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尘旧事水映花，长虑后顾启新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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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只是希望如此罢了。
因为琴江清楚，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的他，仅仅只剩下梦羽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输光了所有的赌徒，唯余一件压箱底的稀世珍宝！
他将自己和稀世珍宝都放上了赌桌，等待命运的宣判！
感觉到气氛莫名的紧张，感觉到琴江几乎是绷得僵硬的身子，梦羽心头有些酸酸胀胀的，除此而外还略微有些甜味。
梦羽知道，现在的琴江很紧张，因为这是琴江将他自己放上了赌桌，而自己就是那个宣判他输赢的判官。
其实，于现在的梦羽而言，都是有些迷蒙的。因为就连梦羽都有些看不透自己，看不透自己的感情。
当初的自己，一再地告诫自己，自己是天上人，到人界只是为了完成天帝的诏令。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紫露，梦羽都是这般想的。
可是，当他因为琴江而化形，因为琴江的每一个情绪牵动而有了心绪的起伏，那时的梦羽才有些恍恍惚惚地觉得或许琴灵也是有心的，在感情的日益浇灌之下，在左边胸腔的深处，正缓缓苏醒。
感受着那如同清泉般的洗濯，罂粟花的种子正缓慢滋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罂粟花竟因强烈情感的浇灌，竟茁壮成长起来。
并且深深扎根在自己的左胸腔。
罂粟花，美丽而危险。
感觉到自己左边胸腔中那种枝繁叶茂的情形，梦羽有了危机。
他清楚地知道，他在走一条危险的道路。
这条路一旦走上，便会失去应有的控制，抑或说丧失部分的控制权。且这条路要是越走越宽，以致坏了大业，那便是不仅仅对自己家族的万死莫赎，也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父亲的万死莫赎。
没有完成诏令，那可是重罪！
宣判的人，便是天帝！
是不容更改的天道！
梦羽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可是，这错，并非想改就能改。
因为有些莫名的情愫已经缠绕上了自己的骨头，自己的经脉，甚至自己的灵魂，乃至一切。
醒悟？
太晚了！
太迟了！
意识到后果的梦羽，并没有因此放弃刮骨疗毒。
可这毒太深太深，梦羽并未将自己救赎。
若是救赎了，或许就没有现在这般如此荒诞的情形了吧~
一时间，空气变得凝滞起来，就如同套在脖子上正在不断收紧迫人闭气的白绫一样。当然，对于琴江来说，则是套在浑身上下的绞刑架。哪怕只是轻微的变化，他便会因此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凄凉地被抛弃在荒郊野岭，任由猎食的凶兽将那本就已经破碎的骨架更是野蛮地撕个粉碎，扔得到处都是，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琴江觉得，这是梦羽对他的宣判，而这又何尝不是梦羽对自己的宣判？
虽然此刻像是梦羽将命运捏在了自己的手中，但梦羽却并不因此觉得这是命运对他的眷顾，而是命运对他的无比残忍。
以前，梦羽并不明白，为什么天帝伏羲总是一副强硬的样子，无论什么事，到了他那里都只有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并且还说为帝者一言而九鼎。即错者，亦如是。
现在，梦羽倒是有些模模糊糊地明白了。
对于掌控一切的伏羲而言，六界皆要受天庭裁决。而这样的裁决，系出他一人。若是稍有差池，便是天地色变，六界危难。
他...
怎敢有迟疑？
怎敢有私情？
此时的梦羽觉得，或许他并不适合做一个决断者。
以前，还自负地认为，决定一件事是多么容易。
但现在，当私情与现实压在心头的时候，梦羽却觉得，这简直比让其实惜命的他自戕还难。
很多年前，在天界发生过一桩令众仙神噤若寒蝉的大案。
虽然那桩大案说来简直简单得要命，不过就是在天帝生辰之际，盛极一时荣宠无双的琴仙无真子为天帝献曲，却因无意之中弹错一个音符，致使天帝震怒，当庭便下发诏书，将无真子贬黜天界重刑之地——‘无缘之海’。
当时，几乎叫做令众仙神哗然。
琴仙——无真子，不仅仅是鸿钧老祖亲赐的名号，也是仙界首屈一指的仙人，其琴艺其斫琴手艺无人能出其右，独步六界，其学识也深得天帝伏羲赏识，特赐伴驾一职，且全天界仅此一位。
如此尊荣，都可在旦夕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就连当时无真子的下属们，都因此连坐获罪。
此事，便是令整个天界无不震惊的“琴案”。
当年发生这件事的时候，端木瑢珂等这些无真子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倒是还未曾遭到这般连坐之罪。
在梦羽了解到这件事的时候，也许是太过年幼，太过冲动，对此万分忿忿不平，几乎叫做是就差没有指着天帝的鼻子破口大骂其有眼无珠，霸道无理等一切贬损的词汇。
梦羽为无真子鸣不平。
作为琴师，哪怕对琴曲再是熟练，但总有出现差错的时候。
像这般仅仅弹错一个音符，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竟被天帝扣了大不敬的帽子，还被贬黜到天界的重刑之地？！
这简直就是罄竹难书都不足以形容的可恶！！！
而现在，梦羽却对当时伏羲的心境多多少少理解了些。
当然，这也与后来他长大了些，见过一些私底下伏羲和无真子的交往，再加上对人情世故较为深刻的体察，有不小的关联。
他爹，可以说是在伏羲面前，荣宠无双。
若是放在人界，那就是皇帝面前的超级大红人。
哪怕他说的话并不在理，但因为皇帝的无比信任，这话也会变成有理。
若是稍稍动上一点歪心思，其实所谓山河破碎，也不过是在一夕之间罢了。
无数现实的例子早已证明。
这些，也是梦羽到了人界历练之后，才明白的许多事情。
当年的这一桩“琴案”，可谓举世震惊。
但也因此，不仅仅是想要拉拢无真子的人，还是想要给无真子上眼药的人，都消停了很多。甚至，在天界暗处的某些活动也安静了很多。
天帝此举，便是向六界昭明，这六界所有的恩宠都是他伏羲给的！他伏羲要一个人生，这一个人便生！他伏羲要一个人死，那个人便死！号令既出，必四海归服！
毕竟，像无真子这样一个获得了伏羲给予无上荣耀的仙，都能拿给伏羲像是舍弃棋子般的打落尘埃。
在这样一位圣明之君的面前，再若跳梁小丑一般，还有意义吗？
梦羽觉得，或许现在的自己与当年的伏羲，应当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相似吧。
都有私情。
但又有要面对的现实。
都有私心。
但又有要踏过的荆棘。
曾经，梦羽对伏羲，还有诸多不喜。
但现在，梦羽还是有些理解，那处于王座之上的天帝，究竟暗自吞下苦楚几多，究竟暗自心间滴血几许。
现在，梦羽也有些理解，他的三哥皇甫霜凝为何对天帝那般恭敬，为何骂他妇人之仁。
梦羽在心底牵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三哥哥，你骂得对！
我就是有着妇人之仁！
否则，怎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果然还是学不会你的《幽寒恸天》。
这么没用的弟弟，你应该像是鄙视没有任何价值的物什一样吧？
现在，我还那么狼狈。
你应该会冷眼睥睨着我说，果然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吧？
你也应该会指着我的头，一脸冰冷地痛骂，果然愚不可及！教了那么多，看着挺聪明的，到头来，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你看着这样的弟弟，应该连动手教训的想法都没有吧？
谁会跟个废物动手？
谁会跟个蠢货废话？
这不是你一向的认为吗？
谁叫我那么蠢？
谁叫我那么笨？
永远没有你的剔透玲珑心，世事冷观眼！
窥不破！
看不透！
还画地为牢！
蠢到无可救药！
...干爹...
抱歉~
曾经的我，那般误会于你，还因着种种，各种冒犯于你。
那一次的牢狱之灾，非但没有让我清醒，还让我对你憎恨。
我真是丝毫没有提点价值的废物！
我错了~
现在我明白，你当时究竟面临的是什么。
你其实是想要保护爹爹。
你既想给爹爹无上的尊荣，让他与你相配，让他接受和你一样的朝拜。
但也害怕，这样无上的尊荣，会给爹爹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而我，始终不明君心。
还如此任性。
这一切，其实不得不感谢干爹对我的包容，甚至叫做是纵容。
否则，若真按照那条条款款的规定，我怕是早就在诛仙台接受魂飞魄散了吧？
你曾说，我最像爹爹年轻时那鲜衣怒马的样子。
你应该也很怀念曾经吧？
只是，这天帝的担子，让你失去了太多太多吧？
我...
梦羽不孝。
在心底里默默地忏悔着自己，但即使如此，也无法缓解梦羽左胸腔里那般近似于经受绞刑的痛苦。
梦羽的心头是万般浮沉，但这一切不能让琴江知道。
他已经够痛苦了，他也不想再让琴江跟着痛苦。
在历经一番挣扎之后，梦羽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己和琴江一个解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尘旧事水映花，长虑后顾启新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