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春逝驿桥边》春爻

9、柯文

　　烟雨江南，醉梦一宿。

　　清晨，阳光洒满整座苏州，湖水波澜起伏，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远

　　数艘画舫，停靠在淮水湖畔，岸边的一处空地上坐着一些人，红男绿女，谈笑风生。

　　船上坐着一个人：面如冠玉，眼睛微闭，一双长腿搭放在船沿上，远远一瞧，还真像传说中的玉面狐狸。

　　"少爷，已达二十四桥。"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低声汇报道。

　　"嗯。"那白衣男子点了点头，随即睁开了双眼。"去把船上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发。"
　　"是。"侍从恭敬答应一声。

　　话语间，那娇俏公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枝梅，贴在眼前，左看右看，远远瞥见两个字：青楼。两眼一眯，笑道：“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说罢将手中梅花插入鬓角，头一昂，抬起他那高贵的脚，下了船，径自朝那酒楼走去。

　　"陈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鸨的热情迎了上去，笑脸如花。

　　"打住，梅香姐姐，客套话就别说了，我是来找你的"

　　那名叫梅香的女子换了个脸色，小声对一旁一个绿衣姑娘吩咐道：“去，把绿柳唤来”

　　二楼，雅字间

　　那陈姓公子此刻正端坐在雕花小窗前，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一身镶了金边的白袍，显示出其尊贵的气质，一双凤眸，顾盼流转间，尽显妖媚之态。纤纤墨发，用碧绿翡翠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显现出几许魅惑，又带着几分清爽之感。看了眼一旁的梅香，他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茶水，轻吐了一口浊气。

　　"少爷，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你"梅香一听，连忙问道。

　　“冒充倒算不上，那毕竟也是从我身体里分裂出去的一部分，况且，那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陈公子举杯，泯了第二口茶水。

　　南柯坞

　　“不知道老天爷发什么疯，下雨下雨下雨……就知道下雨，啊啊啊啊，姑奶奶要被气死啦”徊芜倚着栏杆，辫子上的毛都快被玩秃噜了。

　　陈柯文白了她两眼，捞出壶酒，放在手上左右掂量，好家伙，够量，丢给小丫头："来，喝两杯，消消火"说罢，又捞出一壶，径自喝起来。

　　徊芜倚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开封，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心情稍微好了些："嗯，还算你识相"

　　烈酒下肚，人也变得感伤起来，倚廊靠柱，头越垂越低，他突然问道：“小丫头，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人”

　　“为什么？”

　　“因为你诋毁我家主人”

　　“哈哈哈哈，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诋毁他是因为喜欢他，还喜欢的要死，故借此来引起他的注意呢”

　　“你骗人，因为你诋毁主人的时候，主人不在，除了惹怒我……”

　　“除了惹怒你，没任何用处，对吗？”
　　徊芜转身，略微惊讶的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酒坛子，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小声嘟哝：“你都知道还说……找虐不是”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陈柯文不自觉笑了
　　小丫头下巴一抬，傲然问道："你笑什么"

　　陈柯文被这样子她逗乐了，半开玩笑的说："笑你傻"

　　"你才傻呢"

　　"是是是，姑奶奶，我真是太傻了，竟然会认为你傻"

　　"什么？"

　　"你是猪嘛，听不懂人话"

　　"你......"

　　两人一阵拌嘴之后，陈柯文把话题扯到正轨上来："小丫头，我问你，这大千世界，红尘男女，有多少会是真正相爱？"

　　"有多少人真正相爱，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主人而已"

　　"你？"陈柯文挑了挑眉毛，有点不信。

　　徊芜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喝了就得缘故，脸有十二分红。
　　她说："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哦，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我知道，总有一天，主人身边肯定会有其他女孩儿出现，但是我不介意，我愿意陪着他，也可以保护她，要是那天主人嫌我烦了，我就毫不犹豫的离开。"

　　"为什么？"

　　小丫头抬腿，对着他膝盖骨猛踢一脚，两眼一横："姑奶奶乐意！"

　　说罢，一把抢过陈柯文手中的酒壶，咕噜咕噜一口喝完，罐子仍得老远。

　　"那你……就不怕我跟你抢男人？"

　　"你敢"徊芜眼睛瞪得死紧，像要吃人
　　"开个玩笑罢了，干嘛那么认真......"

　　徊芜仍盯着他，两眼通红。
　　声音却很柔软，甚至带了点委屈：“柯文哥哥，我知道的，你不是开玩笑，哈哈哈”
　　想挤出一个笑，可调整了半天，嘴角却越来越低。

　　“不是的……”陈柯文见状，有些手足无措。
　　两手停在空中，进又不是，退也不是。
　　“不用解释，我看见了，你……亲他……像这样……”

　　陈柯文还未反应过来，小丫头便飞速凑近，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笑两声后，又凑近，吻了第二下。

　　待陈柯文反应过来，徊芜已离开他，靠着柱子，瘦弱的身子一点点下滑，仰头，颓废的轻笑，可她没控制住，笑声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雨声，而后又慢慢变小，让人分不清哪里是雨声，哪里是她的笑声。又或许，她并没有在笑，不然你看，她眼角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呢。

　　见状，陈柯文有些不知所措，撒丫子跑了，不幸的是，这人儿才跑出两步，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一看，熟悉的枫红衣料，鼻子里窜进来熟悉的梅香。

　　抬头，那人的眸子很冷，仿佛装进了亿仗寒冰。

　　万千醉意，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