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68、第 68 章

　　“公主殿下怎么突然想陪我参加坚信礼？”卡伦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和牵强，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了，好似想通了什么关键，“但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公主殿下，你在我眼中如春风一样温暖，如月亮一样动人。”她真诚地赞扬着，也真诚地建议着，“但我觉得这种艳俗的颜色不太适合您，如果您真的愿意陪我参加坚信礼的话，我会建议您穿一双浅色的鞋子，比如绿色、蓝色或者白色。”

　　安娜丽丝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也没说赞同还是不赞同。

　　卡伦察觉后迅速垂下头，捂住脸，似乎感动得流泪：“公主殿下，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愿意陪我参加坚信礼，我本来以为我要一个人去的……我被妈妈从乡下收养，妈妈对我很好，那段时间我很开心，可是没过多久妈妈的病情就加重了，然后她、她就去了天堂，是的，她那么亲切善良，肯定会回到天堂……”

　　“但是、但是我又变成一个人了，妈妈她……我又是一个人了……”她的肩膀微微耸动，说话时的鼻音越来越重，瘦弱的身躯缩在破旧的衣服里，显得极为可怜，“别人都说我粗俗是个恶心的乡巴佬，只有公主殿下——只有公主殿下不嫌弃我，不仅安慰我还送我礼物，如果您愿意陪我参加坚信礼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公主殿下，或许你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一直很想拥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姐姐，能够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我……”她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眼里全是对安娜丽丝的依赖和亲近，“公主殿下，也许这么说非常的冒昧，希望您不要生我的气——您真的很像我想象中的姐姐……”

　　安娜丽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卡伦心中一慌，紧接着看见她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柔地替自己擦眼泪，又是一愣，心头有些莫名的酸痛。

　　恍惚中，她听见公主殿下问她：“你坚信礼的那天会穿我送你的这双红鞋吗？”

　　“我……”卡伦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狼狈难堪地垂下头避开目光，因为她是打算到时候找个借口搪塞掉，“我会的，公主殿下。”

　　安娜丽丝闭了一下眼：“卡伦，你知道吗？坚信礼是不能穿红鞋子的。”

　　“我不知道！”卡伦下意识反驳，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强烈，她强按住内心的不安和慌张，“公主殿下，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住在乡下，我们那里的穷苦孩子是没有资格参加坚信礼的，所以我不知道这个规矩也是很正常的……”

　　“也许你说得对。”如果事实真如她所说，那么安娜丽丝其实没有什么立场指责她，因为她也不知道，她的着装全是侍女帮忙搭配的，“那，你的养母也不知道吗？”

　　卡伦身体僵了一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地说：“妈妈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很差了，视力下降得很厉害，她或许没有看清那双鞋子的颜色……”

　　安娜丽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手上的手帕塞到了她手里：“好吧。”

　　卡伦从她的举动察觉了什么，慌张地抓住她要收回的手：“公主殿下——”

　　“卡伦。”安娜丽丝平静地、反常地打断了她，转身示意丽贝卡把另一双鞋拿上来。

　　卡伦这次却没有被那个奢华的鞋盒所吸引，而是紧紧地盯着安娜丽丝，哑着声音：“公主殿下，我没有欺骗你，我确实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公主殿下，你别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安娜丽丝微笑着把自己的手从她怀里缓缓抽开，然后打开鞋盒，露出那双蓝鞋子，“你之前的红丝巾被做成的红舞鞋是公主规格，你恐怕穿不了，所以我打算再送你一双鞋当作补偿。”

　　卡伦看着那双自己往日梦寐以求的华贵名鞋却一时高兴不起来，而是忐忑地看着她：“公主殿下，我……”

　　安娜丽丝没有像之前一样耐心等待和倾听，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完成她认为自己应该做的：“有关这件案子的情况我已经查清了，鞋匠确实是未经你同意私自挪用你的红丝巾，将用其做成的红舞鞋献给卡丽娜公主骗取悬赏，而且还反过来污蔑你。”

　　“这是鞋匠对你的赔偿。”安娜丽丝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全是钱。

　　“我……”卡伦嘴唇张合几次，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安娜丽丝站了起来，微笑说：“事情已经说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公主殿下！”卡伦腾地一下也站了起来，触及她包容同情的目光时，又逃避似地垂下了头，“你、你这么快就走……不再待一会儿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安娜丽丝态度让人琢磨不透，算不上厌恶却也不熟络。

　　“……好吧。”卡伦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又抬起头来，表情也不再忐忑不安，“公主殿下，你说回来参加我的坚信礼是真的吗？”

　　安娜丽丝笑容稍淡，语气认真：“一个正直的人从来不会违背他的承诺。”

　　卡伦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又裂开了一条缝，她咬了咬唇，没说话。

　　安娜丽丝说完，领着一众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了。

　　她回头，脸部的轮廓藏在阴影里，显得极为疏离冷淡：“卡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卡伦勉强打起精神：“公主殿下请说。”

　　“你的养母是怎么去世的？”

　　卡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妈妈啊……她是病死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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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莱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安娜丽丝的心情不算好，但他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试图去安慰她，毕竟对一个国王候选人来讲，这些情绪是很多余的。

　　安娜丽丝蒙头走了一段路，出了院子后，她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迪莱特，两人相对的脸上是相似的平静。

　　迪莱特注视着她那双依然剔透却不再那么天真的眼睛，忽然笑了：“公主殿下是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迪莱特王子，”她对他的称呼忽然又生疏客气了起来，“你当初为什么阻止我挑两双红色的鞋？”

　　他淡定地说：“公主殿下忘了吗，我当时就说过了，都是红色的不好搭配。”

　　安娜丽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信了还是没信，而是又问：“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威斯特的制度，连什么样的鞋是公主规格的都知道？”

　　迪莱特的笑容忽然意味深长了起来：“那当然是因为当初要与公主殿下结婚，特意补习的。”

　　安娜丽丝的神情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扳了回来：“当初盘问卡伦时，我记得你特意重复询问了两次红舞鞋是打算坚信礼上穿。”

　　“为什么？”她逼近一步，“为什么？迪莱特王子，你知道坚信礼上不能穿红鞋是吗？”

　　“公主殿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迪莱特不退反近，两人的距离直接突破了安全的社交范围，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而且，公主殿下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那双红舞鞋到底能不能在坚信礼上穿——和案子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不管卡伦出于什么原因定制了一双那样的红鞋，向我们谎称是为了坚信礼——都改变不了这件案子确实是鞋匠的责任，她是受害方。”

　　安娜丽丝强忍着眨眼的本能，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两个人像是在用眼神对峙厮杀。

　　可是她下意识抿唇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迪莱特忽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他主动后退一步，正想开口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公主殿下，真的是您？”这是打头阵的玛西亚，“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真是太巧了！”

　　其它贵族小姐紧跟着挤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公主殿下，您就是安娜丽丝公主吗？！”
　　“我的天呐，之前就听玛西亚夸赞过您的皮肤雪白光滑，我还一直觉得是她夸张，今天有幸看见了公主殿下的真人才知道她说得是真的！”
　　“哦，尊贵的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词穷，您实在是太美丽了！”
　　“公主殿下，我是罗伊，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是……”“还有我！我也愿意帮忙！”

　　最后还是最端庄沉稳的乔舒亚说：“尊贵的公主殿下，您怎么会突然到这个地方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安娜丽丝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神情已经自然而然地回暖，不再刻意板着，但也实在算不上多热情：“各位小姐日安，我来这里是有些事情需要办。”

　　她说完，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们：“各位小姐来这里又是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找一个朋友的。”乔舒亚不卑不亢地解释道，她说着指了一下身后的院子，“她就住在这。”

　　安娜丽丝愣了一下：“卡伦是你们的朋友？”

　　“是的。”乔舒亚捂嘴惊呼，“公主殿下认识卡伦？”

　　安娜丽丝点了点头，但没过多解释：“我还有点事，就先行离开了，祝各位小姐玩得开心。”

　　“那好吧，这可真遗憾，不能与您交谈一番。”乔舒亚还是非常识趣的，“公主殿下慢走。”

　　几位小姐内心都非常不甘，但也只能附和着：“好吧，希望还能再次见到您。”“公主殿下，希望您能记住我。”“公主殿下，我衷心地祝愿您生活愉快。”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期待和你们拥有一场愉快的谈话。”安娜丽丝脸上是挑不出错的微笑。

　　两方人擦肩而过后，安娜丽丝沉默下来，像是一座凝固成型的雕塑。

　　之前的话题已经被打断，她忽然也失去了和迪莱特算旧账的想法。

　　毕竟早就知道他不会说实话的不是吗？

　　一行人不言不语地走回王宫，怪异凝滞的氛围在他们周身蔓延，但没有人试图去打破。

　　迪莱特扫了扫肩头不存在的灰尘，平静的目光深处是浓郁到难以被稀释的黑。
　　也许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