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金光/红楼/原创等脑洞断章集合》朱伏凝轻

14、第三章

　　这会儿正屋靠着东厢房那边，窗户角的台阶上正站着两个丫鬟。
　　其中一个穿了鹅黄上衫的丫头，正站在两个烧着药罐的火炉旁边，一边看着药，一边注意着来往仆妇的动作，不时转头嘱咐几句，告诉她们将东西往那边放。
　　倒也不是防着这些新来的仆妇手脚不干净，而是担心她们笨手笨脚的把东西磕着碰着，更弄乱摆放了位置。
　　另一个穿着白色百褶裙的丫鬟头也不抬就盯着炉子。还不时弯下腰关注着火苗的大小，一手小心翼翼拿扇子，扇着扇调整着药炉子的火候熬药。
　　“哎，亏的快去任上了。不然就这么小的宅子再住下去，真的不够嫌烦的。”
　　要不说住的地方不够大呢，就怎么丁点大小的位置。连着后面倒角屋里设着的厨房，它也地小啊。地小就没多少位置设灶放锅，那就会不方便多人干活，腾不开空也腾不开手。
　　于是厨房那边，光准备主子们的饭菜热水，外加下人们的一日三餐就着急的够呛。这头还让他们还要注意着时间，干熬药这种精细活，真是太为难他们了。
　　大丫鬟们为了及时熬好药，就干脆拎了炉子放屋子外面墙角，直接看着时间自己熬算了。
　　反正以往在侯府里的时候，她们院子里也是有间屋子做茶水房的。如今不过是把位置挪外面，反正上面有屋檐挡着，也晒不到淋不到她们。
　　“也没多久了。你看这都在清点东西了呢。”黄衣服的丫鬟安慰道。
　　“哎，我先会儿在里屋听着太太的话头，还以为就是整理清点下之前驿站里那些东西，看看那些丢了坏了的。”
　　白裙子的小丫鬟一边看火一边纳罕。“竟原来已经在准备出行了么？”
　　“都是了。也就先整理看看，算算缺漏有哪些，顺便就能在临江府给采买补上。”
　　“这边到底靠着港口呢，新鲜东西不比京里少。”
　　“前我听外面来的下人说，外面跑去什么茜香国大食国的商船新来了不少。带了好多好东西呢。像府里那种钟表就带回来了几大箱。真是厉害啊。”
　　“这天气还没完全暖着呢。居然还有船跑回来呀？”丫鬟深感好奇。“也不怕冻了。”
　　“嗨，商人嘛只要能赚钱，他们才不管这些。这个时节巴巴的到这边来，可不是图没有其他家来争，这价也就随他们开了。”
　　两人纷纷点头。舶来品本就紧俏，但凡能将东西运回来，那有的是人家来抢着买，只在旁边等着搂钱吧。
　　说到船白裙子的丫鬟突然想起一事，悄悄的说着她听到的消息。
　　“听说宫里一直想造太祖以前说过的铁制大船，能靠着烧火开出去很远的大船。”
　　“真不知道太祖是怎么想的，居然能想出铁船这种东西。”白裙子的丫鬟深深感叹。
　　黄衣服的丫鬟摇摇头。
　　“想法虽好可惜这么多年下来，听说过一直往里面砸钱，都没听见声响。这说法自开国起传到现在，谁不晓得这个故事呢？可惜也就是个故事了。”
　　“不过宝船倒是因着这事造的越来越好了。我出府前，听大夫人那边的妈妈说，府里也想去掺一股，可惜府里也没门路。”
　　黄衣服的丫鬟也说，“我们府里也没这方面的亲旧，老爷们更不是工部任职。自然是没这方面的门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家赚的盆满钵满。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有多呕呢。”
　　这时，从侧边门洞里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双丫环上缠着一根红丝带，正随着她的跑动轻乎乎飘了起来。
　　“玉荷姐姐。”
　　这小丫鬟人不大，跑的倒是飞快。见她气喘吁吁的一路直跑到黄衫子的丫鬟面前才停下。
　　“慢着走些，可别急着跑，免得给摔了。”
　　原来这个穿着黄色衣衫的丫鬟名叫玉荷。
　　“好的，玉荷姐姐。”小丫鬟停了脚又喘口气，才小声继续开口。
　　“李姨娘让我来说一声。说是这日头还有点冷，她那边屋子位置也不好，吹风不说还晒不到日头，实在阴的很。她怕给大哥儿冻着了，能不能给再多送点银骨炭过去？”
　　玉荷看着小丫鬟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边吞吞吐吐的把话说了出去。
　　看着小丫鬟那躲闪的眼神，玉荷不用细想就知道，李姨娘的原话可没怎么婉转。
　　之前在国公府里，对方就一向掐尖拿娇。后面更是拿着大哥儿做笺子，没少来找正房要这要那。也就是太太好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又看着大哥和老太太的面子上，能给的都尽量给了。
　　这一回回的，也就越发纵着她性子了！这回玉荷估摸着又是故技重施！
　　炭火不够？这一月都要了三回碳了，还回回开口就要银骨炭，那一次不是十几斤的给？
　　更别说最近已经又是要燕窝又是要人参的。打着大哥儿年纪到了的名头，张口还要皮裘锦缎的，舔着脸还求书帖砚台。
　　也不看看大哥儿才几岁用得着这些么？！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傻子呢，竟一点都不见消停。
　　左不过就是一日日看着外人家送给太太的东西多，自己看得到摸不着心里头猫爪似的痒，眼红病就给犯了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外面人家晓得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玉荷这月帮着暂管着琐事杂物，三回里头有两回来要东西，都是找到她递话。这一次次的，玉荷当下火从心头起。
　　她先看了眼正房方向，又转身对着侧面的洞子门快走了两步，朝着那边院子拉高声讲道。
　　“也不想想自己什么牌面上的人？还没见着影子呢，就敢张口要东要西的。也就是我们太太心疼大哥儿，念着大哥人的面子上没戳破还都给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肚子里那点子坏心思没人知道呢？！”
　　“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当一家子住侯府里头呢？！竟睁眼瞎一般，没看见大家都忙成什么样了，日日只知道双眼盯着那些东西。”
　　“一个个不给奶奶搭把手不说，反而尽给奶奶增乱添堵！”
　　玉荷越说越气，真气不打一处来。
　　她们家太太自醒过来后就不太清醒，人还没大好呢就要强打精神撑着病体，边顾好外头的事，又要管着家里头的安置和采买。
　　就短短一月，整个人都活生生熬瘦了一圈，人看着都快比老爷还虚弱的吓人了。
　　结果家里这群姨娘们不仅不帮着一把，还尽添事情。嫌饭菜不好的，屋子太小寒酸的，东西遗漏了说少了这少了那的，真当自己是祖宗了。老爷太太都还没开口说什么呢！
　　玉荷冷笑一声，接着道，“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一会儿要燕窝一会儿要人参的！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儿了！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这座暂居的院子的院子也不大，所以房屋距离也近。是以她站在侧门口这几声，左边侧院住着的李姨娘，人在房中也能听见。
　　在屋里床边守着床，一边拍着儿子背的李姨娘听着这话，当时就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就想冲出门骂。被一旁站着身边的大丫鬟，眼疾手快的赶紧拦住了。
　　“姨娘这是作甚？！”
　　“不过就是要点东西给大哥儿使罢了！这屋子里东西缺漏了可不该问他们要么？哪里就这样了！？”李姨娘气的不行。
　　她是要东西了，可那不是因为屋子里本就没有。她是为了自己吗？是为了大哥儿。大哥儿可是老爷的长子呀，就不该好好待着么？
　　想大哥儿才不过两岁，就要随着老爷外出赴任。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路途艰辛，成人就罢了还能撑一撑。
　　但是大哥儿尚且年幼，她一个母亲心疼孩子。深怕路上有一点不好，害得大哥儿有一点闪失。所以用心点注意点哪里不对么？
　　旁边的丫鬟连着劝着，“姨娘何必和一丫鬟置气？你什么身份？和她吵不值当。”
　　她心下也是不敢言姨娘多事。姨娘确实要的多、想的多。但是也是为了好好照顾大哥儿。
　　姨娘就一个孩子自然是满心满眼都投了进去。小儿体弱，姨娘顾的精心。像先头要的锦缎，那都是到手就做成了枕被，先拿烧开了的热水过了几遍，洗完再晒了日头，才敢给大哥人用上。
　　费这事情也是因为驿站大火之后，像贵重物品出来的时候她们都随身带着了。一时用不上放外面的箱笼也没有损耗。
　　但是像之前，随身带出府的衣被一类，当时都匆匆都留于房内，随后被大火烧的是一干二净。
　　姨娘一就是怕下人置办来的衣服，经的手多了染了坏东西。二就是嫌弃本地采买回来的东西，没有先头大哥儿用的份例好。这才问太太要了官用的锦缎，自己费事给重新做。
　　只是这段时间她们已经朝正院要十多回东西了，一回回没完没了的。也难怪人家不满。
　　她回头要劝劝姨娘，这东西补起来一时半刻也攒不齐。不急的那些还是慢慢来吧。
　　另一个理着姨娘家当的丫鬟也赶忙停手过去劝。
　　“姨娘消气喝杯茶吧。哥儿要紧，可别大动静扰着着哥儿了。这几天事情多，哥儿可吓着睡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才眯一会儿，可不能醒了。”
　　儿子是她的依靠她的心头肉。李姨娘听着这话，果然立刻息了声。她当下停了准备迈出门的脚。
　　“下贱胚子！就知道狐假虎威！”她气不过转头骂了几声，“太太都可没什么，就赶着上头说话呢。”
　　到底心疼儿子。又小声骂了几句。走回来了床边继续守儿子。
　　眼看着儿子似乎被声音吵着了，小身体翻动几下，好想就要醒过来的样子。
　　李姨娘立马止了嘴边话头，守着儿子轻轻拍着他，又轻轻哼起曲子，看着他又迷迷糊糊睡了下去，她到底消停了。
　　同一院子，占了半边屋的月姨娘那边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人了，那是一声都没有，活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屋子里看书的月姨娘和贴身丫鬟心里头暗想着。
　　这可不关她们的事。她们这段时间可是安静的厉害，知情识趣的很，从头到尾都没招过正院的眼睛。
　　正院里的玉荷看着侧院里，几下动静后又没一点声了。她念着屋里头休息的太太。道也不好一个人唱独角戏，自己继续大声念叨。
　　玉荷忿忿回身。又想了想侧院里住着的大哥儿。还是拉着似乎有点被吓着的小丫鬟，将人拉到一边等着。转头朝着西厢房，唤了声松妃。
　　这声松妃后，西厢房里出一声清脆的哎。
　　随后西厢房里走出了一个圆脸的姑娘。刚刚看过去满当都是行李的屋子里，竟还有个人。
　　“玉荷姐姐什么事？”
　　因为事物多人手又不够，识字会写的丫鬟又少。于是松妃便亲身上场，帮着理东西。
　　近日便一直在厢房里呆着，埋头清点着贵重的物品，并且上档造册。突然听见玉荷这话，怕有什么急事便赶紧出了厢房。
　　“差不多了，贵重的东西我都点好了。你看着点门我去去就回。”
　　“松妃，你那边东西清点完了么？我看着太太的药和院子，实在是腾不开手出去。你若是有空，便受个累。领着她去下厨房，顺便去看看隔壁院子里的蓝姨娘她们。”
　　玉荷叹了口气，“到底人手不够，要你亲自去一趟了。”
　　松妃不在意的笑，“多大点事，这院子也不大，我几步路就打个来回了。”
　　“玉荷姐姐，有什么要注意的事么？”
　　玉荷想了想，说道。
　　“去看看大姐儿她们情况怎么样。她们那边屋子更见不到日头，若是也需要银骨碳的话，就告诉下人。让他们给各个院里都送点去就行。”
　　“哎，我晓得。”
　　黄柳赶忙应下，催着绿梧赶紧带着人去。
　　绿梧长着一张圆圆的笑脸，笑起来脸上还带着酒窝。平时她脾气也温和，此时带着小丫鬟走去厨房，见着人似乎之前被吓到了，就温和的问。
　　“你是新来的丫鬟吧，叫什么名儿？”
　　小丫鬟小声回了一句九儿。
　　绿梧看九儿那一张带着害怕神色的脸。就安抚道，“刚刚被你黄柳姐姐吓到了吧，你黄柳姐姐脾气就是比较急，其实人可好了。”
　　“你黄柳姐姐这个脾气啊可是连奶奶都没办法，可是私底下心肠可软了。而且我们府里啊，一向对下人宽宥，不兴打打杀杀的。你们进府里也是享福了。”
　　绿梧从绣花盒包里取出几个漂亮的糖果递给九儿，果不其然来自京都的糖果对于少见甜食的小丫鬟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
　　九儿人还小忘性大，果然就忘记刚刚差点被黄柳吓到的事情，被漂亮的糖果吸引了注意力。她双手接过糖果笑弯了眼睛。“谢谢绿梧姐姐！”
　　这糖果可真好看呀，亮晶晶琥珀色还夹杂着没讲过的果子，一块一块的半透明的纸裹着。她从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糖。
　　九儿看了几眼不舍得吃，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绿梧看她喜欢，就爽快的将整个荷包连带着糖递给她。“诺，看你小脸可怜的。拿着吧，算姐姐送给你的。”
　　九儿收起糖本是不舍得吃，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当下笑弯了眼睛。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姐姐，我从来没看见过这个模样的糖果。回头我把荷包洗干净送给你。”
　　她看了看这个荷包，月牙色的缎子上绣着一丛兰草，下坠着蝴蝶样式的绳结，穿着两颗玉色的珠子垂下了长长的流苏。她虽然不懂这些东西，单看玉珠也知道这荷包值不少钱。
　　绿梧身为丫鬟却也出身国公府邸，对于这些东西也没看在眼里，看九儿这个反应虽不在意东西，但也对九儿行为感到满意。
　　绿梧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用不着，这些小东西我那多得呢。这个荷包留给你装糖果玩吧。”
　　九儿见绿梧是真不在意后，才收下荷包。她有点好奇的问，“绿梧姐姐，我是这几天才新来的丫鬟，对于家里的事情也不太清楚。你能和我说说么？”
　　绿梧听言也不意外，自从她们府遇事在此地暂居，这人员来来往往的，不少不知事的下人私底下怕是好奇好久了，于是笑着指点她解惑。
　　“这话说来可长了。我大约摸给你讲几句吧。”
　　“我们府呢是京都一等一的吴公府，我们老爷乃是家中的三子。此次来闽南就是为了上任漳州府安南城的知县。”
　　绿梧看厨房快到了，就再说来几句。“这次上任时间怕是不短，因此家里就让老爷把奶奶姨娘还有哥儿姐儿都给带了过来。家里人不少，回头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绿梧走到厨房门口就叫住路过的下人，嘱咐他们多备上安神汤，给各个院子里的姨娘们送去。
　　无独有偶，绿梧在这边回答九儿。在正院的黄柳也在回答这些问题。可见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下人们对府里的事情好奇很久了。
　　在屋角熬夜的白绮也耐不住好奇心。看着院子里已经堆不下还在继续增加的行李，向黄柳探听消息。
　　“姐姐，看这些这么多箱子。都是奶奶的嫁妆吗？我看院子里都已经堆不下了。”
　　隔壁几个姨娘哥儿姐儿，早就搬完了，而太太这，直到今天还在不停搬呢。
　　黄柳听了就噗嗤笑了。她点了点白绮的脑门，“那止这点东西呢？我们家奶奶可也是高门大户出身。出嫁的时候也是十里红妆的排场，满满当当的六十四抬。就院子里这些只是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像家具啊什么的比较贵重的东西都没往这边搬。”
　　“那些粗苯的东西都寄放在码头了，我们在这边也就是暂时落个角。等过几天准备好了，我们也要搬去老爷上任的地方呢。那时候你才能知道奶奶到底有多少东西了！”
　　黄柳说完就笑着叹了口气。
　　她是奶奶从家里陪嫁的丫鬟。这些东西在这些小丫鬟眼里看着是多，实际上又算的了什么呢？
　　奶奶是庶女，生她的姨娘也早逝了，没爹疼没娘爱的，最后嫁的人也是庶子。好歹两边联姻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结的是两姓之好，家里嫁女儿也是有前例的。
　　虽比不上嫡出的份例，好歹也有三千两。当家主母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落两府的面子，毕竟嫁妆是要晒的，嫡母也还有一个嫡女还没出门呢，不过额外的再多就没有了。
　　不过还好奶奶从小到大生活都是有份例的，每季度的头面衣裳等物这么多年也攒了不少，再加上除了打赏下人月钱压岁钱等等也积攒着没乱花。
　　奶奶脑子清醒，晓得出嫁后以后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可全靠银子。所以把这些年闺中积攒的好东西和先姨娘的私房都塞进去了单子，最后奶奶这嫁出去的嫁妆也是塞的满满当当的。
　　这会子老爷举家赴任，奶奶把这些用得到的家式都给带上了。
　　之前暂时落脚的驿站，半夜突来的大火，遭遇不知名的歹徒恶人袭击，再到无意间卷入刺客刺杀当朝三皇子事件。
　　老爷太太护卫三皇子脱险，却也双双重伤。
　　不用说了，那驿站中被歹人误杀误伤的，见势不妙的下人逃逸四散的。就说随身所带行囊，被大火烧掉的部分和被人顺手牵羊拿走的都分不清，更有搬运途中损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