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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下事 ...

  •   家中之事因为王弘光的病倒而暂时被掩盖,也因为这场病,王弘光主动辞去了吏职,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最无奈的感触。不过王弘光也不打算闲着,既然知道了自家囡囡有些不切实际的离经叛道,他就下定决心要掰上一掰,否则日久天长,他们若是去了,女婿一个个往家抬人,囡囡又该如何自处?

      “别的也不指望她,但总要让她知道如今天下怎么看待女子,怎么要求女子,往后该如何生存。她可以不像她姐姐一般行事,但也总要找出一条自己的路。”

      在自家书房里翻看着列女传的王弘光笑着对自己夫人解释,新的事情让他有了新的目标:“以前我总认为这都是些曲解圣人,劝讽宫闱的荒谬言论。如今看来倒是我偏颇了,你来看这册,其中所列人物有聪慧有能言有奇妒,与其他大有不同,可以一观。”

      “那这些讲贞顺的也要给囡囡看吗?”王芸娘皱着眉头翻看,“你看,这书里写其夫暴虐,其母欲改嫁之。该女认为夫之暴虐是妾之不贤。正应悉心劝慰,令其悔改,怎么可以弃之再嫁呢?遂不从。这都是些什么穷酸书生的臆想。”

      “要看的,我已经罗列了这书中正面及反面的不同女子。正该让囡囡看看不同的人生,我也会详细给她讲讲这背后的意义,就比如这个夫死母令嫁,对曰嫁人之道,从一而终。若是人口繁盛之世这文必会被大肆宣扬,若人口凋敝则又必定遭遇禁止。同一件事不同态度,何也?治世之需而已。”

      “行吧。听你的,你看着办。”

      在三言两语中被确定了未来将与书本为伴的王淑蕊,此刻正在自己房中老老实实的抄写女四书,这是她姐姐给她买来的,要求她日抄半篇以示惩戒。可越抄她越是生气: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卑弱第一,还常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怪不得每日只抄半篇就是惩罚,这我一句话没抄完就要气死了。’

      王淑蕊推开纸张,抱头反思,看来自己真的做的过了,才被罚的如此之重,可让我出门像姐姐一般上马杀敌,下马行路,我也是真的做不到啊。

      小门小户的纷扰自然影响不了西北大局,从科考结束到盛夏,新招的三千六百一十二名吏员陆陆续续有两千九百八十一人履职,并在王庭的安排下开始奔赴各地,尤其是其中的工科吏员更是成为了各地恢复的主力,他们在自家主官的带领下,与征召的百姓一起疏通渠道、修整山泽、开荒屯田、研制农具,简直是撑起了北方民生的半壁河山。

      由此就有百余吏员得到了试判的机会,只待参加了王廷组织的考试,就可成为正式品官。这个事情传开之后在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自古就有流外官择其优者进入流内官的传统,但自此制度颁行以来,哪朝哪代都没有真正落实过,不过是拴在那些吏员前面的一个幻影,真正享受到这份优待的不过都是那些豪门望族家的不肖子弟。就以长乐帝一朝来说,三十多年不过才有六十余名流外官入品级,这其中能肯定毫无背景的不过三人,之后不也是迅速选择了门庭投靠。

      如今熙王廷大举选吏不说,还在短短数月就给出去百多名试判名额,这是要动摇国本,破坏千百年来官吏不相通的传统。这次动静影响之大传播之远甚至超出了发起人的想象。

      熙国王廷内宫曲水堂

      彭文涣依然在此悠闲的钓锦鲤,这东西虽不好吃,但钓鱼的乐趣与吃又有何相干。

      “义父,我错了。”郭士杰跪坐在彭文涣身旁,深深的低下头去,本来西北形势大好,因逼退北蛮收复京城之举在文人中也有了些盛名,如今却被自己的愚蠢完全给毁了,这以后义父登基怕是会被人骂成窃国大盗。

      “你明白你张道叔父为何没有阻止你吗?”

      “原先不懂,那时候孩儿一心以为这个办法是得到了大伙支持的。如今想来,怕是叔父早就知道结果,想让孩儿吃个教训,以后好懂得分寸。”

      “且算你说对了一点皮毛。张道为官几十载可不是莽撞之人,他就算是为了给你个教训,也不会拿正事给你练手,不过是我西北确实缺人,你的法子又能快速补充缺员,所以他才默许。至于选判一事,更无须致歉。我西北从被景家断了支援的那天起,行事就全凭本心,缺官少吏都是自己考自己封的,哪会担心什么文人的谩骂。”

      “在张道眼里选判之事最大的后果,也不过是会让天下知晓西北的野心而已,所以才默许了你的提议。”说到这,彭文涣突然斜过身子看向郭士杰:

      “说起来也是奇怪,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怎么事事都谨小慎微,这哪里还像我的儿郎?文人刀笔是可怖,可那影响的也不过是百年之后的声名,与现在何干?”

      “那这些文人联合起来与我西北作对,不也会成隐患吗?”

      “我的左边放的是什么?”

      “啊?”郭士杰一头雾水,刚才不还在说事吗?怎么又突然改变话题?

      “问你就说,迟疑什么。”

      ......虽然不明白,但看自家义父已经皱起眉头,郭士杰赶忙回答:“是义父的佩刀。”

      “佩刀?我怎么觉得那就是一个饰品,你抽出来看看是刀不是。”

      都到这份上了,郭士杰已然明白义父的意思,因此利落的抽刀上举:“义父,我看过了,是刀。”

      “没试过,怎么知道是不是刀,你左侧的树木枝杈过多,去修整一番。”

      郭士杰毫不犹豫的举刀就去,随着一声闷响,枝杈落地,收刀归鞘。

      “明白了?”

      “明白了。”

      “行,刀是你的了,去吧,干自己的事去。”

      彭文涣重新坐好继续钓鱼,任凭身后义子远去也未回头。不久后听到身后传来张道的声音:“这是决定了?”

      “今天又到了些鲳鱼,吃不吃?”

      “吃。”

      “那就别废话。”

      这场小小风波过后,西北发展仿佛按下了快行键。

      秋末,嘉宁郡全部版图纳入西北

      初冬,西北十万大军绕过景廷残部,驻扎在中原腹地,一方面完成了对残余皇室的包围,另一方面形成了对中原各方势力的威慑。

      同时海右、邑阳、武溯三郡也收到了源源不断的劝降文书。

      深冬奉安郡襄州

      景希佑裹上全部的衣物,瑟瑟发抖地在所谓寝殿中与自己的皇后抱在一起取暖。

      “陛下,就让臣妾再去求求耿贵妃吧。没有炭火,您会生病的。”

      “没用。耿家现在一心投靠曹越,朕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枚弃子,至今还让咱们活着,不过是要怕西北突然打过来。再熬熬,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那......他们会不会临走前把咱们?”

      “别想那么多。真有那么一天,朕一定求他们留下卿的性命,别怕。”景希佑又紧了紧裹在他们夫妻上的薄褥,期盼的看向门口,小谨子已经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内宦,昨夜偷偷外出报信,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

      恰在此时,殿门口真的出现了一个身影,景希佑刚惊喜的望去,却又失望的垂下眼睛。

      “陛下,奴给您送饭食来了。”一个宫奴弓腰曲腿拎着一个食盒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将盒中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后,宫奴又跪地垂头:“陛下,贵妃娘娘说,您什么时候将玉玺交出来,什么时候给您送炭火,一日不交就冻着一日,冻得多了有个好歹就拿皇后是问。另外还说,您不用再等谨公公,他因为犯了宫规如今已经去见了先帝。”

      说完宫奴又磕了头,退出了这间名为皇帝寝宫实则不过是个三丈见方的屋子。

      “陛下?”皇后卢春担心的抚着陛下的后背,“别伤心,一切都会好的。”

      “从耿家决定投靠曹家那个小人起,朕就注定好不了啦。不说了,咱们吃饭,朕可不是那等轻易屈服的软弱之人,等杜将军知道朕的处境,定会让耿家付出代价。”

      困于一室的皇帝还在咬牙坚持,指望着他心中的忠臣良将前去搭救,却不知这些人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未来。

      “要我说就别指着曹璁那个背祖的玩意,这天下以后必是那个谁的,咱们又何苦挣扎,更别提如今襄州还被围的严严实实,咱们怎么穿过那谁的军队,再穿行两郡到达越地?”

      “你当然不必挣扎,谁不知道你杜家是皇帝的心腹,有名的忠臣。我们呢?一个打着皇帝的旗号四处索要贡品,一个把持着襄州境内所有的商贸,都是数的着的奸臣。可你杜三儿也别忘了,好处你可没少拿。若我们倒了,你也会给我们陪葬!”一个身穿紫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指着杜彪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例数旧事,直说的杜彪脸色发黑,眉头直跳。

      而东边最偏远的齐地也在讨论将来。

      齐国地处天下最东南,历来朝廷对这里的管控就有些薄弱,还常把此处四郡当做流放官员的首选地。北蛮南侵以致皇室衰微,这些消息齐地也都是最后知道的,为了不显突兀,齐郡和周边的昌康郡、卫郡、陇威郡一起成立了齐国,并以齐郡郡守为王通告天下。

      如今西北势成,不光击退北蛮还将景家残部团团围困,齐地自然也感觉到了选择的时候。

      “钱郡守,咱们怎么办?要与北边那位接触吗?”

      “先等等。这几年咱们能这么清静,靠的就是地利和自守,要是冒然出头,万一有了波折,就该没了退路,我的意思是各位还回去管好自己郡内之事,静等天下平定,毕竟从龙之功也不好拿。还有,回去还是要严格限制百姓流动,就让他们还以为当今是景家天下就好。”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在场的老大人们都同意了钱郡守的意见,毕竟彼此都是五六十的人了,早就没了那股冲劲,这从龙之功谁爱要谁就拿去,他们只想安安稳稳的熬到颐养天年的那天。

      至于西南的曹越、赵、夏州和后蜀更是翻来覆去的不知道讨论过几回。天下诡异的气氛连喜好评点大势的各地书生都开始缄默。

      “这就是乱从外起的好处。”古宁喝一口酒吃一颗豆,笑着与王孟柔搭话,可惜得到的只是王孟柔的一个白眼。

      “一年没见怎么又小气起来了,我来看你还拎着酒菜,也不嫌弃你衣衫不整,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倒是白天来啊,每次来都是半夜,我没一剑戳过去你就感谢吧。”王孟柔也懒得穿衣了,直接捡了件皮裘裹在身上,坐下就给自己先倒一杯酒。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个几天,述完职又找了几个老大人陈情,所以拖到今夜才能来找你。”

      “陈情?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就是李老大想回趟河西,他的身份特殊,所以要跟几个管事的大人陈情,毕竟我这层面并不能经常见到王上。”

      “哦。大当家还是想回去养豚?李秀才回去北疆,我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不是,他被李秀才那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劝服了,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所以才想回河西再看一眼,以后就准备常驻北疆。其实这事都是李秀才的错,他迟早会因为今天的行为后悔,不过李老大自己愿意,我也不好再劝,否则落到李秀才眼里又成了我的罪状和野心。”

      这话一出,王孟柔只能沉默,可一直安静也不是办法,就把老话题又捡了起来:“老大,你刚才说,如今的局面都是乱从外起的好处?”

      “是啊。景家王朝本就到了民怨沸腾分崩离析的时候,但乱从内起百姓最遭殃,各地都会是乱兵贼子,白骨盈野才该是常态。可你看如今,除了几个野心大的,大体上各地还算平静,原因不就是北蛮给了各方豪强极大的压力,让他们不敢对百姓过于苛刻。”

      “如今北蛮退去,西北又充当了这个角色,逼得大伙还没露头就不得不考虑后路,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好过的多,你再看看遭了祸的京城至嘉安关一带,这对比还不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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