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的事》三番一掷

117、第 117 章

　　孩子住了一个星期的保温箱，樾琦耐着性子住了三天的院就吵着回家了，马睿就医院家里来回奔波的送奶看孩子。
　　去接孩子的那天，马睿把房间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了不漏风才舍得走，可嘴里还说着：热也不能开窗，要是经了风一定会落病的，老了难受。
　　樾琦说：我才不怕，我老了有你。
　　马睿的脚步又挪不动了：我希望你当个健健康康的小老太太。
　　好嘞，我婆婆妈妈的小老头儿。樾琦亲昵的蹭着“老头儿”的脸。
　　喂，我说，你们还要不要儿子？不要就送我，我正愁没人给养老送终呢！绵绵再也受不住黏黏糊糊的话了，奔着命给自己找存在感。
　　马睿咧嘴傻笑着跟绵绵出了门。手续办得很顺利，小孩儿接到绵绵手里，隔着襁褓都能感到小生命微微碎碎的蠕动，粉红的脸皱到一起，米粒大的嘴又嘟又抿的。绵绵闻着干燥的奶牛香，微笑：四斤二同学，你好！
　　四斤二同学打了个呵欠，不屑绵绵，不屑世界。真是好孩子。绵绵设想了他的未来，无数的，哪种都缤纷，像糖果。
　　马睿不敢抱，怕男人的力量伤了精密的脆弱，只站在绵绵身旁使劲儿看着孩子：绵绵，你说他长得像谁啊？
　　像樾琦多一点儿。绵绵认真辩驳，已成形的皮囊，酝酿中的灵魂。
　　那就好了！像樾琦才漂亮！马睿雀跃。
　　像你才好，成为好男人。绵绵轻笑。
　　樾琦盯着自己的孩子，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男孩儿借住了她的身体，来世界游玩，留着她的血液，血液里的另一半，承载了她的爱，蜿蜒于整个生命的感情，由另一个生命见证，崭新，不灭。她把他抱到怀里：马睿，我喜欢他。
　　傻瓜。马睿拥抱了新手的母子：我爱你们。
　　绵绵快被诸如此类的煽情戏融化了，咫尺间的爱情，她一一感受，越发高兴，越发孤独。
　　月子里，三个大人的生理时钟全随着四斤二同学调整了，马睿还要上班，绵绵便揽下了大部分家务，间歇打个盹儿都突然而醒，有时候是小孩儿哭了，有时候是以为小孩儿哭了。
　　四斤二同学好好的睡在婴儿床里，樾琦哼着不成调的歌，催眠的曲儿，有了蠢乐的小趣。绵绵听着，就把周公打发远了。樾琦朝她微微一笑，轻声：你瞧，他睡着还不安生呢。
　　绵绵把垂在眼际的长刘海儿拨到脑后：孩子真好，睡饱了就吃，吃饱了就睡。
　　我们小时候也一样啊，都有那么一段儿，用不着羡慕。樾琦搂过绵绵。
　　可惜，回不去了。绵绵喃喃。
　　樾琦沉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想回到哪个时候？
　　绵绵默了，她想回到哪个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现在，好又不好，把握不了。命运那一叶，轻飘飘的，她追逐着，以为就要落到手里，安心了，又一阵风，把她也刮上了天，想寻一根，把自己种在地上，从此绵绵。
　　我才不要转回过去，可我也不讨厌那些过去，没有撕心裂肺过就碰不到凡生平淡，我庆幸那些过去，让我碰到了马睿，只是，我不想再经历了，一次就够了，我现在幸福得要命！樾琦吐露的字句，哲理溢出了字面。
　　如果轮回了呢？相似的轮回了，怎么办？我却不单纯了，会害怕会担心，没有了当初的勇气，也舍不得花力气再找——绵绵说的话，低过耳语，樾琦捉着只字片语，全无头绪，而更多的话，绵绵吞了回去，打了个潦草的结：孩子快醒了，我去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