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桃夭》边太

1、第 1 章 我新收了个

　　桃夭是我的新收的鬼使。几个月前在一座桃树前找到他，一身桃衣，眉目春风，身形纤细，外形完整。实在想不出此人为何年纪轻轻就成了鬼。
　　“喂，我说你！桃衣那个鬼！你有名字吗？”
　　“无”
　　“生前的记忆可有？哪户人家？年芳几许？”
　　桃衣鬼低头想了半刻，“不记得了”
　　“那你可愿做我的鬼使？我道法在江湖上可排的上名号！跟着本姑娘混，也许以后你能混个肉身也说不定。”
　　他突然飘到我面前，鼻子“挨着”鼻子，盯着我的脸左看右看像是非要瞧出个什么，“好！”

　　就这样我多了个鬼使。
　　本以为皮相这么好的鬼没有多少道行，没想到其实还算敬业。
　　“桃夭！那边！”
　　“那边！”
　　“啊！这边！”
　　自从收了他，我甚至没出什么力每次就能收很多报酬。而他却分文不取，就连每日收的香火都是我硬塞的。
　　“你这什么都不要的，让我乖不好意思的” 我挠了挠头。
　　他像是拿我没有办法一样一脸无奈地把蜡烛抱在怀里，“那我就收下了。”
　　“你这么无欲无求，等你有了肉身，有什么人想见吗？或者有什么愿望？”
　　桃夭盯着桌子上点亮的蜡烛灯芯，昏暗的客栈里只有这小小的灯光。就像这无边的黑暗里，只有它能带来光明。
　　他看着蜡烛，我看着他。
　　慢慢地，慢慢地，前段时间的除妖生活在脑海中回荡。
　　他不爱说话，冷冰冰，甚至不是个人类，和我儿时幻想的夫君完全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脑袋不停地磕着桌子。
　　他终于开口了，“保你一世平安吧。”
　　他把手垫在我下巴上，即使它依旧自然磕在桌子上，可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现在的桃夭还没有实体，我却碰到了他温暖的手掌。
　　他抬起头，墨黑的双眼凝视着我。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又美好得仿佛，没看到。

　　“我外婆出事了！我要赶紧回趟家，你最近打些小妖，道行高的千万别惹！香火我也给你预备好了，最迟下个月中我会赶回来。”我连忙收拾着行李说到。
　　他却仿佛比我还急，“我陪你一起去！”
　　“为何？路途奔波，你现在马上就能有肉身了，正是关键期，要是路上遇上什么你不能应付的，那迄今为止岂不是白费了！不行！”
　　“既然如此我怎能让你一人上路？路上有我还能护你安全。”
　　他就是这样，总能让我顺着他。

　　还好一路平安，抵家已是两个星期后。
　　“娘！外婆她怎么样了！”
　　娘瘦弱的身躯缩成一团，把所有依靠在我身上，“请遍了所有神医，都说没法子，娘也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去看看！一定会有办法！”

　　走进外婆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浓药味
　　“外婆！看是谁回来啦！”
　　“小丫头，就知道是你。” 伴随着咳嗦声，外婆勉强把话说完。
　　我在床帐外努力地控制情绪，仰头想把溢出的泪水倒回。
　　深呼吸 深呼吸
　　“外婆你真聪明！”
　　…
　　…
　　…
　　“丫头怎么样！你外婆还能治吗！”
　　我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空气呼出，“能！等着吧娘！我会做出来解药的！”

　　夜晚，屋檐上
　　“桃夭”
　　过了许久才出现的他， “我在。”
　　“怎么这么长时间？”
　　“有点事” 他低头抿了抿嘴，随后坐到我身旁
　　\"算了\"我哼笑了一声，“其实我没有办法了，但娘她那么伤心，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沉重的氛围在我们之间蔓延
　　“你外婆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不要许没办法实现的诺言，桃夭。”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换个话题吧，你最近好像肉身能保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说着我捏了捏他的胳膊，嗯，手感不错。
　　桃夭好像满不在意，耸了耸肩，“好像是。”
　　“等结束了，我们去买个院子吧！不用很大，两个人住就行，我还是有些积蓄的，你在我这里的工钱也一直没领。咱俩做个伴也挺好，我是说，我好歹也算是你主人是吧…”我蹭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速度越说越快，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
　　呼，好热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去看外婆了！”
　　慌忙溜走
　　幸好是夜晚，看不到我的红脸

　　一周后
　　“外婆你身体越来越好了！是不是我胜过你所有的苦药了呀！”
　　外婆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尖“是啊，你就是外婆的良药啊。”
　　“诶嘿嘿，我就知道！”我笑着摇了摇外婆的手，就像儿时的撒娇，“外婆，等您病好了，我就在外面买个院子，栽满桃花，等春天，您就去我的院子赏花！”
　　“知道孝敬外婆了？在外面买院子莫不是有了心仪的人想离开我这个老妇人了？”
　　“哪有啊，我要永远赖着外婆。”
　　“来，跟外婆说说你这个心上人”

　　桃夭啊桃夭，每当有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知道，我又要开始形容你了。

　　“他，不爱说话，冷冰冰的，但做事很认真，能保护我，我很喜欢他。”
　　“好，好。我的外孙女也终于有了归宿。”外婆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那外婆也给我讲讲您的浪漫史呀！”
　　“外婆当初负过一个人。他是个戏子，外婆的爹娘不允许外婆和他在一起，做主给外婆许了婚事，于是外婆就打算和那个人私奔，但临行前晚，外婆怕了，于是没去赴约，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嫁给了你的外公。”她陷入了回忆，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道，“一定要珍惜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啊，丫头。”
　　我从没想过故事会是个悲剧
　　“那，外婆，那个人他叫什么啊”
　　“他叫……叫什么来着…”

　　又是一周，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好，但莫名，桃夭却变得越来越透明。
　　“桃夭你怎么了？是最近香烛不够了？”
　　“咳咳，没事，可能就是有些奔波了吧”他掩面咳嗦。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良久，“胡说，我在附近设了结界，没有妖能进来。 ”
　　“咳，你想多了，咳咳。”
　　伴随着他的咳声，身影渐渐若隐若现。
　　“爱说不说！你也别想我会再问了！”
　　谈话无疾而终

　　但他的身体日渐衰弱，肉身甚至不能维持数时，我很想问他，关心他，但自尊却不允许。
　　“外婆！喝…”我端着苦涩的中药站在门外。
　　敲门的手戛然而止
　　屋内，外婆的哭声，桃夭的安慰声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又一夜的屋檐
　　“我长得和我外婆像吗？桃夭”
　　“你知道了”他陈述地说。
　　“像吗？”我像是一定要知道个答案。
　　“像，尤其是眼睛。”
　　“…”
　　“对不起”他伸出手，想安慰我。
　　眼见他的手从我肩膀穿过
　　他没有肉身了
　　我冷哼着，不知到底在嘲笑谁，“外婆不记得你名字了。”
　　“我知道，没关系。”
　　“爱情可真是伟大啊…”
　　“你以后也会遇到的。”
　　“可我想要你！”我伸手抹走马上要掉下的眼泪，抬起下巴。
　　我没有输。
　　……
　　求求你，求求你选我
　　……
　　“对不起，但我只喜欢她。”
　　……
　　“行，是你的损失。”倔强让我不能再继续面对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两周后外婆的病彻底好了
　　但同时，我再也感觉不到我鬼使的存在

　　我自己买了个小院，没有再捉妖，他没拿走的工钱够我奢侈一段时间
　　一切都平淡而快乐
　　只有在夜晚的梦里，才会想起曾经身着桃衣的他，才能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才能跟他说

　　“我多希望你能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