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处》故里暮朝

2、脾气

　　小助理在一路低气压的氛围下颤颤巍巍将人送回了家，扶着闻弋下车后一脸郑重的将轮椅把手交到唐棣华手上。唐棣华虽然看他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表情很是莫名其妙，但还是不忘叮嘱人家回家路上小心。
　　闻弋一回到家就开始脱衣服摘手表，全程没有跟唐棣华说过一句话。唐棣华见他忙前忙后最后进了卫生间，很想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但对方“砰——”的一声将门甩在他面前拒绝了他的聊天请求。
　　水雾从卫生间的门缝里露出来，闻弋穿着浅棕低领睡衣单脚蹦跳着出来，唐棣华见状立马殷勤的推上轮椅，但闻弋存心了跟他赌气，越过轮椅拄着拐杖进了卧室。被子已经铺好了，一看就是唐某人的杰作。
　　唐棣华见闻弋不理他也不灰心，很是死皮赖脸的跟着上了床，甚至从闻弋背后怀抱住他，软声软语道：“好了嘛，我真的知错了，你一声不吭的不理我，我真的好受伤好难过。”说完还不忘蹭蹭闻弋湿润的颈窝，活似一只撒娇的大猫咪。
　　闻弋缓缓转过身，唐棣华顺势跨过去将他压倒，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闻弋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有几缕发丝黏在脸颊边。
　　以及他鲜艳的唇色，这是他的一大特色。闻弋每次洗完澡后嘴唇都会格外红润，几欲滴血，似乎还有未曾散去的雾气缭绕在他嘴边，说不出的风情。
　　唐棣华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含住他的唇，然后慢慢向下，吻着他最爱的脖子，轻啃那诱人的锁骨。他猛地一把拉开闻弋的睡衣，刚被热水浸泡过的身体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淡粉色，很是美丽。
　　唐棣华想跟他继续后话，却被闻弋一把掀翻扔下了床。唐棣华扭着身子苦了吧唧一张脸看着闻弋，哀嚎道：“弋哥，你何必呢，我受伤了你也不好受。”
　　可闻弋只是冷着脸看他，曲起右腿坐着，表情淡漠。
　　“我让你爬上来了吗，滚去睡厕所，今儿下午不是还躲我来着？”闻弋说着说着就稍微往前倾了身子，“还有，你昨晚真的有去接我下班？你真的缠不过那两个女人？你当我是养在温室里的小娇花什么也不懂？”
　　说到这时，唐棣华真的心虚了。回来路上只顾着让闻弋赶紧原谅他，就撒了一点小谎，但也不是罪无可赦啊。他看着床上那人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今晚他是消不了气了，很识趣的从柜子里抽出毯子，一瘸一拐的去了客厅。
　　即使这样，唐棣华从来没有怨言，谁让他太爱那个人了呢，他见过那个人有多优秀，也接受那个人所有的不美好，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第二天一早，唐棣华仍和往常一样做早餐、打扫卫生、洗衣服晾衣服。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闻弋腿不好，因此唐棣华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但闻弋偶尔也会帮着洗洗衣服什么，反正都是机器操作。
　　赵良诚来接闻弋时，看着唐棣华奇怪到令人生疑的走路姿势，眼角抽到麻木。这么刺激的吗，朝他走来的两个人此刻都不知道，这个小助理已经在脑子里上演了一百八十幕大型“家暴”现场。
　　“唐先生闻老师早上好，我来吧，辛苦唐先生了。”两人还未走至眼前，赵良诚便积极地上前抢着推轮椅，甚至还自以为很细心的扶了唐棣华的腰一把。
　　“哎不辛苦，小赵你辛苦才是。今早也送一下我吧，我车还在医院。”唐棣华完全忽略了扶着他腰的那只手，笑着揉了揉赵良诚的脑袋。
　　在车上时，赵良诚明显感觉到氛围没有昨天那么僵硬了，他终于不用拼命把自己缩起来，看来昨晚虽然很刺激，但是很有用嘛。
　　离泙海市医院还有好几百米的时候，唐棣华就被踹下了车，美其名曰让他多锻炼，其实是因为市医院跟法院不顺路，闻弋想省油费。
　　唐棣华也不恼，乐呵呵的背着包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亲个脑门，“啵”的一声响，臊的赵良诚直冒烟。
　　市医院在泙海也是排的上号的大医院，早上人还不是很多，只有一些住院的家属走来走去。浓烈的消毒水味既呛鼻也安心，上早班的医生护士们一个个都火急火燎，恨不得在脚上装俩风火轮才好。
　　就是在这忙忙碌碌的氛围中，唐棣华一眼瞅见了一抹不和谐的色彩。他到五楼后，在走廊拐角看到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眯眼瞧了一会，认出以后双眼圆睁，拔腿就奔向那个人。那人明显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动腿的时候就已经先跑了。
　　不幸的是，唐棣华一八九的个子还真不是白长的，那一步跨出去能顶普通人两三步，没一会就追上了那个小矮个。
　　“哥们跑啥，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兄弟的事？”唐棣华一把将人扣在怀里，装作很熟络的打招呼，手里却在暗暗较劲。
　　“没没没，我想起来科室还有人在等我，快快放我回去。”方明玉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始终不敢直视旁边的人。
　　“那这样吧，今晚哥也请你喝酒，前天晚上真是让你破费了。”
　　“不用了，我家有门禁！”方明玉几乎是慌不择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只要能摆脱面前这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就行。
　　唐棣华似乎被他无语到了，呆在原地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没盯多久方明玉自己先泄了气，哭丧脸道：“哥，前天晚上我真不是故意灌醉你的。我想着哥俩反正喝的开心，谁知道就喝大了。你被那些人带走的时候我还晕乎乎的，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看着方明玉一脸着急解释的模样，唐棣华脸绷不住了，好笑道：“好了，小方你什么为人我还不知道。也是我自己混，喝醉了就不认人，谁让我跟着我就跟着谁。今晚真心想跟你喝酒，别推辞知道不？”
　　“嫂子准你喝酒了？”又是一句心直口快的话，被方明玉呆头呆脑的问出来。唐棣华咬牙切齿的曲起食指准备给他一记爆栗，方明玉立马抱着脑袋弹开，两人玩闹着回了各自的办公室。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晚上，唐棣华依旧回来的很早，这是他许多年的习惯，这样的习惯，给了那个身体残缺的人足够的安全感。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唐棣华到家的时候，闻弋早早的睡了。他只穿一件毛衣躺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本书滑落在地，看这样子应该又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唐棣华扫过他全身，不全的左腿乖乖搁在沙发上，健全的右腿则有一部分悬空。唐棣华曾不止一次想过，若闻弋是个健全人，应当也跟他差不多高吧。可惜的是，老天总是薄待优秀的人，给他设置了一条跨不去的坎，让他本该展现出的优美腿部线条终生藏在了轮椅里。
　　这也是唐棣华的遗憾，他从来没见过闻弋真正站起来的样子，第一次认识他时，他已经坐在轮椅上了。
　　他轻手轻脚的摘下闻弋鼻梁上的眼镜，坐在一侧有意无意的玩弄顺滑的发丝，丝丝缕缕陷进手指缝里，都让他极度痴迷。
　　许是感到有些痒了，闻弋被他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便翻身抱上去，搂住那人的腰胯，似是呓语道：“回来了，饿了吗？”
　　唐棣华牵起一只手小啄一口，又放回原位。“还行，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我回来的时候刘姨送了点饺子过来，搁冰箱呢，你拿出来煮一下就好。”说完后闻弋起身伸了个懒腰，揉着脖子看着身边人走进厨房。
　　随着唐棣华的动作，“嘟噜嘟噜”的蒸汽声从厨房传进客厅，很快，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饺子的香味。闻弋在这温暖的氛围中舒适的放松自己，他被团团的水汽包裹，满足又幸福。
　　闻弋看着厨房里动作熟练的白色身影，忽然想起前不久唐棣华说的傻话：“我们不只有十八年，还有二十八年、三十八年、四十八年，直到生生世世。”那时候觉得好笑又虚渺，现在看来，此刻就是一辈子吧。
　　幸亏十八年前闻弋没有真的把唐棣华丢掉，或者淹死、冻死，那时候整天想着如何弄死唐棣华的他可能怎么也不相信，未来的闻弋再也离不开唐棣华了。

作者有话说

　　大噶新春快乐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