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反派boss》木里夕阳

13、第 13 章 哟呵，又来

　　沈游仿佛已经遇见到，要再来一遍当初在那个书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现在他怎么“沦落”成调解员外包的对话了。

　　他有些头疼地往后飘了飘，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十分无辜可怜。

　　制服怎么失效了？

　　哪面是隐藏存在感的来着？

　　……好像穿反了。

　　鸟喙妖修见沈游退缩，更得意了，刚想再说什么，旁边阴影里就窜出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圈粗劣的金链子，手臂上青虬般的纹身张牙舞爪。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同样面目不善。几人手中都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拆来的铁棍，身上缠绕着血红的细丝，在头顶聚成了“贼”字。

　　“哟呵，又来了两个！”纹身壮汉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声音沙哑，“这是什么鸟妆，玩地下朋克的？”他打量了一下妖修。

　　旁边瘦高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嘿嘿笑着接口：“运气不错啊小子们，赶上福利局了！海岛、石墙、‘贼’字，不会错，肯定是他们之前说的那个！可算让我们碰着了，终于能好好玩阵子了。”他踢了踢脚下，满意地听到一声哀鸣。

　　沈游看到那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涣散惊恐。

　　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会儿，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出手。

　　那不是人，也不是鬼。只是一团模糊的鬼气，在模拟普通人的反应。

　　“哈哈，还正好下雨了，他们看不见规则。”刀疤脸继续笑，威胁地晃了晃拳头，“我早就盼着能来当一回‘盗贼’了！咱们先聊聊怎么分这批‘警探’？到时候可别互相抢玩具了。”

　　妖修立刻被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咧开嘴：“看来你们很熟悉这轮鬼祭？规则是什么？”

　　纹身壮汉哈哈大笑：“规则很简单，‘盗贼’阵营是偷走‘宝物’，‘警探’阵营是抓捕所有盗贼。不过嘛，这鬼祭安排阵营是有说法的……嘿嘿，‘宝物’根本无关紧要，享受完了再拿就是了。”他啐了一口，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那些‘警探’，全都是些懦弱没用的东西，搓扁揉圆都随咱们高兴！老子在号子里受的气，今儿个一次全找补回来！”

　　妖修眼中露出感兴趣的光。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尖锐如金属碰撞：“识相点，我先选。”

　　刀疤脸脸上横肉一抖，瞪向妖修：“哈？凭什么？你……”

　　他话还没说完，妖修已欺身向前。覆盖暗色羽毛的手臂猛地探出，五指扭曲拉长，末端弹出弯钩般的黑色利爪。

　　嗤啦——

　　刀疤脸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刺痛。他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服被撕碎，裸露的皮肤上赫然是几道深深的血痕，正迅速渗出细密的血珠。

　　“呃。”他痛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脸上的凶戾被难以置信的恐惧取代，“妖、妖怪啊！”

　　纹身壮汉和其他几人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但身体却僵在原地，无人敢上前一步。

　　妖修那如猛禽般的头颅微微歪斜，冰冷的视线如同钢针，挨个刺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他布满羽毛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轻蔑的表情。鸟喙开合，吐出冰冷的话语：“我不喜欢浪费食物……庆幸你们这副让人没食欲的脸吧。”

　　妖修甩了甩那只沾着血珠的利爪，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呜咽声。

　　刀疤脸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和妖修对视。纹身壮汉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握铁棍的手微微颤抖。其他几人也纷纷低下头，避开了妖修非人的目光。

　　妖修满意地看到这几只聒噪的人类终于安静下来、被恐惧牢牢攫住。他缓缓收回了变形的手爪，暗色羽毛覆盖下，手臂的轮廓逐渐恢复人形，但指尖残留的血腥气依然浓烈。

　　“很好。”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去找你们所谓的‘警探’。我挑完之后，随便你们。”

　　几人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议，慌忙点头，如鬣狗般迅速而沉默地窜出了巷口，去寻找妖修要求的猎物。

　　凌乱的脚步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急促而压抑。

　　妖修突然又想起来沈游，目光扫过去。

　　沈游已经不见了。

　　妖修冷笑着“啧”了一声。

　　他双臂一展，肩胛处骨骼爆出咔嚓脆响，皮肤撕裂，暗褐色的羽翼唰一声破体而出。羽翼宽大如秃鹫，边缘缀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片翎毛都浸透了血的腥气。

　　妖修振开双翅，身躯借力腾空，无声扎入头顶翻滚的浓雾。

　　羽翼拍打间，雾气被撕开又弥合。

　　沈游趁妖修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早就溜到一边换好了制服。此时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瞳孔锁住雾中那道渐远的黑影，悄然尾随。

　　不愧同是风系。

　　他很久没遇到这种要费点劲才能追上的速度了。……至少记忆里没有。

　　沈游心态很轻松。

　　陆蔓疏显然是木系。他对木系不熟，短时间琢磨不太清陆蔓疏的实力。但风系他可太熟了。从妖修对风的控制中，他就知道这妖修水平不行。

　　高空中，长羽割开雨幕，妖修正穿梭于楼宇间隙，疾飞搜寻沈游的身影。

　　沈游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雨滴距头顶毫厘之处便被柔风推开，溅开细碎银花。

　　他跟着跟着，心里突然起了个坏主意。

　　鬼域各种力量混杂，妖气、鬼气、灵气全部搅合在一起。这既意味着他很难循着踪迹找到鬼王的下落，也意味着妖修很难分清这里的风到底是鬼域的风、还是受他操控的风。

　　于是他指尖微勾。

　　一股伪装成鬼气的气流自妖修斜下方窜起。

　　妖修羽翼猛地一沉，平衡骤失。他惊慌收翅，身体失控地向右翻滚，险些撞上一栋石楼的尖顶。他急拍左翼稳住身形，发出困惑而暴怒的嘶鸣：“哪来的邪风？！”

　　沈游藏身不远处的露台，几乎笑出声。

　　好玩诶。逗鸟真好玩。

　　他并指再划，第二道风悄然而至。

　　妖修忽觉身下如被无形的力量一托，整具躯体被抛得向上猛蹿，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雾气被搅得翻涌，妖修在失衡中疯狂四顾，狼狈的喘息在海涛与雨声中回荡。

　　沈游眯眼望着雾中颠簸的黑影，灵力第三次流转。

　　风如恶作剧般卷住妖修尾羽，将他扯得原地打了个旋儿。

　　“这破鬼祭——这是什么规则？！那几个人类诓骗我？！”妖修怒气更盛，羽翼乱扇，徒劳劈砍着捉摸不定的空气。

　　沈游一边玩一边想，他该怎么处理这个看上去对人类恶意很大的妖修。鬼是特事科处理，妖是异人科吗？异人科好像只处理人修。处理妖修应该有专门的机构吧？

　　沈游想不起来应该交给哪个机构。他决定不想了，离开鬼域后直接抓过去丢给顾维明处理。于是他留了一缕灵力，陪着妖修慢慢玩，自己借着风势滑往地面，遥遥地坠在似乎要直接冲警局的几个“盗贼”后面。

　　小巷转出去，就是热闹的大街。到处“人来人往”，都是鬼气模拟成的。

　　沈游地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一边保持着和那几个“盗贼”的距离，一边默默地观察着地面的四周。

　　明明是一片海岛，但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楼顶深入雾中，看不清高度。

　　“盗贼们”提溜着铁棍，分散着走在大街上，遇到看不顺眼的就甩上一棍子，明显在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恐惧。

　　风带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甜味在舌尖化开。沈游慢慢地嚼碎了糖，刚刚高兴了点儿的情绪又低落起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感觉一不小心就又要违反天道规则了。

　　本来要是看到什么普通人的犯罪行为，他稍微吹个风拖延一下，剩下的事让顾维明联系警察就行了。可是这地方就只能自己动手阻止，阻止就要头疼。再不在乎规则也不能三天两头折腾自己呀。

　　看来鬼王确实是反派boss了。

　　看来他之前确实是深思熟虑要消灭鬼王的。

　　他是真的很希望这种混乱场景早点消失。

　　但他总感觉哪儿哪儿都有点熟悉的气息，但又搞不明白熟悉在哪里，也暂时没想到方法自己找到那个“鬼王”。可能还是得找陆蔓疏帮忙联系下。

　　不过顾维明都被调去特事科了，大概率事情很复杂。他就算能找到鬼王，可能轻易也消灭不了。

　　沈游非常不喜欢复杂的事情。他这脑子处理不来。

　　主角也有脑子不行只凭一腔热血的嘛。

　　算了，他先勇敢地深入乱局，随便参与点什么事件，剧情总会自己抽丝剥茧真相大白的。

　　他只要得知真相后震惊一下，然后做出艰难的抉择，就差不多大结局了。他这么努力地按照轻松愉快故事线给自己刷人设了，总不可能是没劲的黑深残大结局吧。就算Bad Ending，他也努力了，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只能期待这是一周目，等待个重生拯救世界了。

　　这么想着，沈游安慰好了自己。

　　警局是一栋低矮的石砌建筑，窗户大多破损，蒙着厚厚的污垢，透出里面昏黄摇曳、如同鬼火般不稳定的灯光。大门虚掩着，木质门板布满腐朽的痕迹，在风雨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几人快到警局的时候，远处浓雾中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鸣。

　　纹身壮汉停下来，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旁边人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低吼一声，用铁棍狠狠打向那扇虚掩的破门。

　　“哐当——”

　　木门应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回响，簌簌地震落灰尘。

　　警局里几个人顺着这声巨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他们身上也缠绕着血色细丝，头上是“警”字。

　　“哈哈，果然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纹身壮汉轻松起来，示意撞门的人让开，第一个踏入了警局。

　　他环视着这间光线昏暗、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接待厅。厅内陈设破旧，几张歪斜的桌子后，那几个“警探”正瑟瑟发抖，有人甚至试图往桌子底下钻。

　　壮汉的狞笑还凝在嘴角，却骤然僵住了身体，手中铁棍哐当坠地。

　　他脚下的细丝突然活跃了起来，瞬间钻入了皮肉。骨头碎裂声被血肉吞噬的粘腻声响淹没。他的皮肤迅速塌陷，露出森白骨茬，很快便连骨茬都没了。金链子叮当滚落，原地只剩一滩血泊。

　　深红细丝缩回了地缝，消失无踪。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盗贼”转身就跑。“警探”们都战战兢兢地躲在墙角，生怕被细丝注意到，成为下一个目标。

　　一回生二回熟，沈游这次完全没被吓到。他甚至还能冷静地想：哈哈，这就是他一直飘着不落地的原因。

　　所以“盗贼”进入警局就等于被“抓捕”？也有道理。那几个人的情报不太行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知道。……如果他飘进去会怎么样？算被“抓捕”吗？他从没落到地上过，细丝能抓到他吗？有点想试试。……算了，他还要看着妖修和几个“盗贼”呢，别给自己找事了。

　　沈游回过神，想再观望下那些“警探”的状态，却发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警局里。

　　那道身影靠近了几个惴惴不安的“警探”，轻声安慰着。他淡金色的长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柔顺地垂落腰际。金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却微微弯起，掩盖了其中的冷淡。

　　沈游看着那双金褐色的眼睛，感觉周围的喧嚣——大街上的人来人往、海浪、雨幕——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

　　然后他才意识到，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