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槐追》溪风纸剪

1、第一章

　　1.
　　如果可以，请悄悄来见我一回，不必让我知晓，在我心碎之前。

　　天亮的更晚了，我想必是如此的，毕竟今晚的夜来的特别的早。没有月亮，只有清爽的风和清澈的夜。奶奶今晚发病了，她的心脏病在旧年便做过手术，但她这一生风风火火惯了，加之爷爷的早年逝去，最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世界上已经没有了。
　　心脏搭过桥的人不允许生气，但她爱打麻将，她运气不好昨天晚上输了钱，她脾气不好，今早被孙子刀了心。
　　我的眼泪滴到了敞开的书页上。可真叫人伤心。

　　2
　　奶奶昨晚算是有惊无险，她至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她苍白的脸色是至今一来，我第一次见。
　　她身上盖着单薄的棉被，虽然一直深沉，但心智还是比较清醒，她的嘴里念念有次。
　　她说着：“有翔，有翔。”
　　是微微张合的嘴巴中表述出的名字。有翔是爷爷的名字，爷爷叫
　　喻有翔，他在前几年，在我刚刚上初中的时候，突发脑梗塞，然后抢救无效才逝
　　去的。我的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对我唯二好的人，第一个是生养我到十岁的爸爸，另一个自然是他。
　　我仍然记得，他在前一秒还与我在旧公园的草场上谈笑风声的模样，但下一秒”便悄然倒下。
　　当时自知是自己的错，否则，奶奶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天上的星星又陨落一颗离我最近的那个。
　　想必当时还是情真意切些。至少当时我的眼泪都可以淹没整座沙滩，而现在，一滴眼泪都好像是虚伪的。
　　我的灵魂两次经自己残酷地审问。
　　我悄然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外婆身上。
　　我慢慢走向钱塘江。

　　3
　　在晚上独自观潮是种怎样的体验呢。
　　钱塘江在平静的杭州显得是那么起眼，从天边横跨万里的水面，波涛汹涌，随风而来。
　　虽说是夜晚，但湖边还是不乏行人。
　　每年都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远道而来，只为一睹潮起潮落的盛世景观。我瞧了十几年，十年如一日，还会是有浓浓的湿意将自己包裹，如同浸湿，如同换洗。
　　我想起了从前，我家离这儿不远，茶余饭后，是会经常来散步的。
　　我坐在离我最近的一处公园椅，闪烁的路灯中照影周遭，忽而来了一个情侣。他们手挽手，一人凑着耳，低头倾听，另一人垫着脚，慢慢诉说，他们渐渐走远，我的眼神看了多久，他们变走了多远。
　　忽而又走过一小童，旁边跟着一位妈妈，妈妈拾着轻便的沙具，另一只手牵着矮小的幼童。又童仰着头看着汹涌的湖面，他看了多久，我的眼神便滞了多久。
　　我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杆子上，又来了个人，是远自俄罗斯的有人。
　　他渐渐走进了，我方注视到他。他脚步很轻的坐在了我的旁边，做了一回，又从口袋里拿出烟，用打火机点上，熟练的抽了起来。
　　他一边抽烟，一边用自己的母语骂人，算是自言自语吧。他的语气就好像我们常常生气是的语气，又冷又硬又急，很容易就会发现，她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我缓缓地转过头，想必当时的灯光很刺眼，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瞬渐渐就注意到我发红的眼圈，他赶忙将烟踩灭看着我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你是，被呛到了吗？啊，我刚才太着急了，可能影响到了你的心情，抱歉抱歉。”我说他的反应怎么这么激烈，原来是误解了，我对他说：“不是啊，我刚刚只是哭了顿而已，也不是你的原因。”
　　他听完低头：“原来如此，但是我还是要向你表示歉意，因为刚刚我也在这里很大声的说话，这一定影响到了你。”他神色恳切，而我笑了：“那你既然看到我了，为什么又要这么去做呢，很前后矛盾啊。”
　　他不假思索对我说：“嗯，可能是因为我以为刚刚自己不会与你产生正面交流，有可能面都还不会见，我们会像刚才一样，保持陌生的状态，我既然都不认识你，那我为什么还要向你道歉，向你很注意自己的行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脱但词出量很快，就有种挑衅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也仍是陌生人啊！”
　　他看了我一眼：“不对，对于我来说，透露过真情的就是朋友，不管是单方面，还是双方面。”
　　我笑笑：“你可真是自来熟。”
　　他说：“自来熟？我好像听过这个词，不过我还不知道他的意思，但虽然他们不肯解释，但好像也不算是不礼貌的词语吧？”
　　我说：“不是啊，是褒义词，这只要是表示他们对你的性格的简单概括，不过这是对我来说，我到觉得你是一个很容易交到朋友的人。”
　　wow，是这样啊，我也这么觉得。我来中国都三年了，刚开始，特别的不舒服，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想说话，想交流，但是得憋着，因为英语也不好。后来更烦躁了，因为能简单的和朋友交流上，但一有特别复杂的词汇，复杂的话想要表达，但就是说不出，就只能突然闭嘴。你能想像吗？我那时候是第一次感受到尴尬的感觉。”
　　我听笑了：“那倒也是，像极了我因为考试后特别自信，但结果出来后，与料想差别极大的感觉。”
　　他想了会，说：“有道理。我突然想到人的情绪其实是特别普通的，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喜怒哀乐。我通常伤心的时后，都是因为事与愿违，自己的心意给泡汤了，而现在，基本上是事业遇到特别大的问题的时候。”
　　我听完点点头说：“那倒也是，想着你现在也一定挺成功了吧。但是，你现在又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他叹了口气说：“是啊，我现在是因为晚上在这儿来吃饭，所以有空来钱塘江来看看。我的事：业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我现在已经不报什么期望了。”
　　他说这话好像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换位思考一下，自己如若在他的位置上，遇到了此番这回事，应该是哭的撕心裂肺，不甘又堕落，但与他相比之下，至少他没有要死要活，倒是很平静，虽然刚刚特别的生气。
　　我想劝慰一下他，于是开口道：“我说你别太伤心，这是不是还没到结果呢，一巴掌拍不死蚊子，连蚊子这么幼小的生命都那么有力，何况是你，至少天亮前，你还有这么多小时可以努力。”
　　他说：“你说得对，但是，我也没有真的放弃啦，我在出来闲逛之前都已经交代了很多事宜，这些需要去洽谈，我也开始着手了。”
　　“嗯那你更应该振作起来，这个时候需要良好的心态。”
　　就在下一秒那人的电话突然响起，听着这纯纯的俄罗斯的歌，我有种很忐忑的感觉，连我也觉得突兀，自己竟然会替这个陌生人着急。
　　看着他接电话离远的身影，是很高挑的身形，想必战斗民族是此番模样，倒也很正常，我回忆起刚刚跟我侃侃而谈的面庞，刚刚被强烈的失意笼罩的阴影而忽略的第一眼感觉忽而重新浮现出来，他是那种很正得模样，是那种欧洲气息的帅气，深邃的五官抢眼至极，说话的语气，除却刚刚骂人之外，其实很好听的，因为不会英语，对于我来说，我是替他遗憾的，不然讲起英语的感觉一定是顺畅而流利的，像极了美剧里的男士所讲出的话语让人觉得舒畅而放松，我自发笑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评价起别人的长相和声音，突然，我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是舅舅的。
　　我赶紧接听，果然说的是奶奶的讯息，奶奶兴科一醒了就念叨着要见我，我不想让奶奶着急，赶紧就延路跑了回去。

　　4
　　奶奶一见着我，好久一来，第一滴眼泪就溢了出来，真的是好久一老，我的眼眶顿时就红了，胸膛像机器撵过一般疼，眼泪哗的就飘了出来。
　　奶奶耐着虚弱的口气对我讲：“奶奶知道你这几年过得特别辛苦，是奶奶没照顾好你，是奶奶的错。”
　　我趴在奶奶的病床前其实旁边是有人的，一种亲朋好友围在旁边，但那时候就是神奇，旁边的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
　　我看着奶奶，她苍老的面庞，让我久违又熟悉，明明一年前，她还没那么多白发，没那么多皱纹。
　　奶奶抚着我的头发，对我说：“奶奶很爱你。但是你要知道，我真的，真的，这六十几年来都活得太幼稚了。我刚刚梦到了有翔，他对我说，小阿槐要去乔水看花，她说她想让我两带她一起去。她叫我先别告诉你，让我在你生日那天告诉你，但我那天喝高了，没守住秘密，结果阿槐生气了，好几天再到家来时才原谅了我，但是，我们在一起去的时候，乔水下了雨，花圃门全关掉了，但你不哭不闹的，还将从家自己摘的花别在你的身上，笑着说，奶奶生日快乐。”
　　“奶奶，爷爷怎么跟你讲那些。”
　　奶奶说：“傻孩子，你爷爷那是心疼你，想让我替他多关心关心你。”
　　“奶奶，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还把你气进了医院，我……是我对不起你，还是因为我，害了爷爷，我哪里值得被这样对待。”
　　“没有，傻孩子，你爷爷从来没有怪过你，奶奶也是。他的事情，是……但是，在那最后一刻，你陪着爷爷，爷爷的遗憾就像那年和你看花圃一样，被你给弥补了，你爷爷说你一直是他的福星，他从来都是疼爱你的。”

　　5
　　我趴在奶奶身边，夜幕降临，身边人渐渐退却，我留下来陪奶奶。
　　“从前有个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我缓缓唱着，以前我睡觉前，奶奶一定会给我唱的，但现在奶奶睡不着，我便唱给她听。
　　她说：“真好听”
　　“你唱更好听，我等您好起来，在唱给我听。”
　　她只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