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甜》雨眠眠

2、还不是，男朋友 荒唐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
　　沈胤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姜衍半拖半扶进了酒店房间。
　　大过年的，他总不能带回家去一个醉酒的女人，只好翻了翻姜衍的包，找到了酒店的门卡。
　　他动作缓慢地将姜衍放倒在床上，因为这显得有些暧昧柔情的舒缓动作，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别扭的异样感。
　　视线不自主往下一落，便瞥见两片小刷子般纤盈卷翘的睫毛。
　　这么多年过去，姜衍也褪去了稚气青涩，眉宇间多了丝缕他说不上来的变化。
　　不知道她如今，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固执又可恨。
　　沈胤本以为如今的自己能控制住情绪，却还是在面对眼前人的时候，眉目都凝出了寒霜。
　　“听说，你这四年都没谈恋爱。”沈胤斜斜睨着不省人事的姜衍，勾唇嘲讽，“不会是……没再碰到比我还好的男人吧？”
　　说着，他又缓缓俯身，“你要是跟我说你后悔了……”
　　余下的话他还是没说得出口，当回头草的心思也实在太没面子。
　　心里有些郁郁，沈胤起身开了窗，摸出打火机点了烟，却在烟雾升腾起来的时候想起了什么，扭头瞥了眼床上躺得安逸至极的女人，还是把烟给掐了，又关上灌进寒风的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沈胤起身拿了在软件上订购的药品，放温了一杯白开水后，走到床边，站定了十多秒，才喊了一声：“姜衍。”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沈胤放下水杯，修长手臂一把捞起姜衍，扶起60度左右角度，一只手撬开姜衍的嘴唇，另一只手塞进药片，然后拿起水杯，杯口碰到姜衍红润的嘴唇，慢慢灌下去。
　　大概是渴了，姜衍嘴唇碰到温水，竟然咕噜噜喝了两口，只是到底不太顺畅，呛了呛。
　　喂完药，沈胤维持着姿势，许久没动。
　　两人现在的样子，委实算是相识以来最亲密的姿势。
　　姜衍就躺在他的怀中，脑袋靠在他肩胛边，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浅浅的呼吸声和身体的轻微起伏。
　　这么多年，缭绕心海的人，竟然就这样被他拥在怀中。
　　沈胤有一种荒唐如梦的感觉。
　　荒唐的地方在于，他深切地知道，姜衍和他早就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
　　可是……
　　沈胤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两人因为亲密接触而交缠在一起的每一缕气息。
　　像一个在夜晚孤原上徘徊了无数个日夜的羁旅人。
　　骤然看见一道蜃楼的幻影。
　　其实四年来，他遇到过很多女人，比她还漂亮的，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比她可爱的，伶俐的，柔媚的，体贴的……
　　更多。
　　那些对他心怀爱慕和好感的人，受他的耀目光芒所吸引，不竭余力地展示着她们身上的魅力和美好。
　　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地拒绝什么，他甚至很期待能有一个人来让他心动。
　　来让他从年少的那一场倾盆大雨中走出来。
　　但是没有。
　　他很奇怪，为什么他像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一样，对那么多诱惑都毫无所动。
　　总不可能是年少的一场胡闹就耗尽了所有的心动。
　　还是他，过于耿耿于怀。
　　以至一叶障目？
　　……
　　“Are ya ready kids?”
　　“Aye Aye Captain.”
　　“ I can't hear you~~~”
　　嘈杂的铃声突兀响起，沈胤回过神来。
　　海绵宝宝的主题曲，这是姜衍的手机铃声？
　　沈胤被姜衍的幼稚无语了半天，拿起姜衍的手机看了看。
　　是个外省的号码，也没标注联系人。
　　是谁？
　　沈胤扭头看了眼基本上半死不活的姜衍，无奈地划过手机屏幕，接通。
　　“喂，阿衍。”
　　一个有些粗粝尖锐的中年妇女声音响起。
　　沈胤顿时收起了浑身莫名炸出的警惕心，语气平和了几分，回道：“请问你是？”
　　对方沉默了几秒，疑惑道：“对不起，我给我女儿打电话，她这是换电话号码了？”
　　沈胤身体顿时坐直了几度。
　　“没有，这是姜衍的手机，她今天喝多了，这会还没醒过来。”
　　“啊……这样啊……你是，她男朋友？”对方忽然语气紧张起来，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胤一怔。
　　本来他应该立刻回一个“不是”，但是他却在脑海里下意识抗拒了这个选择。
　　沈胤斟酌了一下，回道：“还不是。”
　　电话对面的唐素英愣住了。
　　还不是？
　　这是还没确定关系？
　　那自己喝醉酒的女儿怎么就落到对方手上了？
　　“阿姨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乱来的人。”沈胤和自家母亲拉扯对线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姜母的心思。
　　大概是沈胤那慢条斯理又客气有度的语气很是能唬人，唐素英下意识甚至觉得是自己想法过于龌龊了些。
　　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四五年没看过女儿的母亲也没资格说教女儿的恋爱，又一阵心酸。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声，混合着小孩子的哭喊和男人的大声谈笑，间或有人喊唐素英。
　　唐素英匆忙之下也没顾得上询问更多，末了只是叮嘱道：“那就……麻烦你多照顾阿衍了。”
　　说完还没等沈胤说话就挂了电话。
　　沈胤有些疑惑，看情况姜衍母亲那边是很热闹的大家庭，那为什么姜衍大过年的回来竟然是一个人住酒店？
　　两人虽然同学三年，但实际上是在高三分到一个学习小组后，才一直坐在一起，沈胤对姜衍家里的事情了解也不多。
　　在酒店逗留了快两个小时，沈胤也得回去了，不然家里人都该来电话询问了。
　　临走前他伸手探了探姜衍的额头，本来只放了半个手掌，又想到两人前一会儿还“依偎”在一起，顿时嚣张了几分，整个手掌盖了上去。
　　摸起来似乎没那么烫了，但是沈胤也不是很确定。
　　原本他对姜衍兴许还有那么点陈年旧事带来的别扭和郁气。
　　现在看着她发着烧，在万家团圆的日子一个人留在酒店，身边连照顾的人都没有，那么点情绪早就烟消云散了。
　　想了想，沈胤把手上的智能手表摘下来，套在了姜衍的手腕上。
　　转身带上了房间的门。
　　翌日。
　　姜衍醒来，只觉得浑身酸软，肚子也空虚得不行。
　　贴在床上蠕动了两下，姜衍便觉得手腕有些不适。
　　抬起来一看，怎么多了块表？
　　姜衍才拿起手表，还没仔细看，手机就响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的来信。
　　“醒了？”
　　一觉醒来，不仅手上多了块表，还有个人立马知道自己醒来并给自己发了条短信，姜衍一阵毛骨悚然，顿时清醒过来。
　　“你是谁？”
　　沈胤收到信息的那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合着她这是连自己的电话都没存？
　　他的主电话号从高中一直用到现在，以前他还用这个号给她打了那么多电话，她不记得也就算了，竟然连联系人的位置都不给他？
　　沈胤顿时都不想和姜衍继续说话了。
　　两分钟后，一个“？”又发了过来。
　　还有脸发问号？
　　合着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激你没拉黑我这个前男友的电话号码？
　　沈胤这四五年心脏都没这么难受过。
　　“我，沈胤。一个小时后，玉香楼，把表还给我。”沈胤咬牙切齿，连标点符号都不想发给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那边沉默了二十多分钟都没信儿。
　　估计是在琢磨或者打听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沈胤冷笑了一声，推门出去，看见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弟弟沈玄都没个好脸色。
　　满脸写着今天老子不好惹。
　　沈玄莫名其妙至极。
　　那头，姜衍挂掉了给鄢小花打过去的电话，又看了看床头放着的感冒药和杯子。
　　原来……昨天是沈胤送她回来的。
　　因为醉酒，她自己和鄢小花都没发现感冒的事情，到头来竟然是沈胤给她买药。
　　自己昨天没失态过吧？姜衍紧张地回想了一会。
　　应该不会，她又醉又晕，估计只有躺成一条死咸鱼的可能性。
　　姜衍倒是丝毫没有怀疑沈胤对她有没有行什么不轨之事。
　　就像鄢小花相信沈胤的人品，姜衍更是想都不会想沈胤这个人会做什么龌龊之事。
　　两人高三在一起也有那么久了，却连手都没牵过。
　　平时走在路上，沈胤更是从不对她做一些勾肩搭背的亲密举动，甚至主动离她一米远，仿佛生怕别人知道他俩认识。
　　在班里情侣都在午休时借着书立的阻挡偷偷打kiss的时候，沈胤只会一脸不耐烦地让她把数学卷子上的错题重做一遍。
　　摸着手上的手表，姜衍心想，沈胤昨儿不会是怕自己会半夜突然死掉，才给自己套上这个手表吧。
　　其实不过是发烧而已。
　　姜衍有些失笑，摘下手表，放进贴身外套的口袋里。
　　她梳了梳乱发，又涂了口红，让脸色看起来不至于太差，她本来就是冷白皮，唇色也淡，气色差的时候简直活像刚刚从古墓爬出来的。
　　喝醉加上生病，她浑身软绵绵的，其实不太想出门，而且她本来就不爱吃早饭。
　　但是毕竟要还沈胤手表，而且玉香楼也不远，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步行五分钟左右就到了约定地点，姜衍正好走得浑身暖烘烘的。
　　她以为自己来的蛮早，比约定时间早了有十多分钟，却没想到沈胤早就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
　　她小碎步走过去，走近发现桌上已经摆了两笼包子和热乎乎的豆浆。
　　“我……我的？”见沈胤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姜衍拉开椅子坐下来，问道。
　　“不吃？”沈胤挑了挑眉，语气听起来分外不对劲，又冲又闷，带着一股与人不善的气息。
　　姜衍真不敢相信昨天眼前这人能有那么好心给自己买感冒药。
　　“没没……”姜衍坐下来，掀开小笼包的盖子，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四周人声喧嚷，熟悉的本地乡音听得人心里热乎乎的，姜衍没来由地眼眶一酸。
　　好久没回家了。
　　如果这里真的还有自己的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