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echo》梁与冬

6、自述篇

　　暑假和读书期一样漫长，柏子扬和妈妈的关系陷入了僵局。柏子扬母亲，也就是许婷女士，像换衣服一样找男人，自己宛如一个透明人，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无比多余。如果世界上规定父母在拥有一个孩子之前必须得听取孩子自己的意见就好了，那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出生了，起码出生的不是她柏子扬，是其他人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柏子扬就意识到自己的家庭不正常，各种意义上的不正常，为什么其他同学就有爸爸妈妈来接，为什么儿童节表演时他们的父母都会来，为什么爸爸总是在深夜才回来，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在一个房间住………太多了，后来，还未到家便能听到刺耳的争吵，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大概觉得她大了，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了，妈妈拉着她的手到屋里，“我和你爸离婚了。”一句平静的宣告，柏子扬毫不意外，“哦。”
　　“你想跟谁，你自己决定。”
　　这个问题不需要纠结，“我跟你。”
　　其实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告诉她，她也猜的到其中的缘由。父亲母亲双出轨，很可笑，毫不犹豫选择母亲，是因为…妈妈作为女人，的确不容易些。更深层次的是，爸爸好像除了成绩，好像就不关心她这个女儿怎么样了，生活，情感，仿佛都不重要，也不需要花时间在意……
　　“你读哪所学校来着？”化好妆正准备出门的许婷突然问道。
　　“郁北实验。”
　　“学校怎么样？”
　　“可以。”
　　妈妈愣了愣，“你怎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疑惑，暑假都过去一半了，你现在才问，真的很及时。”
　　“对不起…前段时间事情有点多，”妈妈看着她，带着些许愧疚。
　　“你别道歉，也无所谓，就这样吧。”柏子扬转头进了卧室，感觉到身后的女人发怔地杵在那儿，随后便是关门声。
　　这种事情太多了，太多了，无所谓了，真的习惯了。从母亲男朋友家搬回自己家，本应该开心，但类似的这种插曲不断，让本来僵化的气氛更尴尬了一层。暑假前期去母亲新交的男朋友家住过一段时间，壮壮的有肌肉的男人，长得却像播音主持。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让人不舒服——
　　“看不出来啊，你女儿居然这么大了吗！”
　　对这个新男朋友，柏子扬与以往的一样无感，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明显年轻的多，难怪啊，许婷已经36了，但仍然美艳不减当年。不过这段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某一个许婷外出的下午，柏子扬披着一头湿发从厕所出来，正好遇到沙发上躺着的“继父”，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柏子扬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事实上他也确实准备开口说话：
　　“你真的才15？我的意思是你看着不像15，起码不像那些发育还跟个小学生的15，你……嗯，挺漂亮，挺惹眼…我是说，”他边说边站起来，把手弯起来比划比划了下，等他走进柏子扬的时候，柏子扬脚像灌铅一样，想动却动不了，任他手在胸部轻轻划过………
　　8月的太阳把世界焦化，眼中所及之物一片橙黄，像栅栏上的锈，锅炉上的油渍，厕所里的那块新买的香皂…
　　脑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脚却停不下来的疾走，疾走…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流出，大股大股的眼泪掉下来，柏子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流泪，好像真的很难过样子，这是委屈吗？妈妈又不在，她总是恰好不在…
　　事情的妥协以柏子扬率先向母亲挑破为止，母亲听完了，“天哪，你为什么不早说，这，我马上去找他，你等等，”许婷走到另一个屋里打电话，很快就听到了争吵，争吵也不久，话语立马截断了，对方挂了。母亲难为情的走出来，“这死男人，子扬你别难过，咱们马上搬走。”许婷收拾东西突然停下，“你现在也发育了，还这么好，有时候也注意一点。”前面再委屈，柏子扬都忍了，听了自己亲妈这句话，再怎么也忍不了了，眼泪如决堤之水倾斜而下，许婷停下来看她，没有安慰她，没有伸出手拍拍女儿的背，只是看着，很平静。“我是说你现在大了，是大姑娘了，跟男人要注意点，同年龄段的男生也要注意点……”柏子扬第一次希望自己从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