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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长阶 ...

  •   无怪叶忘昔鄙夷, 这梅含雪正是当时在桃花源,那位引得无数女修争风吃醋的“大师兄”。

      本以为来的是个厉害的,谁知道却是个靠皮相吃饭的小白脸, 南宫驷顿时又没了兴致,掉头杀敌去了。

      梅含雪看了一眼薛蒙, 目光里透着些无奈,却也没有理会他, 而是低眉信手,拨动数次琴弦, 踏雪宫百名修士听了琴声, 四下散开。

      “琴部, 奏瑶光曲;琵琶部,行破阵舞。”

      随着他令下,那些抚琴弄弦的人瞬时改了手下乐章, 无数湍急的金石之声在半空汇集,响彻行云。

      一时间鬼魅迷迷瞪瞪,竟都停下了厮杀,在原处伸长了脖子, 茫然顾盼着。

      李无心见此情形,想起昆仑踏雪宫的人不但擅乐,也颇懂结界修补之道,心下大喜, 仰头喊道“梅贤侄, 你可会补这天裂?”

      梅含雪也不在意他这声“梅贤侄”唤得恶心, 只答道“无间地狱的天漏,非我之力能够补全。”

      “啊,这”李无心的脸色白了白,终是拂袖长叹,“唉”

      “含雪,彩蝶镇四面结界,你可镇守的住。”

      说话的人是薛正雍,因死生之巅与踏雪宫素来交好,梅含雪见了熟悉的长辈,先是抱着琵琶行了一礼,而后道“可以一试。”

      “太好了”薛正雍击节道,“你去守着四方结界,别让鬼祟涌到外面去。再把玉衡唤回来”

      “玉衡长老?”

      “啊,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从没见过玉衡。但没关系,你过去就知道了,就是那个正守着结界的人。”

      “好。”梅含雪颇为沉稳,剑势一偏,犹如飒踏流星,往彩蝶镇边缘飞去。

      南宫驷一搭三箭,朝三个方向射杀出去,弓弦嗡鸣间,见梅含雪翩如惊鸿,踏雪宫诸人以琴音乱敌,不由吃惊,对叶忘昔道“此人实力如此了得,怎么被你说成了靠女人打架的小白脸”

      “....”

      叶忘昔也颇为不解,但这时鬼祟行动正缓,是扼杀良机,因此他也不去多想,只对南宫驷说“大约当时对招,他未用尽全力”,而后便专于斩敌,不再多话。
      十大门派,此时四大已至,应对天裂便不再那么狼狈不堪,但仍是十分吃力。
      洛衡暗骂一声,衣袍上染尽了腥臭的污血,他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明锐的眼神透过狂乱的尸群和阴风去寻找墨燃他们的踪迹。
      地上亡魂虽因踏雪宫的琴声而凝滞,但鬼界血眼中却有更多的凶煞嘶吼着涌出。踏雪宫诸人皆立于半空中,且奏乐时不能分出手来自护,因此那些妖邪纷纷冲向了云层四方的琵琶阵和古琴阵。
      踏雪宫诸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另换御阵之乐弹奏。于是退敌驱魔的曲声霎时弱了不少,地面上的凶灵顿时又如急蚁般涌动而起。
      更可怕的是,随着鬼界之门开得越来越大,一些戴着镣铐的高阶厉鬼,也因吸取了大量人界元阳,居然挣开了禁锢,轰然涌入凡间。
      洛衡缓缓的停下了脚步,他仰头看着巨大的天裂,瞳孔渐渐泛起一阵金光,将鬼族的特征表现的极为明显,眼中的神情却无波无澜。
      他有些不舍。
      这些鬼怪与先前不同,他们尸身与怨灵合一,更为凶暴,灵力更高,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单独阻拦,更有落单的弟子被他们一掌掀翻,白骨森森的指爪猛地插入活人胸肺——
      噗的一声!
      腥血四溅,修士饱含灵气的心脏被这些高阶凶灵饕食大嚼,血水顺着凶灵腐烂的脸庞不住滑落。
      嘴里叼着残肉碎血,凶灵实力更甚,又猛地扑入人群中,像猎豹般寻着新的猎物撕咬。
      霎时间纷乱一片!
      薛正雍喝道:“结阵抱团,不要乱跑,不要落单!”
      但还是有惊慌失措的人一边哭喊着,一边四下逃窜。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潮水般的邪祟,潮水一般的死人……
      洛衡狠了狠心。
      反正……如果非要死一个人,他打定主意要在这场天裂中代替楚晚宁死去。
      不再是因为楚晚宁是他的任务对象。而是他真的不忍心也不愿意让楚晚宁再受伤。
      哪怕是他知道楚晚宁可以复生,哪怕是他知道自己死后应该就是真死了。
      衣袍翻飞间,洛衡一阵恍惚,好像看见了楚晚宁白衣持鞭,冷冷的俯视着他的身影。
      ……是幻觉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洛衡狠狠的甩了甩头,将那一幕从头脑中甩去,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鬼族嘛……他习惯了。
      深蓝泛金的眼眸逐渐变色,化成了一双暗金色的邪戾双瞳。洛衡也不再隐瞒,浓郁的邪气溢出,这些鬼怪他学艺不精控制不了,但让他们绕道走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眯了眯眼,飞速向墨燃他们的方向掠去。
      南宫驷正开弓拉弦战得酣畅,忽有一吊死鬼吐着血红舌头,猛地缠住了他的腰身,利爪朝他当胸直刺。
      叶忘昔离得远了,回头时一向沉静的脸庞,霎时变得苍白——
      “阿驷!!”
      “公子!”
      危急关头,宋秋桐持了佩剑掠来,猛地扎进那吊死鬼的臂膊。但她先前连人都没有杀过,何况是这样狰狞的鬼怪,一剑刺下就骇得松了手,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吊死鬼狂怒之下猛地朝她挥出一击,南宫驷收弓换剑,格挡在她身前,朝她喊道:“你躲远点,快走。”
      宋秋桐泪光莹莹,说道:“秋桐之命是儒风门救的,此时又怎能离开……”
      南宫驷不擅应对女人,但见她身姿柔弱,目光坚毅,心中一动,却不由暗骂一声,“叶忘昔!!”
      “叶忘昔!你给我滚过来!把她给我护好了!”
      叶忘昔浴血而来,英俊的脸庞上尽是污渍,他一把抓住宋秋桐的胳膊,严厉道:“找秦师兄去,不可乱跑。”
      “我不走,我还是能帮上忙的。”她哀求道,“少主,我想留在你们身边。”
      “叶忘昔你护着她!”
      叶忘昔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他如此君子之姿的人,显少会有如此愤怒形于色的样子。
      “南宫驷。”齿间每个字都是颤抖的,破碎的,“我看你是昏了头。”
      说罢再不理睬他们二人,自己持剑掠起,远匿在了滚滚尸潮中。
      洛衡的心不断的往下沉。
      高阶凶灵愈来愈多,它们混在人群中,犹如尖刀划破鱼腹,剥去鱼鳞,粘腻闪光的鳞甲染着幽红血丝,浮浮沉沉。
      每个人都变得自顾不暇,恶鬼包围着活人,想要把他们每个都拆吞入腹,拖入无间地狱。墨燃、薛蒙、师昧三个人以背相抵,抵挡四方,然而圈子却越发窄小,刷的一声薛蒙斩断了一具凶灵的胳膊,污血尺高。
      进攻的鬼祟见这人强横,便绕过去,都扑往师昧那边,师昧双手结印,但因气力渐弱,水光之阵时暗时明……墨燃连忙操纵不归,一刀砍去,将鬼祟彻底诛杀。
      “燃儿!”墨燃抬头看去,洛衡提着苍绝向他们这飞速奔来,可奇怪的是,沿途的鬼怪都没有攻击他,甚至是,都在避着他走。
      “师昧,你开个守阵,燃儿和薛蒙躲进去。”
      “什么?”薛蒙大骂,“要我做缩头王八?”
      “听我的躲进去!都什么时候了还较劲,这么多鬼我们杀的过来吗?”
      墨燃道:“师兄你要做什么?”
      “别多问,按我说的去做。”洛衡放缓语气,转瞬间不知拿在手中,“没事的。”
      包围圈渐为逼仄,他催促道:“师昧,你们快点,再迟就来不及了。”
      师昧只得转化咒符,升起一道蓝色的御守光阵,将自己和薛蒙墨燃笼在其中。洛衡见他阵成,狠狠一划,将滚滚鲜血洒在他们三人身上:“我的血能让他们产生敬畏之力,不会攻击你们,你们趁现在赶紧恢复灵力!”
      而后他目光沉炽,低喝一声:“不知!”
      不知闻声,光焰大盛,整条长鞭都被血红的灵气裹挟着,气流涌动,犹如锋利而无形的尖刀,整段长鞭忽然延出丈长,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是楚晚宁几次使出杀招的模样,再睁眼时,眸中映着无数魑魅魍魉狰狞的嘴脸。
      他持着不知凌空抽了一击,火星爆裂,四下飞溅。
      洛衡扬起手,衣摆猎猎。
      那一瞬间,他的身影似乎与脑海中楚晚宁的身影重叠,两个人的动作近乎贴合,毫无二致。
      “风。”
      摧枯拉朽!云急天低!
      在洛衡身后的三个人,只看到一朵巨大的猩红色光阵犹如地狱红莲灼灼盛放,强风过地,犹如千万片无影之刀,不知在洛衡手中舞成虚影,所过之处飞砂扬砾,无数凶灵被这裂岸惊涛的气流席卷裹入,瞬间绞成碎末肉渣!!
      楚晚宁天问群杀之“风”。
      洛衡竟已学得九分相似……
      狂风渐止,周遭茫茫一片,俱是尸骨无存,片甲不留。
      回过头,薛蒙和师昧脸上尽是惊愕之色,墨燃持着不归只想出去帮洛衡,他觉得自己平日里学得还远不够好,若能即刻回复当年修为,这区区鬼界缺漏,又哪儿会让他们这般捉襟见肘。
      “看那边!”
      忽然远处有人这样喊了一声。
      众人齐齐抬头,但见天空中好几个方向,各有衣着不同,灵气不一的几个御剑之阵袭来。
      无间地狱的天裂终于惊动了上修界的所有门派,随着那一柄柄光剑落地,或是霖铃屿诸人灵秀清丽,或是无悲寺大师宝相庄严……凡此种种,应接不暇。
      十大门派的人,终于到齐了。
      更强大的凶灵还在不断出世,蝗潮般无休无止,但随着修士的陡然增多,场面渐渐不再处于劣势。
      于此同时,梅含雪与楚晚宁的灵力交替终于完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结界,从金色变成了蓝色。
      边缘交由梅含雪镇守,楚晚宁御风而行,飘然掠至激战的核心。
      洛衡咬紧牙关,看着楚晚宁的身影,眼眶却莫名其妙的湿润了,苍绝剑在他手中发出阵阵乌光。
      就这样吧……谁叫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呢,他活该。
      洛衡就这样想着,手中的剑就垂下来了。
      一滴晶莹的水珠打落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楚晚宁仰头看了眼已经全然张开的天穹裂口,那后面隐隐有着某种巨大的、悚然的邪佞之力。
      他几乎可以感到那种力量的疯狂,像是饱饮了成千上万的血浆,喝了亿万生灵的脑浆……
      再不把结界封上,只怕无间地狱里镇压的某种巨邪之灵就要挣脱钳制,来到人间!
      楚晚宁忍不住想,难道那个幕后之人,费劲千辛万苦,是想把炼狱里的某个巨灵放来红尘里?
      可他图什么呢?
      “师尊!”
      师昧焦急地喊他。
      楚晚宁听到声音,侧过脸来。
      前世的景象又重合了。
      “师尊!”
      那时师昧也这样喊他。
      楚晚宁听到声音,侧过脸来。
      雪地里师昧喘着气,满身血污,目光却很坚定:“师尊要去补这个天裂?”
      “嗯。”
      “可是这……这不是一般的天痕,这是无间地狱的裂口,师尊你一人怎能抵挡?”
      “……”
      “我来助师尊一臂之力。我好歹在桃花源习过御守之术,不会拖师尊后腿……”
      经年前两人决定了生死的对话仿佛就在耳边。
      墨燃心惊肉跳,头皮都快麻了,蓦地将师昧拽至身后,猛地塞给薛蒙,大声道:“薛子明你看着他!看好他!”
      薛蒙睁大眼睛:“狗东西你要去哪里?”
      洛衡抹了眼泪,突然一记咒符,狠狠打在了墨燃身上,墨燃浑身一麻,只觉得自己灵力全无。
      “洛衡!你干什么!”
      他不是不想活。
      但若是他的命,能换来楚晚宁少受那三千长阶的罪,能让他不受死亡的痛,能让他不受灵力枯竭的苦……
      那洛衡就会很高兴,觉得很值得了。
      “燃儿……”
      大风起兮,四野腥甜。
      天空中没有落雪,一切终是不一样的。
      师昧去了,师明净死了,但寒鳞圣手是诈死。
      墨燃去了,楚晚宁死了,但晚夜玉衡能复活。
      洛衡去了呢?
      可能……他就真的死了吧。
      洛衡目光落到了茫然无措的墨燃身上,心中一阵酸涩一阵宽慰。
      这个结界,单靠楚晚宁一人之力绝无可能补上。
      但是除了他们几位徒弟,又无人熟知楚晚宁灵气心法,能与他配合到天衣无缝,所以这一劫,必须有一个人走。
      朔风正怒,万里萧杀。
      洛衡揽过墨燃,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把他抱到怀里,停顿须臾,复又猛然推开。
      墨燃啊。
      这次死的人,一定是我了。
      “我去助师尊封印结界。”洛衡铿锵,语气里有着不容置否的决绝。他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鬼怪横行的黑夜中显得熠熠生辉。
      是时候了。
      他把手中长剑递给薛蒙,咧出一个温柔的笑:“蒙蒙,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忽然间,他便不想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薛蒙就在旁边,不在乎会被拒绝,现在他要走了,或许再不能回来。大风里他立着,他突然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墨燃说。
      比如观照结界是双生的。亦或是那一晚抄手,是楚晚宁做的。再或者那杯救了墨燃命的粥,那救了墨燃命的小哥哥,就是楚晚宁。再或者...楚晚宁喜欢墨燃,他还想告诉他魔界的八苦长情花,还想告诉他上辈子师昧没有死。
      “墨燃,其实……”
      可是临了头,方开口时,厉鬼恶兽的嗥叫又掩去了他的声音。
      那种熔岩般滚滚翻涌的冲动在这凝顿中渐冷,到最后止息。
      为什么要由他说?楚晚宁会活着,墨燃会活着,观照结界的事薛蒙会说,而楚晚宁和墨燃还有一辈子去解释,去澄清那些误会,去携手破除那些诡计。
      而他就到这里了。
      洛衡慢慢的眨了眨眼,想像往常一样给墨燃一个快活的笑,却猛然发现,他笑不出来。
      好吧……
      “师哥,你想说什么?”墨燃有些颤抖,他的眼前忽然又掠过了前世的倒影。
      好残忍。
      他记了一辈子,从生到死,碧落黄泉。
      洛衡眼眶微微有些红了,他挑了挑眉。
      “没什么,这些事,你和师尊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说,等你去了解。”
      墨燃:“师哥……”
      “我去帮师尊的忙,回来之后……要是我还能说。”他还是笑了出来,“我就告诉你……”
      言罢,转身朝着楚晚宁掠去。
      他们都不会死了。
      至少不会死在他面前。
      洛衡忽觉得天高地广,沉重的心情也渐渐明快,眼前那白衣飘飞的身影,便就是这一世重生的终点了罢。
      他的师尊,素来胸怀天下。
      师昧死时,为了完成最后的补缺,为了肃清那些横行的魑魅魍魉,楚晚宁选择了狠心离去。
      这一次同·修结界的人换做了自己。楚晚宁如此不看重自己,更不会放着自己北斗仙尊的清誉不要,来成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死活。
      “师尊。”
      他在他面前站定。手中灵力光起。
      “此界难补,我来帮你。”
      情况危及,楚晚宁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即是默认。
      他飞身跃上天穹,立于陈府檐头角牙,洛衡跟着跃了上去。
      楚晚宁道:“结阵,观照。”
      洛衡依他之意,与他同时抬手,两人一左一右,指端凝上观照结界的咒印,缓缓抬起。
      “阵开!”
      两人的灵力随着这一声低喝蓦地自体内汹涌而出,他们分别站住阵脚,携手砥砺,以滚滚修为凝成一道不断扩大的金红色结界。
      那结界触到刚刚涌出的凶灵,凶灵犹如被烈火烧炙,惨叫着退回鬼界之眼中,那结界越来越清晰,光阵越来越刺目,楚晚宁和洛衡脚下各自升起两座灵咒凝成的蟠龙高台,将二人往天穹最上拖去。
      鬼眼在金红光阵的逼迫下缓缓合拢,却似不甘,里头怨灵更甚。
      每合拢一寸,里头汹涌而出的煞气就越发浓烈,当两人距离结界裂口不过几里时,那里面的妖风邪气近乎到了实化的地步。
      洛衡咬紧牙关:“安敢造次?”
      洛衡渐渐觉得肩上似有百万重量,胸口更好像压着千钧巨石,喘息不得。
      而那边,楚晚宁的灵力却平稳而强悍,源源不断地输出着。
      一寸,再一寸。
      天地间的邪风已汇集一处,化作尖刀利刃,凌迟着他的每一寸皮肉骨血。
      “师尊……”
      意识渐渐模糊,但他不后悔。
      阴阳两界关闭只在须臾,那些无法还阳的厉鬼见洛衡那边的力量薄弱,便统统汇在一处,朝着他扑杀而来。
      那抹耀眼的暗金色里带着一丝笑意,他停止了维持观照结界,剩下的就交给楚晚宁了。
      观照结界能将收到的伤害一分为二,现在洛衡主动撤回灵力,所有的伤害全打在了他的身上。
      “唦!”
      只是瞬间,便将洛衡刺穿!
      重演一般,几乎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这一次,万鬼诛心的人,却换做了洛衡。
      天裂处,黑色的邪煞穿破重云,在瞬间贯去了洛衡的胸腔,他只觉得眼前一抹腥红,回过神来,明白那是自己的血。
      必要时,他的血也是有用的。
      洛衡的眼神越发涣散,几乎是无意识的抬起手——
      金光四起,灵力极速涌动。
      “以神之命,荡世之劫……燃血为焰,焚烬妖邪……”
      洛衡的眼神是涣散的,但他强撑着。
      永夜教他的燃血术。
      光爆发了。
      鬼哭狼嚎。
      金光愈演愈烈,最后猛的爆发,一簇簇火苗升起,在这片焦土上熊熊燃烧。
      楚晚宁瞳孔一缩,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洛延舟!你停下!你给我停下!”
      洛衡好像听见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已经僵硬的嘴角微微一勾。
      天色愈发阴沉,电闪雷鸣之中,那一抹火焰格外耀眼。洛衡遥遥向楚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的一如往昔。
      楚晚宁暗骂一声,拿着天问的手在抖。
      他到底在想什么!想什么!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他跳下去,接住了洛衡。
      “师尊……”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楚晚宁的双眼睁大了。
      意识彻底模糊。
      ---
      “洛衡,洛衡。”
      似乎有人在唤他。
      他模糊地睁开眼,昏沉沉的视野里倒映出一个雪白的影子,他依稀觉得这个人很像楚晚宁,可又不敢相信,只觉得那人双手叠在他胸口,不断地往他鲜血横流处输送灵力。
      好暖……
      是谁?
      他努力地眨着眸子,试图张看那太过模糊的身影。
      “洛衡……”
      “师、师尊?”
      他咽着喉中淤血,喃喃而问。
      有温热的水珠滴在他的脸颊,渐渐的,他瞧清了,眼前的人有一双如江南杏花的凤目,脸色是苍白的,还沾着血迹。洛衡怔忡地望着他,从来没有在楚晚宁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他的师尊一向是寡淡的,可眼前的人,在哭。
      “还有最后一点。”楚晚宁的声音像是自深海传来,那么朦胧,“你不能睡过去,否则……”
      他看到楚晚宁的嘴角有血水渗出。洛衡瞳孔一缩:“师尊!”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忽然间眼前的人被光晕所笼,竟变成了孩童的模样。
      “否则,我玉衡座下,就再没你这个徒弟。”
      “小师弟!”
      亲眼看着楚晚宁变成了夏司逆,洛衡极惊之下,伤口骤然剧痛,他却不敢昏过去。
      他是来逆天改命的,不是来让楚晚宁再为他牺牲一次的!
      “以神之命,荡世之劫!燃血为焰,焚烬妖邪!以衡之运!逆天改命!”
      “洛衡!”
      “师尊。”洛衡狠狠击中自己的穴位,不管不顾的将自己麻痹,“你要恨我就恨我吧,你要把我逐出师门就逐吧。”
      他一把抱起油尽灯枯的楚晚宁,不顾那人微弱的挣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尸山血海之中。
      “以后,你能不能学着照顾自己?虽然是有燃儿呢,但我还是不放心。”
      “洛衡,你……”
      “嘘……听我说啊。”
      “师尊。”
      那温柔地近乎是叹息的声音,楚晚宁死死的抓住洛衡的衣服,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啦。”
      “我会心疼的。”
      “师尊,睡吧。”
      楚晚宁只觉得意识一阵朦胧,便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
      三千长阶血未尽……这一次,换我来吧。
      一步,两步……
      洛衡背着楚晚宁,走在台阶上。
      ……六步,七步。
      ……一百一十七
      洛衡整个人一个踉跄,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却小心的护着楚晚宁,没让他磕到。
      八百一十九……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只能感受到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那是他的生命倒计时。
      再一阶...再上一阶。
      洛衡真的忍不住了,他嘶吼着:“帮帮我!!谁来帮帮我!!”但他的声音是那么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一个月,或是一年。他不知道,也无法再知道。
      “师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师哥!!”来人了……么?眼前阵阵发黑,那双带着笑的暗金色眼瞳,失去了光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长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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