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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墨家高校异闻录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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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除非是很无聊太无聊非常无聊——才会自找麻烦增加压力。
温皇是这样的人,公子开明看起来很像这样的人。
毕竟一个总是蹦来蹦去、吵吵闹闹、似乎无所事事的闲人就像个乐子人,他完全不喊累,仿佛拥有无穷无尽可以挥霍的充沛精力;然而驱使他去搬书打扫,他又总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理由趁机逃了,在多余的事情上勤快,实际做点活计却懒得要死。
用史仗义的话来说:和南宫恨那只斗鸡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天天来堵我们的好策君,简直避无可避。哦~对了,我记得他和那个鬼飘伶天天像连体婴儿黏在一起,还有隔壁的长琴无焰老阿姨……
“他迟早会因红杏出墙被人追杀。”
网中人混杂了电音的低沉嗓音发出一声冷笑。他不满公子开明已久,甚至连策君的名讳都不愿说出,只用“他”来代替。
“欸,都说流水的Boss铁打的策君,他一向命硬,可不能咒他。妖神将,你还给我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史仗义煞有其事地点点额头,然后拍了拍自己爱将的肩膀,“我记得我大哥的师兄名字是什么?上官……鸿信?我记得他和我家策君好像有什么约定。鸿信,红杏,好了,公子开明最终花落谁家我已经占卜出来了,你来同我赌一把——”
“无聊。”网中人拨开肩膀上的那只手。
胡乱拉郎配是史仗义的一贯风格,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诶,难道是因为我提起策君和斗鸡你吃味了?——那我先认个错,我真心不是故意的,天地可鉴啊。你看我都旷课专门来找你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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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当事人公子开明还正在大学的课堂上昏昏欲睡。
千万不要误会,虽然策君的身高和容貌都是不变的高中生模样,但他实打实地……起码心理是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被他坑过的人都这么说:人长得嫩,心黑得很。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应龙师虽然口头禅是“你,太年轻了”,但连这样一个道上过去权势滔天的老人也说过:如果有机会,老朽定要把公子开明挫骨扬灰!可见策君是多么的没有人缘啊(棒读)。
唉呀呀,你能活到恁爸我死的那天吗老不死的?背债的人不以为然。
不过大学这平安祥和的氛围并不是公子开明求而不得的,导致他不惜混进来也要重温青春岁月——其实他只是帮史仗义签个到而已。
虽然老油条策君顶着一张比自己顶头上司还要嫩的脸庞,还有他体型娇小,看上去年岁不大,但这不影响他作为一个老东西对死小孩感到无语。同样,对死小孩的成功之路表示惊天动地的大无语;史仗义堪称在世吕布,找到好干爹,刷好感,然后背刺干爹,年纪不大背刺神功已入臻境,换了两任干爹(他亲爹命大一些),最后空降成了公子开明的便宜上司,甚至连上课点名都能指使堂堂策君帮他混过去。
谁敢相信,他居然还在意这点学分?
也就教授玄之玄的课有点意思,这是少见的比公子开明还要矮的成年人,他甚至上课都要踩着个椅子才能在讲桌后露出脑袋。
又听说他年纪三十过头,却面若稚子,由此得称“合法正太”。
而且声音也确实好听,如同雀鸟。就是讲的课没什么意思,讲苏联解体时痛心疾首,义愤填膺,捶胸顿足,和国际会议上能脱下皮鞋直接砸桌子的赫鲁晓夫简直有得一拼,一点就着;和刚正不阿严肃认真的外教赤羽不算太像,但确实也有些相似,都是要求严苛,在学生眼中凛然不可犯。
“在我的课上及格,不就像戈尔巴乔夫得诺贝尔□□一样容易?”
这是玄之玄的经典名言,相当狂放,在表白墙上被不少学生槽过。
他这门公共选修课挂科率不低,更是草上生草,却因为他的嗓音和稚童般的可爱外表总是吸引学生选课,这才没有因人数太少而无法开课。
公子开明倒是一点都不怕能挂了玄之玄的课——是的,他还负责帮史仗义考试。
起码硬要说来,玄之玄也算他半个同门,过同门的关简单。
而海洋学老师欲星移不会为难人,他的课,按他考前画的重点临时抱佛脚就基本能压着及格线稳过,除非学生实在是无可救药的摸鱼。
欲教授口头禅是笑叹自己“是我做人失败”,但过了他这门课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愿烧香拜佛称他为做人成功的典范,加之他本人温文尔雅,一副文人风骨,钦慕崇拜者比起因着好奇报玄之玄课程的人数只多不少。
据告白墙小道曝光,欲教授和玄教授似乎是……拜把子兄弟。
挂科危机临头的某学生在咬咬牙狠心一闯玄之玄办公室时,在门外不远听到玄之玄日常像个茶壶炸弹一样发火,他声音也是少年人的细而尖,生出一种蒙昧未开的固执感,嗓门不小:“老三!你明知这是我……!”
然后隐约传来欲星移不慌不忙的声音:“老七,何故大动肝火呢。”
“哼,欲教授,你自己反倒开始问起原因了,直说不好吗?”
“话未说尽的是你,玄教授。当然,我也不介意自己代你说出。你总是怒气冲冲,如果这样能平息你一二分火气,我也不算白白浪费了口舌。”
“能令你纡尊降贵,我受宠若惊啊!”
“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受之有愧啊。”
俗话说得好,话不投机半句多。
然而他俩连吵架也像是一唱一和,加之两人身形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甚至可以借此联想出这二人拱手互损的兄友弟恭场景,画面异常唯美,令人不敢继续往下想。
某学生:?!……七个,七个,莫非是葫芦娃兄弟?
原谅他平时在弹幕视频网站刷多了鬼畜,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居然是这个,加上这两位教授配色……等等,似乎有点重合。不太对。难道说他俩吵架就是因为色系撞了……然后他俩对对子?现在自己要是敢进去,怕不是直接宣布GG了……
然后他思考间,抬眼看到了——戴着眼镜沉默注视自己的主任。
主任名为默苍离,是一个只是听到就让人闻风丧胆魂飞魄散的恶魔。而且由于此人出入来往无声无息,宛如幽灵,更是成为诸多学生噩梦。
这位不幸的学生尖叫被扼在喉间,看着默苍离冷淡的视线从自己因极度恐惧而狰狞扭曲的面孔上轻描淡写扫过,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双股战战,几欲逃离,理智摇摇欲坠的底线制止了他这愚蠢的行为;但想要后转逃窜的作用力出而未发,和地心引力遥相呼应,使得明明比默苍离高了七厘米的校篮球队男学生大张着嘴,直愣愣地倒地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后来已经想不起自己颤抖的“主任好”这三个音节是否发出来了。
“你没事吧。”
紧接着就是流传全校的传奇事件——默苍离的关切淡然如水,他伸手,把这位倒霉同学扶了起来,并流畅地报出了他的年级、专业、班级、姓名和来到这里找玄之玄的目的。
在此之前,他应该和这位土木工程系的男学生八竿子打不着。
虽然这件事一直是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调侃,但可能或许只有公子开明一个人感到压力。他在欲星移课上,不那么光明正大摸鱼划水刷手机时看到这个故事,心里顿时响起了警报:说不定这个抹茶怪很可能就会注意到代课的自己。
千万不要觉得自己足够普通或者不起眼,就能逃过这怪物的法眼。
比如……
公子开明托腮,微微倾斜角度,看向已经连续三节课和他同坐在倒数第三排、永远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砚寒清。
让他注意到这人的是连续两个学期,同样的课,同样的讲师,此人反复移动但仍在一个固定区域内的位置,还有和刻意控分(给小空压绩点)的自己总是缠缠绵绵不相上下的分数,完美卡在及格线以上,但在总体平均分水涨船高时也同样不起眼地增加。
一个完美的中等生,成绩波动曲线有时也会有一点降低人戒心的高峰期,上课从不发言,很少划水。
还有个特点就是喜欢无意识的唉声叹气。
身为一个绝对与安分二字无缘的人,公子开明心念一动,故意手一颤,把指尖旋转不停的中性笔“失手”滚落到砚寒清脚旁。刚好此时,欲星移慢条斯理地告诉学生们,他很快就要收课上临时作业,时间不多了。
他冲着从未有过任何交流的这位老实人同学一笑:“哎,好同学,能麻烦帮我拾一下笔吗?谢啦,感谢你,万分感谢!”
整理好桌面的砚寒清表情毫无破绽地点点头,还特意好心劝告他:“要收作业了。”他明显看到了公子开明只写了寥寥数字空白大片的课堂用纸。
“嗯,我知道,麻烦你咯,我以后多注意。”
语毕意尽,砚寒清俯身去捡那支或许是他人生倒霉新开端的——笔。
然后我们的好策君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凑近了过去,去瞅自己同学思路明确分析清晰字数充足的作业内容,他一双暗金色的瞳孔飞快地一目十行扫过,而弯腰的砚寒清明显感到了不对劲,却也已经晚了。
接过中性笔的时候,公子开明不住言谢,虽然嗯嗯嗯得很敷衍。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道谢。”
砚寒清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住了自己作业的大半。但很明显,这人已经得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现在才遮住也只是亡羊补牢……真的是麻烦。
在身旁人凝重的注视下,公子开明低头,抬笔,无比流畅地如同打印机一样快速编出了一通长篇大论,不用看也知道,这些大部分都是“借鉴”于自己同桌,其重合度之高会使他们二人双双失去这次平时分记录。
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一向低调的砚寒清倒没有恼怒,只是心底再次长叹一口气,深感太平日子苦短。他想这应该也是个提示,直白地告诉他:关于你的伪装,也不是那么难发觉。
只是这个消息得用自己宝贵的平时分来换,难,太难了。
他尚没注意到,自己用水墨鹅戏图设为屏保的手机屏幕一闪,已经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条□□息,来自不久前主动加他为好友的学弟史精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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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人在做天在看”的确是存在的。公子开明刚颇有兴趣地捉弄了咸鱼同学一番,心底愉快,蹦蹦跳跳地混在人群中,堂而皇之准备出了大学校门展翅高飞的时候,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半黑半白的怪人正负手而立,在别人奇异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中岿然不动,旁若无人地等在那里。
糟……现世报居然这么快就上门来了!
南宫恨出现在这里,除了找他打架之外再没有别的理由。
这就是个该死的斗殴狂人,他一旦缠上什么人,不把对方烦到看到他低头哈腰说“南宫大哥我认输了您能走吗”就不会善罢甘休,难怪史仗义给他起外号叫斗鸡——也就网中人那种直脑筋和他二人转了那么久。唉。难道所谓宿敌,就是愿意陪对方浪费时间么?
一个别扭,一个冷暴力,结果连累的是一旁美滋滋吃瓜的自己。
策君,策君,一般来说是思考方法的军师职位。按那本大名鼎鼎的孙子兵法所说,必要重要紧要之时策君撤军也是上上之策,所以——
“我已经看到你了,公子开明,休走!”
武痴南宫恨的嗓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响彻整个校园大门。
公子开明只觉头大如斗。他不知道那些现在被迫退隐做了学校教授的人有没有混在这些蜂拥而出的学生中,而南宫恨直来直往,自然是把他连名带姓光天化日之下喊出来,以此拖延他的脚步。
这在学生中是个未曾听闻的名字,却是道上人尽皆知的大名啊。
“唉呀!”即使是智者,也只能为莽撞直率的麻烦苦恼地停下脚步,他歪头,左手握拳轻轻敲了敲脑袋,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你——怎么连这里都要追来?莫不是又有人把我的消息卖出去了?”
“嘘。先别说。”
南宫恨张口欲答,公子开明先示意他噤声,把人领到一个偏僻角落。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呢?嗯,我真的不想承认这个答案,所以你先来说吧,千万千万不要说实话……”
然而狂人不屑于说谎,更不会以顺从别人为快乐:“我随上官鸿信来的。他说他知道你在这里,我刚好最近也没畅快地打过了。话已说完,你再拖延,更是让我看不起!”
“唉!果然如此。……怎么可以阴魂不散到这地步。”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低。
一想到自己在无聊的大学课堂上昏昏欲睡时,同个教室里可能还有个上官鸿信也在装模作样地跟着一同听课——公子开明终于理解了一点砚寒清的痛,他沉重地反复踱步,三步一叹,虽然还是不变的流于表面的浮夸。
他唉声叹气原地打转半天,似乎把身旁的斗殴狂人当做空气。
“出手,你别无选择!”等了许久,没有回应,南宫恨已经有些不耐。
他是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也深知公子开明实力,说动手就动手,话音未落一掌已经呼啸而至,气势汹汹直扑眼前人面门;接下来公子开明会侧身躲避,这些他都已经预料到,之后交手五招全然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中。
然而策君也是多变难测,回击让行动派猝不及防。
公子开明竟一动不动,毫无还手之意。他蓦然抬头,真诚道:“其实我可以让网中人同你打。”
逼人的一掌骤然收力,堪堪止于他鼻尖前,落下几根发丝被齐齐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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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不引人注目,砚寒清深谙“事不过三”的道理。
习惯也是一种暴露自己的手段,所以连它也合该轻描淡写地抹去,像水痕一样蒸干,便什么都不留。
然而他这次偏偏因同学梦虬孙的缘故有些来迟,没来得及占座。小跑赶来,喘着气跨入门内,果然教室里偏后的位置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占据,算得上陌生同学的矮个子长发男生(砚寒清已经有些眼熟他了,他们算是连续做了两次同桌,然而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坐在自己上次和上上次都坐过的那一排,他肤色苍白,却不显病态,正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划拉手机屏幕。
砚寒清下意识就想回避,他一扭头,看到仅剩的、符合条件的、没什么熟人和同系同学的另一排座位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人。
那人……甚至是令青春期悸动萌芽都能死绝的百草枯。他虽一双眼睛冷淡了些,仍是个面目俊朗、身形高挑、气度不凡的美男子,但周身莫名的气场冷然,使得对他感兴趣的大胆女生们也只能远观之,连低声耳语和明显的注视都不敢。
他并没有开口,砚寒清却联想到了一只大鹅怒啄围观众人的画面。
毕竟就差把“闲人勿近”写在面上了……
“唉。”只想对麻烦事绕道走的砚寒清下意识又轻叹一声,只好两者择其优,选择之前眼熟的那个长发矮个子男生了,起码应该没有这么难相处。
但事实证明,票选□□和希拉里的确有区别,但某种意义上也没区别。毕竟没有其他选择。经过玄之玄阴阳流教学的心累咸鱼,终于忍不住还是在欲教授的课上分心去想了玄教授的吐槽。
这次他终于得知了身旁矮个子男生的名字——史仗义。
回寝室的其中一条路和去往食堂的路有一部分重合,高概率会遇到前去觅食的梦虬孙,很可能会被大大咧咧一把揽住肩膀,挣脱不开,不得不共同奔赴那人头攒动的吵闹之地。
回寝室的话……唉。要不还是先去图书馆待一待吧。
果然还是换偏点的路走好了。
小道树影婆娑,细碎明亮光斑洒满一地,脚下石阶经受日积月累的磨损,踏上去有细微沙沙声。
旁边是学校的人工湖,引水入湖的水阀开着,水声哗哗作响。游鱼颇为频繁地浮上,张嘴讨食,带起圈圈涟漪,引得湖心种下的荷叶微颤;它们通体颜色是明艳的红,鳞片反光与湖上潋滟水光融为一片,看着便觉得生气勃勃。
现代大学生有个通有的坏毛病,就是喜欢走路时看手机。
砚寒清自然也不能避免,他目光放下这片突兀入眼的亮眼景色,低头摁亮屏幕,才看到史精忠给他发来的消息,心里瞬间明了:精忠,仗义,还是同姓。他和那个名为史仗义的男生应是有亲缘关系。
[史精忠:多谢你上次帮忙。]
……啊,要回复吗?
他疲于无意义的社交,甚至会回避在社交软件上与一些人的往来,人的心力有限,白白浪费只会徒增烦恼。
不过道谢而已,不回,应该也算不得失礼……
“不用”二字出现在输入框内,砚寒清又急忙删去,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他轻轻叹气,打算把手机锁屏后专心走路。
然而不知是命运的眷顾还是捉弄,砚寒清再次抬头看路,就看到史精忠咬着一个面包,坐在小路无人问顾的长石凳上,也捏着一部手机在看,身旁有一本打开倒扣着的资料书,看来是图个清净,在这里复习。
史精忠看书倦了,打开手机,想着暂做消遣。
他前一刻还看着聊天界面内砚寒清的状态栏里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最后归于平静,心中稍感遗憾。
于是决定放下小小几寸屏幕,去看这天地,也放松一下双眼。
二人恰好同时抬眼,目光交接。
这下倒是不用去愁是否要回复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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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鸿信并不是一个喜欢浪费自己时间的人。
他观察公子开明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条件不对等的赌约,关于公子开明的真实身份。
十三年前,他尚是个稚童的时候,曾亲眼见过那时的公子开明其人,和现在相比毫无任何变化,无论是容貌、身形亦或是声音,丝毫看不到岁月流逝留下的痕迹。
“死而复生”更是荒诞的现实。
那还是一个暴雨黄色预警的雨夜。上官鸿信自小聪慧,记忆力也强,他第一次见到公子开明的时候,还是那一日的下午,个头娇小、高中生模样的人在一家药店前反复走来走去,却一直不肯进入,最初还是好奇心令路过的他对这人留下了一些印象。
再次见到公子开明时已是深夜,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黑发凌乱散落一地,身下血泊无声迅速地顺着雨水流失蔓延,苍白的手冰冷僵硬,不自然地蜷曲着,早就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征。
九岁的孩童颤抖着去触碰那只手,也第一次触摸到了“死亡”。
他居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片段。
这一幕活像上官鸿信那时候爱看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埃勒里?奎因作品集着重描绘的凶杀案现场,给年幼的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亲眼见证死亡,是一个人走向成熟的契机,只是它太过残酷。
他甚至都不敢再详细推断眼前人的死因,害怕凶手去而复返,惶恐地逃离了这个凶案现场,回家后连小妹都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他辗转反侧,失眠整晚,一直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明天的新闻报道这件事。
但是并没有等到。
几日后鼓起勇气再去那里,所有证据早就不翼而飞。
后来他还意外发现,那晚的死者居然和数年后网络上爆火的《铁血的奥尔芬斯》男主奥尔加?伊兹卡的著名死相挺像。
他为此补完了《铁血》,看“希望之花”那一段时内心百味陈杂。
此事成了上官鸿信多年未解的心结。他只是回想起此事,就会对幼年的自己那种无力和不甘感同身受——不知是与非日常的生活擦肩而过的懊悔,还是没有证明什么的遗憾,或者是单纯没有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后悔?现在更是看不清楚了。
又见到活着的公子开明,他十三年前的雨夜死相成了上官鸿信近来阴魂不散的噩梦,简直比深夜看恐怖片还要影响心脏正常运作。
死人死而复生,是只有他一人见证的秘密。
也就是所谓“异闻”。
而公子开明真实的身份真相,他也一定会揭穿,了却自己耿耿于怀十几年的遗憾。
“……”
上官鸿信停下脚步,他没课的时候答应了小妹放学接她,然而时间还早,小妹的学校旁又有一家不太显眼的奶茶店,她念叨过很多次里面兼职小哥搭配的一款新品。
给她买一份当做惊喜吧。他这么想着,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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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寒清最近不去图书馆了。
他和他爱泡在电脑游戏的舍友们实在无法做到意趣相投,因着烟酒不沾,所以更是受不了舍友经常点上一根,给他喂二手烟,只能总是跑到图书馆避难,去多了,又被调侃为学霸,纷纷想抱他大腿混过期末考,麻烦事一堆,小小一间寝室内,空气都变得厚重而压抑。
他压分数本是为了低调,现在倒显现出另一种好处,就是成功堵住了室友们的嘴。
“一个装作努力的欺诈者”。
舍友们摇头,扭头又开始敲击键盘了。
为了合理安排离开寝室无所事事的时间,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出去兼职更有意义,而且多点零花,选择也更自由一些。
于是他选择了客流量不大的奶茶店,店主也是个脾气不错的人。
搭配奶茶和快餐一样,某种程度上都是流水线作业,并不难学;砚寒清很快就手法娴熟,他面善,谈吐文雅,很快和不少回头客熟络起来,适当向他们推荐符合其口味的新品,自己再做一些改良,竟然提升了一些小店的流水。
虽然薪资不多,但他却做得很开心。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地热爱偷懒,也不是一直操劳才能感到充实,他喜欢忙碌,然后在其中享受难得偷闲的时光,就显得格外美好珍贵。
5:30。马上就到学生放学的高峰期了。
砚寒清更是不会放过高峰期前最后的宁静,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后,没有思考人生,没有想风花雪月,也没有抓紧翻几页书内卷,只是盯着给奶茶杯子打上塑料封盖的机器发呆。
告别完史精忠,他急忙赶来兼职的小店,所幸没有耽误时间。
门铃声响起,有人进来了。
他抬眼一看,差点没血液逆流,心肌梗塞——这不是那个课上周身散发超低气压的男生吗?!
没事、没事。他尽量给自己顺气,这个人应该不认得自己。
“我要一份你们店内的新品奶茶。再来一份珍珠奶茶。”
“好的,请稍等。”
只见上官鸿信一身短袖长裤,很是悠闲自得地走过来,点完奶茶之后就不说话了,视线投向门外,很明显是在等人。
也幸亏这不是表妹小时候爱看的言情小说世界。眼前这位和史精忠不相上下、明显系草级的男生身后没有什么后援团跟着,就不会影响到自己工作,这人也不可能突然对自己感兴趣之后经常来店里,然后自己受到各种迷妹排挤……等等,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剧本怎么和被王子看上的灰姑娘一样?怪到不能再怪了。
他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了这位同校同学一阵。
上官鸿信慢慢地喝着珍珠奶茶,他没有要求甜度,一向稳重的砚寒清糖稍微放多了些,现在莫名有些心虚。不过客人也没说什么。
呼——幸好他不认得我。砚寒清心下大喜,神色也放松了许多。
但是砚寒清不知道上官鸿信记忆力该死的好,就像他并没有预料到他已经那么低调,为什么还能吸引来一堆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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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之一的公子开明,此时此刻在为另一个怪人南宫恨头痛不已。
他谈判时一向能拿捏对方弱点和所需,并不用浪费太多时间在和人打太极上;然而南宫恨此人,烦就烦在他想一出是一出,哪怕是那个整天STK(跟踪狂)的落翅仔也没有这么离谱。
“我是来找你打架的,”南宫恨说,“找网中人作何?”
他又强调道:“你若是不愿意,就不要如此拐弯抹角,南宫恨从不强人所难。”
不是吧黑白阿兄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吸引到你这样的怪人啊。
公子开明能不动手就懒得动,然而动脑也失败让他颇感受挫,“好啦好啦,你光明正大,我卑鄙奸巧,是本策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这里向你道歉,嗯,下一次再打,下一次一定不对付了。”
“你休要再糊弄我!”
“我错了,真的没有绝对没有再不会有,真的下次一定!”
他说完还真的鞠了个躬,小心翼翼地释放着可怜的气场。
那句话怎么说的?认真道歉,死不悔改,只要一直拖着,南宫恨就拿他没办法。
这才是最好的应对直性子的办法。公子开明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他自信在放人鸽子这件事上颇具天赋,之前上官鸿信就被他鸽过一次,礼义廉耻、守信重诺那是人类才会看重的东西,他不在乎,不过的确是因为这个少了很多人缘。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脱身的问题了。
忽地脚下一轻,公子开明无辜地疑惑道:“诶?”
一米六几的小个子被近一米九的战斗狂人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南宫恨上上下下仔细地把他打量了个遍,“你样貌不过小孩家家,我可以等你再长大点,和我痛快地打一架。现在就去找网中人,走!”
至少算是个百岁以上老东西的公子开明:……
他该怎么告诉南宫恨,其实哪怕是忘今焉岳灵休在他看来都不大。
然而白活了这么久,他……要真的搏命起来,也打不过南宫恨,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对这种一根筋儿的斗鸡又完全无效,所谓呆子克智者,现在可真是一筹莫展了。
“哎,我带你去找网中人就是了,先放我下来。”
他苦恼得很,左手握拳捶了锤额头,唉声叹气。
按南宫恨这不依不饶的性子,几年后肯定会发现自己长不大……呸,是没有变化,虽然不会有什么威胁,但到时候肯定又要头疼了。
“不用,你没有那么重。”
“等等——啊喂!”
被迫坐在南宫恨的那辆黑白两色熊猫牌摩托上时,公子开明一脸的生无可恋;而飙车党开车风驰电挚,呼啸抢道,红灯急刹,相当目中无人,吹得后座的他风中凌乱,好好的盘发成了鸡窝。
拿南宫恨这武痴性格用作布局之一的智者不少,就只有他,当时幸灾乐祸地在一旁吃瓜看戏,看早就分手、啊不,是决裂的南宫恨拦路网中人二人继续爱恨纠葛(?),心想这下死小孩史仗义头顶肯定绿得发光,结果就见网中人受伤,又是冷言冷语不变,南宫恨大感失望,忽然就注意到了一旁倒霉的自己。
——然后就是灾难的开始。
只恨那天打架自己用了点心眼,让打架狂人感到有些棘手……本来只是单纯的不想吃亏而已。
网中人一向不喜公子开明轻浮做派,也乐得看他被麻烦缠身。
“不会吧,”堂堂策君一脸震惊,“你你你失忆这么多次,把你死对头名字一直记得也就算了,讨厌我也能记这么久?”
网中人冷笑一声:“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出手揍人。若是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就该庆幸了,这是我大发慈悲。”
一头杀马特绿毛的史仗义跟着捧哏:“已经刻在DNA里咯。”
真是十分无情相当无情非常无情,怎么可以这样对呕心沥血的策君!要是阿飘在的话,自己犯得着受这种委屈、咳,是阿飘的话,自己应该是春风得意了。
“你二人好生狠心……”
公子开明捂脸假哭,声音幽怨,活脱脱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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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
然而这局势在今天被逆转了。
出道名戮世摩罗实则本名史仗义的史家二子哦了一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视线反复在南宫恨和公子开明之间循环,他用胳膊肘子捣了一下身旁的网中人:“爱将啊,好策君居然带太君过来了。”
论嘴炮,修罗策君从没怕过:“欸你千万不要乱说,有污我的清誉。人家可是来找妖神将的,接下来就是你们三人的场合了,我带完路就可以光荣下岗。”
网中人不想说话,甚至直接背过身懒得看眼前三人。
史仗义托着下巴深思,忽然有了新思路,笑容也无比真诚:“欸,策君,斗鸡,你俩看过《甄嬛传》吗?”
南宫恨同样不喜欢他这种弯弯绕绕,反问道:“没看过,怎得?”
公子开明心底生起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他风格一向先发制人,于是抢着开口:“Boss我还有事——”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同样就读于魔世戏精学院的史仗义扯住袖子装模作样地假哭起来,和那天的公子开明不能说是相似,只能说是一样的动作,他掐细了嗓音,如泣如诉道:“恨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负心汉,我已经把策君这个不省心的托付给了你,结果……”
他转头去看网中人,故作长叹:“没想到是因为,明明类卿。”
“所托非人啊,明明!爸爸没想到,他只是把你当做妖神将的替身,后悔这么草率地把你嫁出去了啊!”
“……”
公子开明活在这世上许久,众人对他称谓诸多,或敬重,或憎怨,或惊怒,或仇恨,却从没听过有人敢用“明明”这么腻歪的称呼喊他,他嘴角一抽,胃里翻江倒海,演技高超地干呕起来。
连他本人,也只有面对鬼飘伶时才会自称小明。这称呼实在太……
……不行,真给恶心到了。
网中人和南宫恨包含杀意的视线如刀,默契地向某人凶狠袭去;史仗义逞了一时口舌之快,见势不妙,立马撒腿就跑。
二人同时怒道:“别跑!”
“加油喔boss——刺激惊险令人心跳的死亡竞速大挑战!”
围观得不亦乐乎的公子开明立刻送出一套掌声大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