远了。
看着那人的背影,他心脏还在狂跳,他甚至想要追上去,问问他,能不能跟他交个朋友……但是他没有,估计他问了那人也不会搭理他——谁会跟大街上随随便便跑来说“我想跟你做朋友”的人交朋友呢?
答案是,没有。
但他确实被这个人惊艳,有个词很适合形容他对这个人的情感,叫“一见钟情”。
于是谢宛景今日这惊鸿一瞥便留藏于心底,不曾与任何人言说。
——那是属于他十九岁独有的一见钟情,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