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金光/红楼/原创等脑洞断章集合》朱伏凝轻

10、第二章

　　安河村因地处汴京不远，归属开封治下。走路只需三日，沿水路逆行更只一日半左右的行程。
　　因此往年间，村里人能把自家田里的出息，运到汴京卖出好价。再于农闲时结队进城打短工。如此一来，村里家家户户的日子，确实是过得算是不错。
　　站村口打眼一瞧，基本上家里能盖上整齐的房子，更有不少人家建了结实的青砖大院。
　　近日安河村村口的大河边，有不少妇人围聚在一起浣洗衣物，不时相互聊点闲话。
　　安河村旁靠这条安河而建，又因此河而得名。
　　这条河有水脉联通汴河，因而常年水量充沛。河水再经过长久的流通之后，流到了她们本地时，安河的河水已经变得安稳而清澈。
　　村里往常的浣洗衣物时或是挑水时，村里人往往是来安河边取用。村里事多，妇人们需要操持家务，常不得闲。
　　因而不论春夏秋冬，只要是路过河口，常常可见河边聚拢着一群老幼妇孺，一边忙着洗涮，一边闲话家常。
　　有石台阶的河畔就怎么几个位置。没有休整过的河岸旁边，多是湿泥烂土。一脚落下去能陷入半只脚，妇人们都不爱往那边走。
　　为了不污坏鞋，大家往常都是挤在石台阶上一同干活。
　　这人多了，各种消息话头也就多了。
　　洗衣服这活不新鲜。新鲜的是她们最近口头里讨论的事情。那不再是往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讲的可是她们村里少见的新鲜事。妇人们一边洗一边讲，这洗衣服的功夫花的比往日里长了不少。
　　倒也不是因为近日天气渐热，家里需要投洗的衣服变多。而是这事情发生的少见，竟和以往话本子里头一样。这可不是让她们好奇心起。
　　打一开头，妇人之间聊的还是一些关于婆媳矛盾，或是谁家掐了其他人一把葱这等小事。等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之后，终于就有那沉不住气的妇人先开口。
　　“三嫂子，你们救回去的那个娘子人怎样了？”一个的年轻妇人好奇道。
　　“我听村里说的，那娘子人已经醒了？这位娘子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一醒就出门了？我前个还看见你们家大郎载着她往县里去了。干什么去了？”
　　听这位妇人一开口，一旁洗衣服的妇女们瞬间长了耳朵，变集中了注意打算好好听听。关系比较近的几家妯娌亲戚，也纷纷端盆挪位就凑过来听。
　　“是啊是啊。三嫂子，石头她娘说的对。”
　　“有什么事情说道说道呗？大家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忌讳。就告诉点事情，好让心里都明白注意点。”
　　“那娘子就这样走了还是咋的？”
　　“不能吧，看着怎么也是体面人家的娘子。我们村里好几家男人都过去帮了忙。怎么着也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呀。”
　　“往日村里就没见过怎么体面的娘子。啧啧，怕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娘子吧？”
　　还不等她们称呼的三婶子开口，一群围着的小媳妇就纷纷议论起来。
　　本朝崇尚簪花高冠，又好华服锦衣。文人高门多推崇这类风气，变成了一种潮流，世人观之便更是竞相效仿。若入得汴京一观，无论男女，多的是锦衣簪花之人。
　　如她们乡下妇人这般，虽为素日里方便家务，多带块巾自包发髻，但出门也不忘从树上路边采几朵时花配饰于上。
　　但是前几日那位陌生的娘子，她们却听闻她头戴了了半尺高的花冠，穿着描金彩绣的褙子，活脱脱她们以往耳闻中传说里的人物模样。
　　这让她们怎么能不好奇呢？
　　另一旁的白胖大婶听着就激动的拍了手。“这事我也知道来着！”
　　那天她正好在河边洗东西呢，可是亲眼看见了人。还是她搭把手一起把人给扶过去的。
　　可以说她是围观参与了全程。了解不少信息的她实在是忍了好几天，活活憋在肚子里没人分享。
　　现下机会到手，当即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了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只见这位婶子一边有节奏的搓衣服，一边抑扬顿挫的张大嘴后高声说道。
　　“你们是没看见啊！我那天也在河边上呢。我看那娘子虽然抱着孩子一脸的惊慌，衣服和鞋子都沾上了点土。但是她那一身衣服，可真是气派极了。”
　　一位好奇的小媳妇忍不住催促道，“婶子，说说看什么样呀？”
　　白胖婶子咂了下嘴感叹。
　　“我过去扶小娘子的时候。就看见衣服上绣着蝴蝶和各式各样的花。那样子和我们村里的那些花啊草啊的不一样！精巧复杂的很，我半辈子从来就没见过。尤其是那衣缘领口的绣花，金光灿灿的，相当闪人眼睛！”
　　那天她正河边干完了活，准备收拾东西走回家。结果就听着了河边那片长满了人高的杂草地方，似乎有年轻娘子的呼救声。
　　那地方没啥东西，平日里多是村里的那群皮小子们钻着玩的地方。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皮猴子们在闹妖蛾子，动作就晚了一步。结果等她听清，真的是有人在呼救的时候。旁边的三嫂子已经先过去了。
　　然后没一会儿，她就看见三嫂子扶着一个抱着孩子的陌生娘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来。看那娘子走路辛苦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位肯定不是什么常年在山里河边走动的人。她本还想了两句，这娘子怎么来这边了。
　　但是等人稍微走进后，她打眼瞧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鲜艳明亮的衣服和那十分吸引人的花冠。
　　她就完全被那娘子的打扮勾住了眼睛，都没来得及看那娘子到底长什么样。普通人家，像她们村里也算是过日子不错了，但是往常最多也就是带个金耳环，银簪子。像这位娘子这般剩钱，可真没见过。
　　白婶子心中惊叹。那一头的高冠，竟是以各色半透的宝石作为花瓣，用珍珠为蕊，然后一片片聚成花型，铺满了整个花冠。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做派吗？！
　　回头想起这事，让她内心深感可惜。不过她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自知财帛动人心的道理，她又不意害这位娘子性命，自然逼过了最招人眼睛的地方。
　　她仔细为其他人形容了那天的衣服。
　　“绣工更是好，乍一眼看过去和真的似的。那布料也了不得，在太阳底下看过去还金光闪闪的。绝对不是一般人用的起的，这娘子定是富贵人家。换s普通人，谁家舍得花那心思、费那钱呢！”
　　同样听着的大婶们一一点头。
　　“可不是，谁家不是精打细算过日子。县里的布可不便宜呢，除了大日子谁家舍得花这钱呢？”
　　家里纵有余钱，可也不是随便花的。乡下人家又不是没人手没时间不会织布，像城里人这般需要自己花钱去买。她们往常都是自己织布制作衣。
　　一大家子人一起过日子，光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就花不少。有点钱也是努力攒着，哪能这样浪费。也就逢年过节需要走礼时，去县城里扯几尺作为表礼就是。
　　但时下嫁女厚嫁之风盛行，这便是不得不花钱的地方了。
　　但凡女子出嫁，婆家娘家为了自己家的体面和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尤其舍得花钱为女儿准备衣服布匹。
　　“我当初成亲，家里给我备了四色衣裳，那纱罗锦缎着实不便宜。县里布庄最便宜的也要一贯多一尺头呢。”
　　一个带着金镯子的媳妇感叹道。她娘家殷实，嫁过来的夫君也不错，自然是知晓这方面的门道。
　　“带金丝的料子怕不是官用的料子吧，定是贵重。如此一说定是富贵人家的娘子，也不知为何落难至我们村。”
　　“不能吧？”另一个黑瘦的婆子不赞同的摇头，她怀疑的问着。
　　“大户人家的娘子能一个人带着孩子，很流落到我们这边被救了？像县里和城里的大户人家就不说了。就我们几里地外的几家土财主，他们家里人可不都得前呼后拥，出门呼啦啦带着一群子人吗？”
　　旁边的小媳妇们一听，很有道理啊。她们是没见过世面，但是附近土财主家的家里人她们确实见过。但凡那几位娘子出门，身后都带个丫鬟伺候呢。
　　白胖大婶见自己被反驳，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为什么不能？你不在那时没看见，就冲那娘子头上的头面和衣服，我就知道一定是有钱人！”
　　那黑瘦婆子不服，小声嘀咕，“有钱穿这么好的可不一定是有钱人家。那是位小姐也说不准。谁不知这些人穿的是金撒的是银。”
　　“放你娘的屁！嘴上也不积点德！”
　　那白胖婶子耳朵尖，立马就听到了那婆子的小话，当即就炸了。
　　“那有你这种人？竟平白无故就去污蔑好人家娘子名声的？！当不做人！”
　　“是自己家穷就去揣测人家有钱不正当？！咋不回家看看你家汉子长什么窝囊样？自己没本事，就晓得眼红别人？！”
　　她虽然往日在村里八卦好奇，却也自认是个热心肠。正经人家，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种人。
　　自己过的不好，不知道自己努力挣。就喜欢冷不丁刺别人心窝，背后说别人小话。恨不得别人家日子也过的不好，一同从天上掉下来，和她一般在泥里打滚。人娘子都还没和她打过照面呢，为何如此重伤揣测人家？
　　一旁听的小媳妇们也觉不对，纷纷往旁边散开点，不愿意往方婆子身边呆，心中暗自啐她。
　　哪有方婆子这般，都没点影子的事情。她自己人都没见过那娘子呢，就莫名其妙往别人身上套屎盆子的。
　　方婆子见其他人变了的表情，又被白胖的白婶子喷了一顿，也晓得自己刚才嘴快了。
　　她为人好面子，纵然家里不成器，但平素在外露面，她也是努力把自己倒腾的体体面面。如今因自己近日多听了一些闲言碎语，不平人家娘子身上随意一物件就值得他们家一年收入，这才心中不平。现一个没忍住直言，当着众人面被反驳丢了脸，心里实在难堪。
　　当下里，脸色几下青又白，实在自觉脸面挂不住。顶着众人各异的眼光，悄着就几下洗完衣服，带着衣盆快步走了。想来近日风头过去之前，她都会避着大家走了。
　　白婶子在一旁见状，只觉自己扳回一城，得意的嘲笑几声，又转头继续围着其他人聊天。
　　村里人往常发生矛盾口角，若非大事，也少见死命逼迫，她见对方退避，自然也当无事发生。
　　“我和你们说啊，那娘子定是出身富贵，不信你们问问三婶子，当时那娘子头上的钗钗环环是不是满一头。”
　　满头头面怕不是得有个五六件呀。
　　其他人闻言便好奇的看向一直在旁洗衣服的三婶子。
　　三婶子家里的老人和里正是堂兄弟，平素日子过的也是出挑，为人更是和蔼好相处。
　　如今那位娘子正是被救去了她们家暂住。要说更多的事情，知道的也就是三婶子了。
　　三婶子见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眼不转的瞧她。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不开口，但她也不是什么喜欢把事情往外讲的人，只能笑了笑说，“确实带了些头饰，当时只顾着救人也没自信看。”
　　她同白婶子一般，同样不会具体透露出人家到底多有钱，怕着流言传出来，让一些闲汉歹人耳闻，反而害人性命。人家好好一个年轻娘子，已经突逢大变失了夫郎，她怎么能去雪上加霜。
　　众人一听，白婶子的话这是得到了证实，当下就激动了。
　　她们往日能得个银耳环银镯子，就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让村里人都瞧见自己家日子过的好，都能带上银子了。而如今，知真有人能带一身的金子出门，当下就痴了。
　　“也不知道，带头金子是什么感觉。”有人喃喃道，“定比银子沉吧。”
　　众人默默点头。她们心中想的是，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有个金子带，那就好了。
　　白婶子见大家的神色，心里憋着事情似猫抓难受，忍不住悄悄的继续说。“金子算什么，你们知道那娘子耳朵上戴的是什么？”
　　旁边的人疑惑，“这耳朵还能带什么？不就是金啊银的么？”
　　还有人调笑，“总不能像我们带什么草根茶梗吧？”
　　“是珍珠！”
　　“嗬！！”惊呼声四起。
　　周围听的人都惊了。“那东西不是听说可贵了么？我以前看那王乡绅家的大娘子带了一个珍珠簪子，可得意的不行。”
　　“那可是有钱人家呢。听说还有亲戚是当官的呢。”
　　她们村虽然是乡下，但也是有村人常去汴京打短工，自然不同那些偏远村子里的人，那样无知无识。她们也是听闻过，也是晓得珍珠这贵物件的。
　　珍珠多是采珠人从海里取蚌破珠得来，因为开采过程不可控，所以珍珠一向是贵重物品。她们村里家家户户，就没有人家有这稀罕物件的。
　　因为汴京不靠海边，虽有商人从沿海一带携珍珠来贩，但其价起码翻个两番。一颗不规则的米珠拿去贩，也能顶个二十八、九钱呢。
　　能单做耳饰的珍珠，想想也知，自然不可能是这种便宜货色。
　　“这样说来，哪位娘子怕不是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娘子了，还不是一般有钱的那种。”
　　“对对对。”
　　“那可不是。”
　　一般人家哪里会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她们不读书也是听到过人老珠黄这句话的。珍珠要保养更会老会黄，不像金银，她们买来后可以当钱使还不会坏。
　　花钱买这玩意就图一个好看吗？那可不就是拿着钱去打水飘。精明过日子的乡下人可不会图个面上光。要她们说，带个实心的大金镯子不也鲜亮么？
　　但哪些有钱人家的娘子就不一样了，人家家里剩钱！
　　白婶子等众人消化完她的话，又继续略带炫耀的淡淡开口。
　　“想我半年前陪我家儿去县里银楼，去给我们家二宝买个长命锁。看见过那娘子耳朵上差不多模样的一个耳环。你们猜猜要多少钱？”
　　其他人听着就好奇了。
　　“有多贵呀？”
　　白婶子一字一顿的说，“二百贯！”她这辈子就没摸到过这么多钱！
　　“天、天老爷啊…”
　　听见这话的妇人瞬间都安静下来了。
　　这个数字超出了她们的想象，想村里一亩上等田地，也就八到十五贯钱。如此一来，这娘子光耳朵上起码挂了十三亩地。
　　十三亩啊！
　　一般人家的家里地少的，可能都没这么多地呢。
　　这个对比太过于扎心，众人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然后默默转移了重心。不再注意这娘子的身家，把话题转移到了白婶子身上。
　　“哎呀，婶子你进县里银楼啦？那里东西可贵了。”
　　“白婶子是给你们家二宝买银锁吧。哎哟！你们家可真疼孙子！”
　　“多少钱啊？”
　　众人围着白婶子，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开。
　　“嗨。没多少钱，也就一个六两的银锁。”被大家哄的高兴，白婶子先面带笑容的谦虚了几句，“不过就近两贯钱罢了，想村里谁家没这点钱，哪一个出不起。”
　　“也就是我们家二宝出身身体弱，想拿个银的压压罢了。没什么好提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白婶子话里的炫耀是谁都听的出的。
　　村里人家虽然家里都有不少存钱。但是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病痛，再加上一个个孩子出生、成婚，家里过日子需要花销，同时还要存下家底。能舍得花出去怎么一笔钱买个银锁给孩子，在村里边的确可以夸耀了。
　　众人自是如白婶子的意料，围着一顿夸。
　　白婶子众人已经聊起来了其他事情，而之前的话题中心的那位娘子已经到了县城的府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