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你开窍》周浓墨

3、第 3 章 少女用脸颊

　　天色微亮，钟声敲响了清晨六点。

　　小洋房顶层。

　　初夏的清晨薄雾微微，一霎阳光透空而来，微风从枝间掠过，吹的沙沙作响。

　　椭圆机上，身穿健身背心的女人不紧不慢的在上边摆动。薄汗渐渐浮现在面上，点滴的汗珠从她鼻尖落下，裸露在外的马甲线也覆上了一两点金光。阳光倾洒，整个人像是被拢在一层淡淡的光色中。

　　滴的一声，椭圆机的速度逐渐减缓，直至停下。江景书从上边下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把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瓶拿在手中，咕咚几口，休息片刻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淋浴室。

　　蓬头喷洒出的水滴落在地面，溅起滴滴水花打在玻璃制的浴室门上。

　　温热的水从头顶冲下，江景书仰面，感受着水珠滴打在脸上的细微疼痛，心绪如同这四处乱溅的水一般杂乱无序。

　　昨晚是不是对晚晚太凶了，语气不太好，她好像不开心了。

　　虽然知道晚晚一定很受欢迎，但是没想到。

　　本来想着和她道歉，但是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敲门。

　　呼，待会去哄哄她吧……

　　蓬头处的水霎时停了，剩下一两滴没来得及收回的水滴在了江景书肩上，顺着女人的脊线流下，直至融入女人身上本有的水珠，最后被擦干抹净。

　　江景书把毛巾裹在头上，头发已经被吹得半干，走出房门，她打开手机查看时间7：50，心生疑惑。
　　奇怪，平时这个时候晚晚早就起了，怎么今天还没看见她。

　　简约的白色烤漆静音门，只有横竖两条直线稍作装饰，简单大气。

　　江景书站在门前，伸手敲了敲，没人回应。

　　“晚晚？还在睡吗？”她再一次敲门，但是仍旧无人应答。

　　江景书眉头紧蹙，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房门，踏入房间，声音轻柔地说道“晚晚，姐姐进来了啊。”

　　房间内冷气开的极低，江景书一进去打了一个寒颤，室内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一室通明，她快步绕过洗浴间走向房间深处。

　　“晚晚。”江景书看见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儿，心下终于安定了些，她试探性的朝女孩说话，但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刚刚消失的担忧又卷土重来，江景书走到女孩床边蹲下，仔细查看她的状况。

　　只瞧见平日里对她总是绽开的精致眉眼此时却如同打了寒霜的花儿一般，焉了，唇不自觉地摒成一条直线，双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看见她这副模样，江景书心上一紧，将手背覆上她的额头。

　　突然床上的人儿睫毛轻动，似鹿儿带水的眸子湿漉漉的盯着她，迷迷糊糊的，声音有些嘶哑“姐姐？”她对上江景书担忧的眼神，刚想起身，却感觉身体好像是有千斤重，全身酸软无力，抬起一只手安慰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我怎么了？咳！咳！”顾云浓一说话便觉得喉咙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咽口水，就像是有千万把刀割过，难受得紧，而后她咳嗽两声，想甩掉那个堵在咽喉处的东西，不曾想却停不下来，她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从她口中发出。

　　“晚晚，没事吧？！”江景书被这咳声吓了一跳，又惊又怕，连忙从桌上的保温壶中倒出温水，将顾云浓扶起，轻拍她的背脊，喂她喝下。

　　顾云浓喝了水，倚靠在床头，喉咙虽然有些好转，但还是火辣辣地疼，而且脑袋也是迷迷糊糊的，她想用力地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她做不到，她没有力气。

　　见她不再咳嗽，江景书虚扶着她躺下，把被子仔仔细细地掖好，语音控制家庭助手把空调关闭，起身正预备出去找医药箱，突然感觉到小小的阻力，她回头发现一只细腻白嫩的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少女被被子实在的裹住，只露出她面色绯红的脸，她从被子下面探出一只小臂，用拇指和食指轻扯住女人的衣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此刻眼角嫣红，满是依赖，所有的这些全在诉说着：别走。

　　江景书弯腰摸摸少女通红的脸，怜爱的说道“姐姐不走，姐姐下去找医药箱拿温度计给你量一下体温，待会就上来，晚晚不怕。”

　　少女用脸颊轻轻刮蹭江景书的手，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医药箱，医药箱在哪来着。

　　江景书到处翻找，玄关处的柜子，客厅茶几下的空处，书房……想到那双满是依赖的眸子，她越发的着急。终于，在厨房下方的储物柜中找到了。

　　这箱子是铝合金材料制成，银白色的箱体正中央是鲜艳的红色十字，边上贴了两张黄色的便签，上面分别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江景书看到后一愣，但来不及多想，提着医药箱赶往顾云浓的房间。

　　一进门，就听见几声低咳，江景书看到顾云浓坐起，斜倚在床头靠背上，被子虚虚的拢在腰以下的位置，只穿了一条短袖，一双碧藕裸露在外，正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的啅水喝。

　　江景书抢步上前给她拉高被子，直到把人全都盖住，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了些责备“怎么就起来了，连被子都不盖。”

　　说完她便后悔了，自己怎么又凶她，明明她还生着病。

　　但是听了这句话的顾云浓毫不在意，对着江景书浅笑着，面容虽然暗淡但毫无昨晚的低沉。

　　见顾云浓不在意，江景书虽然心中存有疑虑，但终究是对顾云浓的在意占了上分，她从医药箱中翻出放置温度计的盒子，里边储纳了两支温度计——水银和电子温度计，权衡之下，江景书抽出水银温度计递给了顾云浓，教她夹在腋下，自己则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江景书随手帮顾云浓把耳鬓被汗湿的碎发捋耳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仍旧散发热气的脸颊，出声问道。

　　“喝了水感觉好多了。”看着江景书关切诚恳的面容，顾云浓扯开嘴角勉强一笑，强忍着喉咙撕裂般的疼痛，开口道。“我躺一会就好了，姐姐去休息吧。”

　　江景书瞧出了她的勉强，替她把枕头立起来却摸到一片濡湿，又看见顾云浓发尾似乎半干不干的样子，就算汗出的再多发尾都极无可能会湿，顿时心中有了个让她怒火丛生的猜测。

　　但还没有得到实际印证，她耐住性子开口问道“晚晚，你昨天晚上睡觉前吹了头发吗？”

　　待看到身侧人全身有一瞬间的僵直后，江景书从中得到了答案，而后她听见这人嘶哑的声音“姐姐，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了忘记了。”

　　“晚晚……”她正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自己又能多说什么呢，晚晚这次生病自己也不是没有责任，如果昨天晚上她的语气能好一些，如果昨天她能鼓起勇气敲门，如果……

　　江景书敛下眸子，心底尽是反思和悔恨，明明晚晚已经很久没生病了，感冒这东西难好，这一病不知道要病多久，会不会影响到她培训的状态

　　“姐姐，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薛叔，我不想去医院…”顾云浓拉着江景书哼哼唧唧地撒娇。

　　“好，不过要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发烧反复的话我一定会通知他的哦。”

　　江景书知晓顾云浓的顾虑，因为那个男人确实容易反应过度，回忆起这孩子刚来江家时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这人直接安排十多个黑衣壮汉把这孩子押去医院。而这次行为也给顾云浓留下了较深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每次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同谁都不说。

　　“好吧。”顾云浓把头倚在被子上，被子柔软的凹陷下去，眨巴着一双眼睛侧头盯着给自己换枕头的江景书。

　　女人穿着一身宽大的居家服，米色，浅浅花纹，丝绸质地，半干的发尾在上边留下丝丝水痕。下身好像是一条齐脚踝的同色长裤，看得不大清楚。她利落的调换枕头，低头时发丝垂下，面容若隐若现，直到把手中的事情完成才抬头挽发，朝顾云浓温婉一笑，春风浮波，动人心弦。

　　噗通噗通

　　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好快。

　　顾云浓脸上霎时腾起一层红霞，原本稍稍消减下去的热度，随着红霞如潮水涨落般，涨了上来。

　　“脸怎么又红了？”江景书伸手托住顾云浓的下颚，凑近了瞧她。

　　太近了！

　　望着近在鼻尖柔软溢香的女人，顾云浓颤巍巍的闭上眼睛，只听见嗤笑一声，鼻上一阵轻痒，好像是女人刮了刮她的鼻子，听见她声线柔和的说“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把温度计拿出来给我看看。”

　　顾云浓连忙偏头与江景书保持距离，耳廓不自觉的氲起颜色，听话的把温度计抽出递给江景书。

　　江景书接过温度计拿到灯光较强的地方查看刻度。

　　38.2度

　　不算高烧但也不是低烧，退烧药先不吃了，给她泡点感冒药吧。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江景书的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至少没发高烧。

　　她从医药箱中拿出家庭普遍都会储纳的感冒药，用温水冲开递给顾云浓，看着她喝下。

　　顾云浓扬起萤白如玉的脖颈，面色痛苦的喝下，许是喝得有些急，黑棕的药水从她的嘴角出漏，顺着脖颈滑下，更衬得她肤白似雪。

　　“慢点喝。”江景书瞧见了，立马抽出纸巾帮顾云浓擦拭，凑近了看才发现少女脖子上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同发丝黏腻在一起，紧贴着皮肤，看着难受的紧。

　　“晚晚，我去打点热水过来，给你擦下身子。”在得到少女似是从鼻腔发出的轻哼回复之后，摸了摸她的头，朝淋浴间走去。

　　顾云浓神情迷糊的靠在床头，眼皮时不时同下睫毛亲密接触，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可爱的紧。

　　江景书端着一盆热水从淋浴室出来就看到自家小朋友这副模样，便明白是感冒药开始起效果了。

　　她轻柔地走到床边坐下，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将床上的人儿扶起让她靠着自己。

　　“姐姐？”顾云浓昏昏沉沉的抬头，她瞧不见将自己拢在怀中的女人，只感受的到身后女人切切实实的热度，很温暖。像梦境中天际的白帆与薄雾，梦幻又甜蜜。女孩在心底这样评价着。

　　江景书把女孩的手臂擦拭完，换了个姿势面对着她。小心翼翼的把黏在少女肌肤上的发丝缕顺，用温热的毛巾把她身上的薄汗擦干净。

　　这孩子从小就很独立，这样照顾晚晚好像还是第一次，加上自己大多时间都不在家，一想到这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生病的样子，瞧着女孩乖顺的面庞，江景书心中恍然，又是怜惜又是心疼。

　　给她擦拭完身体，江景书轻声哄着顾云浓躺下，她自己则去淋浴室换了一盆水。

　　青葱修长的双手压着毛巾浸入水中，泛起水汽，江景书把毛巾拾起拧干，水下融入盆中，哗啦哗啦的，溅起水花，荡漾不定。

　　床上的少女已然入睡，鼻尖泛起清浅的呼吸声，江景书把毛巾绕在指尖，顺着少女精致的眉眼缓缓擦拭，眼底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情。

　　良久，做好一切的江景书把灯调暗，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厨房

　　江景书点开百度，在搜索框内输入“感冒病人吃什么饭菜比较好”，江景书点开一个看上去比较权威的医生回答，一目十行的扫过去。

　　“建议多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米粥、山药粥、米糊……多吃水果蔬菜……避免辛辣刺激油腻的食物……”

　　煮什么好呢，江景书看着厨房洁净明亮到可以反光的台面陷入了沉思。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做最简单的——白粥，其他的或多或少需要操作，这个好像只需要把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里加水煮开就行。

　　自己…应该能成功吧？

　　等到顾云浓醒来时已经是晌午，她恍惚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高阳荡起浮云，灿金色的天空向外投射了束束阳光。小洋房内，淡色的冬青花瓶稍稍消解了阳光直射的猛烈，将其散到了房间四周，一室碎金。

　　细碎的金子倾洒，拢住少女全身，无数暖意从肌肤表面沁入心脾，散去了罩在她颅中的阴霾，如雪后新泥，雨过天晴，脑中思绪渐渐回笼。

　　她似是想起来什么，匆匆转身离开房间下楼，经过楼梯拐角处时，厨房一抹身影牢牢牵引住她的目光。

　　鬼使神差的，顾云浓慢慢朝那抹身影移动，她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女人，她听见女人宠溺的声音，透空而来“怎么这么喜欢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