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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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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办公室的窗户逃逸进丝缕寒风,他的衣衫轻摇,内部的肌理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份佛振翅欲飞的蝴蝶。
窗棂外,似纯白宣纸泼墨,唯有那天边一轮皎皎明月散出些许清辉,室内关上原本亮如白昼的灯光,转而换上了昏黄的壁灯,一派温暖。
估计是夜风解不了千愁,陆光随手扯开领口,无辜的墨蓝色领带被牵连,同秋叶凋零般缓缓悠悠地飘落在窗沿,如遭遇暴风骤雨们海上小舟,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倾覆,海风掌控它生死沉浮。
陆光另一只手举着任何旁观者都认为下一秒就会因聒噪被挂掉的电话,唇角突然勾出一抹浅笑。
他从窗口下瞰,朦胧中仅得以瞧见城市中万家灯光璀璨,朝虽还未入住但已经认定为他们的家的方向望去,只要一想到其中必有属于那人为他亮起的一盏,独属于他的引路灯火,心底便是无尽欢喜。
“最近浅月湾刚开始动工,有些忙,就不回来陪你了,”清冷声线包裹下的语气极近温柔,乍一看侧脸冷硬的线条亦是柔和许多,“你刚开学,别乱惹事。”
倒也不是一定要他监管着,只是家里的小祖宗不肯让他放弃自己的执念,谁知曩昔事乃雾中月,眼前人是心上人,眼前之人或许不需长久就将成为全新的执念。
由于浅月湾的招标就在最近,恰巧又是陆光脱离陆氏后明面上的第一个工程,他本人自然是要忙起来,陆光终究还是没有同意程小时同居的建议,即使不可避免的有些心动,但显然是已经将那个地方当做两人共同的家。
他跟程小时提过把项目交给他,或是先放一放今后再做,结果被程小时给义正词严的拒绝。
他之前对程小时提起不过是一时所盼,并没有那么重的寄托,怎料他竟然放在了心上,难得强硬一次,让他把项目做完回去找他。
殊不知,陆光早已时日不多,就只能丝毫不顾睡眠,每天熬夜加班赶工,就为争取生命最后的余漏,尽他所能的给程小时留下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不坦诚,是因为说不清,陆光的身体不同于那些绝症之下光环加身们所谓“对大家都好”的虐文女主,他是绝对不会查出问题的,反倒是可能检测结果“无病无灾,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真的实话实说,大概是不会有人信的。
也是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原定的每天按时的视频电话变成语音通话陆光都没多在意,只当程小时学业繁忙。
数据线模糊了距离,自然也模糊了声音,电话那头少年时期特有的声音无形中多了分沙哑:“我哪有,我可是老师眼里公认的三好学生。”
陆光无意与他争论,于是道:“陆辰。”
程小时无法反驳。
“艹,”抵在牙根,闷闷的,听不真切,“知道了。”
“我过两天看你。”陆光猜猜都能想出他的模样,通过电话传递出去一声轻笑。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程小时听见他的笑,本就没真的生气,亦是忍俊不禁,“你说陆辰那小伙子给你透了多少事儿,作弊。”
“眼见为实。”
程小时可没忘,那天学校门口接陆辰的是谁。
“嘶。”程小时压抑疼痛的声音没被陆光忽略。
“怎么了!”带着明显的担忧,仿佛只要程小时说有事,立刻就能去到他身边一样,而事实确实也差不多,陆光的手已经放在椅背上,准备拿起挂着的西装离开。
“刚才撞到玻璃桌角了,那我先挂了。”
“嗯。”也不知道陆光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他嘴上应了,却打算明后天找机会去看一下程小时,结果没等他有空,就被又一个电话叫到了程小时他们学校。
学校肯定是不让私自进的,周老师早已等在校门口等程小时的『家长』,对方的声音年轻的过分,自己的学生似乎很不希望她给这个人打电话,当她问起,程小时遮遮掩掩,含糊其辞。
周老师教英语,也是程小时的班主任,她从没见过自己这位学生这般情况,说起来两人平日关系到不差,毕竟人家成绩摆在那里,优秀的人总是能得到偏爱。
“那你跟我说说你究竟为什么要打他。”周老师收到人举报有人在食堂旁边的小树林打架斗殴,就赶过去看,正巧看见程小时发狠一样的把许长风摁在地上锤,她在旁边想要从中斡旋,对方置若罔闻。
许长风就是这起事件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同样也是周老师的学生,两人都不是什么愿服管教的,但异于程小时,许长风的『名气』可是校内外人尽皆知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好名声。
程小时闭口不谈为何要打许长风,软硬不吃,就在医务室里跟周老师僵着。
“小伙子可以啊,招招都是暗伤,光疼看不出来受伤。”校医从旁边一帘之隔处走过来,隔壁住的就是那所谓的许长风,说着单手拉掉口罩,“检查一下,估计你也被揍的不轻。”
校医冲周老师摇摇手,周老师从临时床上起身退出去。
他拉上帘子,一手撩开程小时的校服,一身的青紫未消退的痕迹,咂咂嘴,道:“被打了很久了?”
许久,久到在外面听着了解学生的周老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传出一声淡淡的“嗯”。
“咋今天突然就还手了呢,忍不住了?”这校医一点都不严肃,还在跟程小时打趣。
这回没人回答了,他倒也不尴尬,自顾自说起来:“你要是早就跟他干起来了他今天还能有力气来演戏就怪了,上医院搁那躺着吧。”
“你还是不肯说?”周老师听出些门道。
程小时沉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通知你家长。”
他总算不继续装聋作哑,不急不缓,“没人。”
确实是如此,程家所有人被他架空了权力,手中股份用各种手段拿到手里,他一人持有程氏超过50%的股份,没有人能反对他的决议,真正的『一言堂』便是这样,其余的股东,只要你想抛售股份我就敢收,整个程家都要看着他的眼色吃饭,除非必要场合程小时不会将那一大家子人放出来,始终在他的监管之下。
一句话,只要你不作妖,我就好吃好喝供着你,就当养个宠物。
所以,他们来不来由不得你,老师你使唤不动。
能在这种大市的高中做老师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没有见识不关注时事金融的,眼前这位貌似莽撞,看似文静的小男实则生早就站在常人所不能及的高度,需要他们仰望以观之。
知道自己劝不了,周老师只能苦口婆心的稍微提俩句。
“高三了,该收心了”。
“哦。”不知道程小时到底在不在认真听,他动作神色不变。
“你家人管不管的着你与我无关,许长风打不过你就去告状,反正现在来人来处理赔偿事务。”许家死缠烂打的风格众所周知,周老师完全是头疼的。
“看着赔,打发走。”换作平常程小时绝对选择直接刚上去,但现在嘛,首先别让自家大家长知道。
两人默契的静默,程小时偏头看着周老师,眉眼透着一股“你怎么还在这”的气息。
“手机拿给我。”周老师朝他伸出手。
“?”疑惑。
“对方接不接我的电话是他的事,但拨不拨电话是我的事。”
程小时直到这位某种程度来说非常固执的老师不达到目的前不会罢休,乖乖把手机交了出去。
周老师翻着程小时的通讯录,发现了那个特殊的唯一有名字的号码,念了出来:“陆先生……”
程小时瞬间愣住,他想将自己的手机抢回来,但多年的教养让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手伸在半空,片刻后放下,说:“老师,现在手机能还给我了吗?”
察言观色大概是在这个社会里生存必备的技能。
“怎么了,不能打?”很显然,周老师熟练掌握该技能,并符合时宜的凌厉了口气发出质疑。
程小时一遇到有关于陆光的问题就头脑发晕,昏昏沉沉之下应了声,旋即望着周老师非但没有将手机归还,反倒拿着走出医务室,点进那个名字。
所以,就产生出如今眼前的情景。
校门口,被拦住的陆光直接回拨电话,联系了自家孩子身边的班主任。
“您就是…陆先生?”正午烈阳下匆匆赶来的周老师看着静默的等在门卫身姿挺拔的男人,犹豫着开口,眼前的人年轻的过分,却不让人轻视,周老师亦是将其身份认出。
陆光颔首。
“小时他还跟我说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结果今天就穿帮了。”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令人通体生寒。
周老师才毕业没多久,又是位女老师,被陆光周身因常年发号施令的气势压得畏缩,小腿肚子有些发软,强撑着略微加快步伐领着陆光前往,道:“程小时同学平日真真切切十分优秀,今天有同学向我举报有人在小树林里斗殴,我就去看了看,两人被我抓个正着,但我相信程小时同学不会无理取闹的。”
“嗯。”说罢,紧跟着就是途中静默。
校门口到医务室的路不短,周老师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就是这了。”周老师站定,无声询问,“需要我先……”
看他没有反应,周老师正欲推门而入,被陆光伸手阻止。
“不用,谢谢。”陆光婉拒了老师的好意,而他自己则是走上前。
指骨微曲,扣响外门,沉闷的响声一过,不等里面回应,就径自推门走进。
只对上许长风略带嘲讽的目光,却在发现来人是陆光之后逐渐呆愣,片刻又带着不敢置信,猛地站起,在不经意间碰撞到铁床床架上,一阵噪音,仿佛之前的伤痛全都是装出来的,眼瞳中色彩混沌。
程小时是听到在外熟稔的脚步声,大脑疯狂运作,试图寻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好学生。”
“……”
“还公认的。”
“……”
程小时就静静地低垂着头坐在床上,正对着在陆光身前,缄口不言。
陆光盯着程小时的刺猬般的黑发,忍不住摸了摸,居然是异常乖顺,就当着老师同学的面如若无人的rua。
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欠缺妥当,陆光轻抿薄唇,神色有些懊恼。
收手,绝杀。
“为什么打架,为什么不说。”陆光脸色比起来时略有缓和,先前压抑的怒气却是没有完全平息。
回应他的依旧是良久的沉默。
最终,只换得程小时一句“放心,这事儿你别管,我一会就回去”。
明显感觉到陆光身边一圈的气压又是大幅度的一降,顾及到是在人前,他只是注视着程小时,寸步不动。
事出百分之百不是好心,应该是在打着不知名算盘,许长风岔开话题:“喂,程小时,你的作业本漏我这。”
声音不算大不算小,刚好能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听到,陆光眉头一蹩,而毫无动静已久的程小时『疑似病中惊坐起』,窜到在旁边的许长风床前。
“还我。”程小时尽量克制着怒火,掩埋多年的死火山即将复燃,地下熔岩涌动,山顶不断向外喷洒出火山灰,满天蔽日。
许长风哂笑,道:“如果我说不呢。”
程小时死死盯紧他:“拿来。”
“哈,你这什么态度,我亲爱的程班。”许长风还未卸下不怀好意的假笑,带着嘲讽,“我相信你比我要清楚得多,里面有什么东西。”
许长风凑近程小时的耳际,似恶魔在低喃:“你敢跟他说吗。”
“嗯?你打心底跟我说你敢吗。”
表面,许长风故作顺从的将手往廉价的白色枕头下伸,一点点的,慢慢抽出什么东西,封皮仅显现一半,程小时就出手抢夺,许长风就似提前预料到他的作为,手向后捂住外露的书本,另一只手一把推开程小时。
陆光迅速扶住他,程小时踉跄后站稳,但见陆光皱起的眉头愈加深锁。
“我就知道你不死心。”许长风单手抽出主人为程小时的练习本,拿在程小时面前。
程小时瞬间出手抓住之前被自己藏起来的练习本,生怕他反悔,谁知许长风根本就没有将那本记满文字的练习本物归原主的想法,迟迟不肯松手。
程小时使劲,许长风亦是,甚至连形象都不顾,整个手掌捏紧被两人争抢的物品,他知道,这将是他唯一的机会。
撕拉——
练习本被从中间撕裂开,偏向程小时的一半因为惯性脱手甩出,落在他的身后,剩下的部分依旧停留在许长风的手中。
程小时顿时红了眼,也不管掉在地上残破的本子,趁许长风还在愣神的期间就一拳打出,再无顾忌,命中许长风的正脸。
碍于陆光的气势,周老师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没来得及阻止,换种话说,家里人在场老师先管事,传出去影响毕竟不太好。
许长风亦是被这一下打醒,手里攥着部分练习本的残骸直接呼到程小时脸上。
“娘的,你个死基佬。”
许长风开始还击,不敌。
程小时抓着他的领子,就专门朝他脸上揍,带着一股得谁抓谁的狠劲。
周老师这才发现事情不简单,见陆光仍倚在墙边毫无动作,赶紧想去拉开他俩。
根本没人理她!
陆光捡起掉落的本子,磋磨着封皮上的名字,翻开。
每一页的空白处,满满当当的写着『陆光』,有一些后面还跟着『我喜欢你』这类的词缀,挤在一起却并不显得潦草,没有一遍写的字体是一模一样的。
「翻开书,字里行间都是你的名字。」
——大概会被人认作变态。
“你个双性恋很骄傲是吧,啊?”许长风第一次挨打时本被漏下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
“程小时。”陆光终于出声呵止。
程小时动作顿了顿,转而继续手头的动作,假装没听见。
“停手。”陆光的声音又一度冷冽下来,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小时拎着许长风的领子,原先整个人还在气头上,被陆光一把扯走,硬掰开捏着他领子的指腹,许长风重重的砸在地上。这时,程小时方恢复平日的冷静。
当即,陆光便抽出旁边桌上放的餐巾纸擦拭接触领子的手。
周老师急忙去搀扶坐在地面不起来的许长风,询问情况。许长风透露着鄙夷的目光与程小时对视,不知是在讽刺他,还是在讽刺自己。
“你觉得他还能够活多久。”并未指明是何人。
尽管不清楚他的意之所指,但话题的严重性刹那间令全场一片静默。
“人我先带走,你们商量。”说罢,离开。
程小时朝周老师示意,面对许长风的视线,一眼就能看穿他内心的妄念。程小时默默跟在陆光身后,紧抿双唇。
“长本事了,跟人打架还说谎。”陆光话语极其直白,显然是毫不掩饰东窗事发的怒火的。
程小时左手撑着头,磕在车窗上,他维系着沉默,眼底却是酸涩。窗外车流如潮,鸣笛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交杂,聒噪却是人间烟火。
趁程小时和许长风对峙的空档,陆光和校医进行过短暂的交流,得知程小时刚开始几天并未还手:“委屈上了,为什么不还手。”
“他喜欢你。”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讲完,似是觉得这样不太厚道,添上寥寥三字,“威胁我。”
“……”只是蹩起眉,没能捉住闪现的灵光。
“你之前说是靠许家找到我的。”
这回陆光弄明白了,这是自家小崽子在维护自己的面子,面上终于牵连出一丝笑意,道:“交易罢了。”
“成,我就是白被打了。”程小时心头憋着一股闷气。
“嗯,白被打了还不让校医帮忙处理伤口的傻子。”
“这不是不想给别人看嘛。”程小时撇撇嘴,低声埋怨,即使如此也没逃过陆光的耳朵。
陆光弯腰,从座位下拖出简易医疗箱,一只手撩起他的衬衣,另一边捏着夹着沾染酒精的药棉的镊子给有伤口的的地方消毒。
“嘶。”
“疼?”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些。
“凉。”
车上的话语声断了半晌。
“陆光?”
“嗯。”
“诶,你说,”程小时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陆光,酒精棉擦过更多光滑白皙的肌理,“难得放半天假,我们出去玩呗。”
“打算去哪。”他的声音就像他的动作一般轻柔。
“去游乐园吧,就现在市中心最大的那个。”
“随你。”带着难以察觉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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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游乐场显得萧条清冷,空旷的游乐设施,罕见的人迹,无一不是在诉说着此事。
大型项目应该都开不起来吧,程小时这样想到,他望着缓慢旋转着的摩天轮,心中了然。
除了它。
陆光察觉到他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高耸的摩天轮上,问道:“要玩吗。”
“肯定要啊。”程小时回过神,“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
“是什么?”该说他是配合呢,还是全然不知,但是应该不至于。
程小时伸出右手,含笑看向陆光,说:“牵手手啊。”
看着陆光一直未有动作,他酝酿情绪后开口:“我们在一起了,对吧。”程小时的言辞间透露出委屈,大有一副你敢说不是我就敢哭的模样。
陆光没有反驳这个默认的事实,乖巧的将手搭上程小时的,没错,叫做乖巧。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现表面的年岁上,程小时已经不输于他。
程小时牵起陆光的手,包在手心,温热从手掌相接处传递、蔓延,以至于让人沉溺于其中,惶惶不知所措,他任由程小时带领着前行。
不经意间,天阴沉下来,倒不是黑云压境,仅仅是薄薄的乌云遮蔽掉灼眼的日光。
伴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坐在同一侧的两人并未松开拉紧的手,又或是程小时不让他挣脱出去,陆光也没有特意一定不让他牵着,故呈现出现在的姿态。
程小时从座位上站起,带着陆光。
“好可惜,灰蒙蒙的背景根本不能使这里边漂亮嘛。”
“那你倒不如逢年过节晚上来看烟花。”
“诶,陆光你忘啦,这里不让放烟花的。”程小时的额头贴在玻璃罩上,交叠的双手亦是如此,他目光专注,像是想要借此眺望更远的远方,“不过,若是你真要放,罚款还是交得起的。”
陆光微微一怔愣,是多久以前这篇城区仍旧允许放烟花的,好像早就记不清了,单单剩下那满天的光焰与喷射出各种模样的图纹。
摩天轮幽幽的上升。
“你都能想到烟火了,再努力一把,还能想到什么?”程小时的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期待。
“……”陆光暂时不太能跟上他乱蹦的思路。
“陆光你啊,真的是——”
“是个傻瓜啊喂。”
程小时稍微退后一步,单手将陪他一同站立的陆光摁回座位,另一只牵着对方的手依旧放置在玻璃罩壁不离开,仅此一举便足以将年长的男人囚禁在那一隅小小的地方,他屈膝抵在陆光两腿之间,附身凑在他耳边,略带不满,道:
“陆光大同学,你怎么能连这么烂俗的传说都不知道呢,哪怕是唯物主义。”
“而且……据我所知,你貌似并不是无神论者。”
程小时温热的气息呼在陆光脖颈处未被衣领遮掩的皮肤上,若此刻是寒冬,想必已经是雾气氤氲,看不真切。
作为神的代言人,又怎可能不信神明呢。
——讽刺
陆光感受着那块皮肤在气流的骚扰下,微痒微麻,伸出空闲的手想要将胡乱作为的程小时推开,不得。
“你退开。”
“哼,我才不呢。”他撒娇道,尾音缱绻,缠绵悱恻。
程小时埋首于陆光颈间领口,在摩天轮进一步升高,即将到达顶点前缓缓道:“连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会相爱一生、永不分离的传说都不知道,我该说你什么呢,哥哥。”
下一刻,他蓦然抬首,色泽稠丽的薄唇倾了过来,唇齿相依,呼吸纠缠,不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被限制住行动的男人依旧冷淡看着他,但是那双天蓝色透亮的眼睛里,却是潋滟的碎光,耳垂一片绯红,害羞到将脖子尽力缩入衣领。
程小时贪恋的看着那双清冷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薄唇下的触感绵软,让人欲罢不能。
“光光,你说爱我,好不好。”程小时放过陆光,稍稍起身,随即抬起白皙手指,轻轻遮住那双眼睛。
喜欢这样一个人,怎会有所谓的安全感,全不过是伪装罢。
“嗯,喜欢你。”冷然的声线略微暗哑。
哪怕得到的并不是最优解,但我却仍旧满心喜悦。
从摩天轮上下来,程小时也没有带着陆光继续去玩别的项目的想法。
“要吃冰淇凌嘛。”其实没有要征求陆光的意思,不待他拒绝,问道,“你要什么味道的?”
“都行,随你。”偏好什么的,暂时还不存在,“不热。”
“行吧,我乐意,你在这站好等我。”程小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郁闷,恶趣味油然而生,“说好了啊,我买什么口味的你都得吃干净哈。”
“知道了。”
程小时松开牵着的手,小跑着到停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冰淇凌车。
从陆光的视角,只能看见程小时穿过窗户和车里的人交谈,站头往回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
是什么颜色的呢,好像看不清,即使是他眯起眼。
“给你。”已经回到陆光身边的程小时伸手将其中一支递出。
陆光伸手去接——
伸出的那只左手正正好好擦着冰淇凌的边而过。
瞳孔焦距并不是那么清明。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旋即恢复常态。
“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陆光干巴巴的解释,却是丝毫没有说服力,“晕。”
闻此,程小时直接将属于他的那支塞进他的手中,不知道他是信了亦或是没信,这不重要,只要知道他现在给陆光递了台阶下台。
“走吧。”陆光的手再度被程小时牵起,包住。
舌尖舔到冰凉软绵的事物,浓厚的甜在口腔弥漫开,飘散着草莓的香。
是草莓味的。
兴许就是从此刻有了偏好,世间皆苦涩,唯有你是草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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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时本来向陆光告状仅仅是想让他把许长风那些腌臜事爆出来,进去喝喝茶,安分一阵子,谁知一往下细查,竟是查出买.凶.杀.人.等众多违法乱纪的事儿,直接判进去蹲着了,自己做的孽也怪不得谁。
当然啦,原先的目的他自己做又何尝不可,单单是情趣而已。
但那天离开之际许长风说的话对他自然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特别是在陆光在生活中展现出许多平日里根本不可能犯的问题后,即使他极力掩盖,依旧不免暴露。
“编号429,有人来看你。”
此时,拖着步子走来的许长风不复往日的嚣张桀骜,脸色淡黄憔悴,胡子拉碴。
刺啦——
铁质椅子剐蹭在地面发出的尖锐响声。
玻璃对面的许长风漫不经心的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听筒中的声音夹杂着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囚笼』里显得格外清晰。
仅有的窗户挣扎着透露出尽可能多的光线,逆着光,程小时看向他。
许长风声音沙哑:“我知道收拾我的那些人是他找的,我也不怨他,这事儿确实是我做的不厚道。”他指的是在程小时他们从学校离开时自己透露出的那句话。
“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事到如今,许长风反倒是看得开,毕竟看不开也没法啊,“给根烟抽呗。”
“滚。”摸索一阵,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摆在桌台上,隔着坚不可摧的玻璃,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需要跨越海角天涯。
…………
许长风砸着嘴,已是将所知的全部皆告知于他。
沉默半晌,玻璃罩里侧的粗犷声音打断程小时起身的动作。
“编号429,探监时间到了。”
“至少我还是很羡慕你的勇气的。”他将电话挂回原处,在最后一刻。
声音极轻,但程小时没有漏掉,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他一言不发,抬眸望去,那人已经被狱卒抓住臂弯向里面走,那是一片漆黑。
他唇瓣微动,终究是放弃了说什么,转而招招手,在那位小官卑躬屈膝的聆听时,吩咐他带一支烟给许长风。
放在桌台上的一根香烟,似乎被遗忘,静静地躺了好久。
出了那阴暗沉闷的地方,程小时一反常态的多变,先是吩咐等候的车先行离开,大有走到天荒地老的想法,后又让其停到郊区边缘。
倘若他没有遇见这位先前见过的且倍加熟悉的人,这绝对不是他行事的风格。
步行出小几百米,程小时立定,利索的打开烟盒,昂贵的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开盖声,火光初现,烟尾凑近,寒焰点燃烟纸,在燃烧时刻隐隐可见细小的灰烬。
“跟我这么久,不出来。”
只能听见荒野林间呼啸的风声。
“你说的,如约而至。”
那人依旧带着兜帽低头,试图掩盖帽子下的面容。
“能不能袖手旁观。”近乎是在乞求,霎时,在那人抬首凝视程小时的一刻,灰暗的眸子顿然有了光,摄人心魄。
可惜,不是熟稔的秋日碧空,而是本身不应看到的暗金色。
“陆光。”一锤定音。
他的脑袋回荡着许长风刚刚告诉他的,令常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陆光的眼睛是被赋予神性的,他行走人世间数亿年就是凭借祂的赏赐。
——神是什么样的,他高高在上,无心无情,坐在冰雪与尸骨堆积的王座上。
——那……如果祂有了情呢,跌落神坛,神格粉碎。
——你应该庆幸,他有那双眼,也仅有那双眼。
因为如果没有那双眼,程小时就没有机会遇到陆光,却因为那双眼,总有一人要提早离场。
——等价交换,你应该懂。
——是你接过他的使命,交换命数,让他活完你剩下的不满百年的岁月,而你自己历经若干年孤寂只身走下去,又或是就此相忘告别,余他独自落寞收场。
——程小时,选择权在你。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因为我一项都不想选。
确实,许长风并不是一直堕落在泥地里的,曾经,他亦是万众瞩目、意气风发的天骄之子,当时怎能料到此等境地,唯有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其实,这是在他说得很含蓄的情况下,显然,心系于陆光的程小时一旦选择第一种,等待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一人的退场,是早就预定好的,永远绕不开的抉择。
陆光小心翼翼的牵住他的袖子,语调带着久别重逢的思念与不敢置信,他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程小时,我好想你。”
“想你想的快要疯掉。”
程小时就任他牵着,不挣扎,不说话,凭他肆意发泄。
“你知道吗,我走了很久很久,很远很远,星辰迁移,海枯石烂,可我找不到你了。”
“所以,现在我可以抱抱你吗。”
无言的默认。
「想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拥抱你。」
“你不是上次和我约定相见的那位。”
“自然。”
“我们只是在不约而同的完成着相同的目的,在错乱的世界和错乱的时间努力去改变每一个‘程小时’的选择。”
程小时的手隔着布料摸着陆光的头,淡淡的笑,道:“那你们可真不容易啊。”
不容易在坚持,不容易在想要改变一个既定的结果。
——上天注定
“那你会改变吗?”
“嗯,我会的。”声音之轻柔,像是在哼唱一首婴儿的摇篮曲。
抱歉,这叫善意的谎言。
这样的爱人,让我怎能选择放弃。
“时间到了。”陆光从程小时和怀里退出,他的身形逐渐开始虚幻,最后,在阳光下化为闪耀着点点光斑的碎片。
“你可记住,千万别把我一个人留下,求你。”
程小时伸出手欲够,没有实体,穿掌而过,像是阳光下彩色的泡沫,可望而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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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光推开门,屋里没开灯,这个点程小时应该已经到家,他单手拿出手机想要询问情况,穿上拖鞋往里走了两步,另一只手触碰上开关想要开灯。
突然,一只手按住他,将他按在墙上,陆光正欲挣扎。
“是我。”
他绷直的身体松懈下来,却未料想到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啪嗒,客厅的灯光乍亮。
程小时的唇凑过来,属于他的炙热气息也跟着覆盖而来
滴滴——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能看见埋头在他脖颈间的人的眉眼,一寸寸描摹,在心脏上刻下纹路——忠诚。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鸳鸯戏水,红烛昏罗帐,一夜抵死缠绵。
之后的一周,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这疯狂的一晚,都觉得自己无法付诸『余生』的承诺。
“来吃早饭。”晨跑完的程小时偶尔负责买早饭,通常他们会选择自己烧,“今天豆浆小笼包。”
“嗯。”温热的豆浆混着小笼包入胃,头脑莫名昏沉起来。
向前看去,迷迷糊糊看见程小时站在身前,只听得:
“抱歉。”
怎么又是这句话,眼前便陷入黑暗。
陆光总感觉这一觉睡过几个世纪,世界又是黑暗的,他完全确定自己是睁开了眼睛的。
很快,麻醉的药效促使他重新陷入昏睡,再次醒来后,那是一片纯白,微风撩起窗帘,有风拂过他的脸颊。
在医院的那些天里,没有听见程小时的声音,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就像整个人从陆光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
陆光没有再感觉到器官的衰竭,外加结合现在的情况,他其实已经明白了事实,但是,只要他不说出来,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院的那天,陆光收到一封信,上面没有姓名地址,他却很清楚来者。
【致我的爱人】
【很抱歉,以你故事里的结尾来作为我们故事的结局】
【衰老的速度很快呢,青丝化白发只用了不到一周】
【我可以称呼它为情侣头嘛】
【原谅我们不能一同老去,但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做到了一起白头,对吧】
这是雪落满头的期望
记载的日期仅仅过了两天
【我有皱纹喽,要变成老爷爷啦,好丑,你说你会不会嫌弃我】
最后一行字迹很潦草,像是握不住笔的迟暮老者
【我刚刚拔掉了氧气管,这次,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
落款
【你的时光】
翻开书,字里行间都是你的名字。
想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拥抱你。
奔向那个满存温柔的世界,成为深渊中的光与救赎。
——The End.
か弱い光が指差す先
那微弱光芒指向的前方
Silent haze 霞みがちに捉える影
在寂静的迷雾中追寻朦胧身影
86(ハチロク)のリズム掻き乱される
86拍的旋律被生硬地打断
ぎこちない innocent calm
为的是守护这无瑕的平静
Close my eyes and figure out the vacancy
合上双眼试图了解空虚的内心
I don’t know what I wanted or you made me do
我不知心中所求亦不解你寄我何望
散り散りに刻む
为飘散的生命刻下印记
本当の世界で笑えるか?
还能在现实中笑颜相对吗?
Don\'t you get there It calls, it calls
你还不曾抵达吗?它不停地呼唤
仰いだ空が色を変えるから
仰望的天空已不复往日的色彩
My naked heart can hear echoes, echoes
我无助的内心能听到那络绎的回声
識らず求めた Avidity
仍在不知不觉地渴望着
拙い祈りが織りなす波
由无力的祈祷编织起的波涛
Violent maze 砂にまみれ埋まる足
双脚陷入汹涌流沙难以逃离
鼓膜に響く in2(インツー) 下される
耳膜边颤抖的低语久久不息
とめどない resonant harm
牵动心中伤痕隐隐作痛
Plug my ears and figure out the tendency
堵上双耳试图找出前进的方向
You don’t know how reckless you are You made me blue
你仍不知你的鲁莽使我心神惆怅
絶え絶えに噤む
为凋零的生命噤声缅怀
本当の思いを拾えるか?
还能拾回往日的初衷吗?
Don\'t you get there It calls, it calls
你还不曾抵达吗?它不停地呼唤
意固地な希望を拓く螺旋の奏
固执的希望化为盘旋不去的音律
My rusted heart can hear echoes, echoes
我锈蚀的内心仍能听到那络绎的回声
あの日なくした Avidity
与那天一同失去的渴望
Whisper your name again
想再次低吟你的姓名
Then restart it right away
让我们重新启程
Oh my bitter color ardor wander
我那黯淡无光的灵魂徘徊着
Gotta feel it undercover
寻找着的秘密
行方も知らない
早已不知所踪
Don\'t you get there It calls, it calls
你还不曾抵达吗?它不停地呼唤
仰いだ空が色を変えるから
仰望的天空已不复往日的色彩
My naked heart can hear echoes, echoes
我无助的内心能听到那络绎的回声
識らず求めた Avidity
仍在不知不觉地渴望着
Whisper your name again
想再次低吟你的姓名
Then restart it right away
让我们重新启程
Oh my bitter color ardor wander
我那黯淡无光的灵魂徘徊着
Gotta feel it undercover
寻找着的秘密
行方も知らない あの日の群青
早已随着那日的群青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