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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暴风骤雨
      韩庚打了个哆嗦,收起笔。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一大清早,雨依旧淅淅沥沥。到了夏天就这样,没完没了。韩庚伸了个懒腰,郁闷到了极点。他写不出一句象样的歌词,翻来覆去都是些连自己都嫌烦的老套。
      住在对面的金在中还没有起床,他房间的窗帘紧闭着,韩庚决定去厨房喝点东西提神,

      现在的房子是经纪人安排的,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和伙伴们分开,但经纪人叫他好好把工作做好就行,其他甭管。
      韩庚不喜欢杂乱,他的地盘总是井井有条。经过客厅顺便打开了电视,里面正放早间新闻。韩庚把声音调大,进了厨房。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今天早晨六时许,A街的赵宣日夫妇被邻居发现惨死与家中,其养子赵奎贤不见踪影。据警方透露赵氏夫妇是在凌晨4时左右遇害……”
      韩庚让新闻吸引进了客厅,电视里是记者的现场直击。
      “赵氏夫妇都致力与慈善事业。赵宣日先生是本镇名望颇高的作家,经他捐助的公益基金高达上千万……”
      女记者对死者的生平是倒背如流,韩庚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画面里闪摆不定的镜头。

      “喀…”
      突然,后门传来微小的响动。雨还在下,女记者身披雨具,打机关枪一样地大讲特讲。
      “目前,死者养子赵奎贤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以初步确认…”
      “喀…”
      又响了一声。
      韩庚回过身,朝着后门的方向。他走进了厨房,在架子上拿了一把刀,轻轻往后面走去。

      门掀有一条缝。韩庚顿了顿,快步走上去扣上锁栓。
      “把刀放下。”
      冷不丁被吓得寒毛直竖。
      “快点。”
      韩庚乖乖放下刀子。
      “转过来。”
      转过身子。是个浑身湿透了的男孩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和脸颊。单薄的旧T恤粘在身体上,深黯的眼眸和冻地发紫的嘴唇。他以非常随便的姿势站在橱柜的一侧,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一只手端着黑亮的手枪指向韩庚。
      韩庚觉得那种姿势很奇怪,就好象在他手里的不是枪而只是一支会喷水的玩具。男孩儿注视了韩庚几秒,就用持枪的手指了指:“进去。”

      新闻还在继续。韩庚一步步挪进客厅,挟持者距他有1米的距离。
      “赵奎贤十年前为赵氏夫妇所收养。他8岁以前在我镇的‘圣玛丽’收容所生活。据悉赵奎贤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学校里也惹是生非,十六岁被迫退学…”

      男孩儿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水滴,一点也不在乎新闻里头的报道。看到厨房餐桌上的牛奶,他走过去,抓起来“咕嘟,咕嘟”大口灌进肚子。韩庚看看电视,又看看这个危险人物的一举一动,还有他手里摇来晃去的枪。
      喝完了,同样用手背擦擦嘴。
      “你啊,老实点哦。”男孩子添了添嘴唇,用枪指着韩庚。
      “真是你杀的?”
      “废话。”
      “为什么?”
      韩庚再怎么孤陋寡闻,也是听说过赵宣日的。被他资助而建立的慈善基金如今已使数十名失学儿童重返校园。
      根本没将韩庚的话听进去,这个叫赵奎贤的家伙又拉开冰箱,抓起一块儿寿司就往嘴里塞,也不管它已经冷得发硬。韩庚不可思议。
      “你…”
      “你别耍花招,不然就试试看。”男孩子一边嚼食物,一边发出警告。
      韩庚不再言语,其实他只是想告诉他微波炉里有热的。

      “浴室在哪儿?”
      “楼上。”
      “带我去。”
      领他上了楼,韩庚打开浴室的门。奎贤一把将他拉了进来,锁上了。
      “喂!”
      “你也要待在这里。”
      说完,就开始宽衣解带。韩庚有些急,可又无奈得很,于是一屁股坐在了马桶盖上。奎贤看着韩庚的脸,垂下眼来,把枪放在通风窗上,拧开了花洒。

      热气顿时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韩庚瞥眼望向少年的脊背,简直是触目惊心!!这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光看他一背大大小小无数蜈蚣爬般的伤痕便可想而知。
      明明是被爱着的,明明有那样的好人家收养……为什么…
      说到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烂泥一滩!
      “衣服都脏了。”
      “……”
      听到韩庚这么说,奎贤回头
      “有血啊,而且都湿掉了。”
      “……”
      “我有干净的…”
      “你想跑吗?”
      “……”
      “……”
      “爱穿不穿。”韩庚瞪了他一眼,头扭向一旁。

      从来没有人评价过自己的演技,不过此时韩庚相当有自信。他从浴室出来,飞奔进旁边的卧室。
      妈的,早知道也在卧室里按部电话!在写词用的白板上红色水性笔画上了醒目的大字
      “有犯人!报警!!”
      然后抄起桌子上装饰用的雨花石用尽全身力气朝对面窗户砸去。

      “你在干什么?”
      奎贤腰间围了块儿大毛巾,湿淋淋的左手拎着枪站在门口。
      “看一下有没有合你的尺码。”
      “随便。”奎贤扯过韩庚手中的衣裳。
      穿着妥当后,奎贤环视了这间卧室兼工作室。写字台上还铺着昨天的稿纸,床上横躺着一柄吉他,字纸篓里堆满了不尽人意的作品。
      “你也是写书的?”
      奎贤走近书桌,拿起几页
      “是歌词。”韩庚道
      “恩…看得出来。”
      奎贤似乎看得很认真,看完后,“很好啊。”
      “你懂什么。”韩庚有点不悦,他好象忘了他的一个小动作也许都会引起这个恶魔杀意。
      韩庚不禁胆寒,他想起了电视机里那两具班驳的尸体。
      然而,奎贤没有生气的迹象。他挑起眉毛看着韩庚,韩庚不自在地换了个站法。
      “这是你父母?”
      奎贤转移了视线,对着桌子上全家福的相框。
      “是啊。”
      “一看就知道他们很疼你。”
      “托你的福。就你也分得出好坏?”还是忍不住冷言相讥。
      奎贤用手摸了摸相框的边缘,迅速地又收了回来。
      “你是说那两个老东西是好人?”老东西,显然是用来指赵氏夫妇的。
      “他们令人尊敬。”韩庚义愤填膺。
      “是吗?”奎贤盯着韩庚,握枪的手顺其自然地挠挠头发;“你很了解他们?”
      “我读过你养父的作品,从他的书,他的摄影,他做的所有…”
      “也包括他对我做的?”
      “他收养了你,给了你家,给了你温暖…”
      “你闭嘴。”
      奎贤平静地阻止了韩庚。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丝嗜血的危险。枪管抵在韩庚胸口,心跳似乎可以通过金属传递。
      “我只有一颗子弹了。干掉那两只猪用了四颗,不过…要是我想,你就活不成。你这么大义凛然,一定不怕死…”
      韩庚似乎可以闻到从硬邦邦的枪口发出的火药的味道,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父母与自己的合照。
      这时,窗外警笛一路鸣来。

      “妈的…”奎贤低头,咬咬牙:“我居然相信你。”
      说完,他揪住韩庚的手袖,推他出了卧室。

      飞快地将客厅百叶窗拉下来,奎贤过缝隙看外面。数排警车已经将大门封锁得死死的。
      转回头,奎贤显得不那么紧张了。韩庚甚至以为他会因为绝望而缴械投降,不管怎么说,从外貌看来看,他还是个孩子。
      “外面有好多人啊…”慢慢坐在沙发里:“都可以打电话报警,为什么不趁机离开?”
      “……”说不上为什么。韩庚也觉得奇怪,莫非是自己太害怕给忘了?
      “辛好你留着…….否则,我不又成一个人了…?”
      翻玩着手枪,奎贤自言自语。韩庚不说话,小心翼翼地也坐了下来。

      “屋子里面的人听好了!!我们已经把你包围,不要心存侥幸,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快点儿放下武器…”
      警察操着大喇叭吆喝。奎贤抬起眼睛,愤怒的火焰压抑在他的眼底。
      电视里还是刚刚的女记者,此时雨已停了。她斗志昂扬地对着镜头咿里哇啦地讲个不停。
      “目前记者所在位置是新开发北区。镜头所显示的房子是一位名叫韩庚的歌手的住地。据报案人所说韩庚一直是独自居住。那么请问金在中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幢房子的异常的呢?”
      “是韩庚。他早上向我求救…”
      在中的头发有些蓬乱,一看就知道他还没梳洗就被抓到了镜头前。
      “他是谁?”
      “…邻居。”
      韩庚老实回答。
      “那韩庚本人是否认识赵奎贤?”
      “不认识!韩庚现在很危险!”在中焦急,他推开了女人伸在他面前的话筒,扭开了头。
      奎贤皱皱眉:“你们关系很好?”
      “恩…是好朋友。”
      “……”
      适时地,电话铃响了起来。韩庚和奎贤都向他看去。
      韩庚还在不知如何是好,奎贤走了上去,接起电话。韩庚屏住呼吸,虽然他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奎贤也仅仅是听着。明显是警察打来的电话,奎贤镇静异常。韩庚想倘若换成了自己,在奎贤这个年纪,玩音乐,外宿,和爸妈吵架,要搬家独居把老爸气个半死……可当有人问到在自己心里什么最重要时,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家人。

      终于,奎贤在良久的沉默后,微微一笑:“你们要是进来,我就把这间房子灌满瓦斯…嘭。”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韩庚脸色刷白。奎贤好象觉得有趣,笑眯眯地望着韩庚:“他们问你的情况,我没有告诉他们。”
      “……”
      “他们说不定认为你已经被我杀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
      “……”
      “你这个混蛋!”韩庚愤怒至极,他跳起来冲向奎贤掐住了他的脖子。
      但是,他生硬地停住了。腹部的枪让他迟疑下来。
      “离我远点儿…”奎贤的脸色也难看地泛黑,他讨厌有人靠自己这么近。
      “你开枪啊…”
      “……”
      “开啊!”
      “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开枪!打死我!”韩庚管不了许多,疯狂地对着这个胁迫者吼到。
      奎贤不明白韩庚怎么了。他感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这样的感觉…好象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做错一点点就遭到无情的奚落和打骂。不论他怎么哀求,都得不到原谅。
      “不…不要…”奎贤有些神志不清,韩庚的手在他的颈间如同烙铁般滚烫。和那个人不同…那双冰冷粗糙的手…
      韩庚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他现在完全不在乎了。
      “不要!停下来!”
      奎贤挣扎,韩庚被他踢了一脚,也有些清醒。但就在这时,枪响了。

      奎贤踉跄地爬起来,他恐惧地发现地上的韩庚。
      “喂…”摇了摇躺着的人,没有反应:“喂…你…”
      “别死…”奎贤真的怕了,他甩开还握在手中的枪,大力地晃着韩庚:“韩庚…”
      “诶…”
      韩庚从地板上支起身体,他的头碰在了地上,闷疼。
      “韩庚!”
      “…咝…”受不了奎贤突如其来的碰触,低头一看,胳膊一片殷红。
      “子弹擦伤了。”奎贤抹抹刚才眼泪。
      “……”
      “我以为你会死掉…”
      “……”
      “是你不好啊…”奎贤委屈。
      “哭什么?”
      “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
      奎贤的脸红了,不言语。
      有种莫名,这不该是他们关系的对话。赵奎贤变成了犯错误的弟弟,听着哥哥的教训。韩庚想安慰下那个沮丧的人,还是打住了。这个让自己摸不着头脑的造访者,时而危险,时而又脆弱。当他端着枪站在韩庚面前,对于被自己杀死的家人的蔑视,那种象是出生于荒野的冷酷与麻木,却在误伤了韩庚后不可思议的恐慌。韩庚觉得蹊跷。

      “现在是早晨9:38。刚刚从挟持者所在的房屋里传来枪响声…”
      奎贤把手袖剪开,用酒精给伤口消毒。韩庚任他替自己包扎。
      “铃…”
      电话又响了。
      奎贤不打算接。
      韩庚也懒得理。
      “由于不能知道具体的消息,警方已通知了韩庚的父母…”
      “韩庚…”
      电视里的画面一片混乱,可是韩庚清晰地看见了爸爸妈妈一闪而过的脸。
      直播戛然而止。韩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挣脱了奎贤。
      “爸…妈…”
      奎贤看着不安的韩庚,思忖了一会儿。他捡起手枪,拉住韩庚,将他拉到窗子前,塞到百叶窗下。
      韩庚没有看见父母,倒是被黑压压的警察,警车震住了。

      直到晚上,新闻才又恢复了报道。
      韩庚用没有受伤的手煮汤,奎贤坐在客厅看新闻。尽管哭得昏天黑地,但是总算知道儿子还活着。韩庚的父母不愿再接受采访,警方应该是事先打过招呼,怕过量的报道会刺激犯罪分子失去理智。
      奎贤回头,夜幕下,外面的警灯明亮无比,红彤彤的。他又看看厨房里韩庚的背影,
      “谢谢…”
      “什么?”
      “要不然,我父母一定受不了。尤其是我妈…”
      韩庚的“谢谢”想了很久,最终说了。奎贤低头,“我想要是我也有爸妈…也会和他们一样。”

      第一次听见自己被收养,奎贤的喜悦无以言表。他期盼着所有同伴口中的那种未曾亲身经历过的家庭的幸福。对于赵氏夫妇的第一影响是那么好。他们温和可亲,慈爱庄重。有关爸爸妈妈的一切想象都完美地在他们身上得到应证。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被他们带出福利院那一刻,苦难与折磨正在向自己悄悄伸出魔爪。

      韩庚没有闭眼,他知道背对着自己的奎贤也是一样。
      在这关头,外头的警察们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两个人有心情躺上床睡觉。
      手拨了一下竖在床边的吉他。奎贤背着韩庚:“你真的是歌手?”
      “算是吧…”
      “你听过宋贤姝的《原谅这命运》吗?”
      “呵…那是好老的歌哦…”
      “是吗…我不知道。”
      “你喜欢?”
      “……”
      奎贤没有说话。韩庚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拿过吉他。先试了试音,然后弹了起来。
      是一首60年代的老歌,掺透着社会底层淘生者对命运之神的嘲讽以及悲苦生活的无奈。尽管是轻松调皮的音乐,玩世不恭的口吻,但是在只有吉他伴奏的韩庚的轻轻哼唱下,还是少了嬉笑多了惆怅。
      奎贤回转目光,眼神划过韩庚乐器上的手。
      “原来…还满好听的…”
      曲终,奎贤幽幽地说。
      “你喜欢怀旧啊?”
      “……这是我最讨厌的…”
      它是赵宣日那个老东西喜欢的歌曲。特别是每当他在自己身上发泄完毕,总以一副轻松的模样哼哼着。
      韩庚不解地看着奎贤,奎贤苦笑。他要怎么对他开口?他要他怎么相信?他在不久前还为他们辩护。大作家,大慈善家,善良,宽容……不单他,外头的所有人,邻居,老师,媒体,警察……
      奎贤闭上眼,“睡吧。”

      温暖的手温柔地抚在背的中心。
      奎贤睁开眼睛。那是韩庚的手,停留在他脊背的中心。
      “你很爱惹是生非?”口气没有责怪的意思。
      “…….”
      伸出手,把衣裳慢慢从衣领处拉下。奎贤打了个哆嗦,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韩庚的动作非常轻。渐渐的,这些形同山脊的伤疤再次充斥了眼帘。大小不一的伤痕与稚嫩的身体形成强烈的不协调感。
      “还会疼吗…”
      “不…”
      “到底…为什么伤这么严重?你养父母就没有一点察觉?”说到这里,韩庚打住了。
      他隐约觉着有什么不对。
      奎贤仍然背对着韩庚。
      “如果我说…这就是他们弄的……”
      “……”
      “你会相信吗?”
      韩庚的手抚触着那凹凸的皮肤,他听得见奎贤张弛的呼吸,象是在夜线上缓慢前进的列车经过轨道的声音。
      韩庚的眼睛湿润了。
      “我相信…”

      碗里剩一粒饭就要被打一下,两粒就打两下…
      只穿过一天的衣服就脏的话也要挨打,
      不按时回家也要…
      后来,索性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了。奎贤也知道,就算自己把碗吃得干干净净,就算自己整天如履薄冰,就算他一心要做个乖孩子…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头一次赵宣日用烟头烫自己是因为出版社拒绝了他提升稿费的要求。那天他象头暴躁的野牛,在结束了与编辑部的通话后,他的鼻孔气得直冒烟。奎贤的手心在出冷汗,他听见他上楼来的声音,一步步地逼近自己。
      在窄小的房间里面,赵宣日愤怒地叫骂着,他数落着编辑部对自己的不公,进而他翻起了文研会冷落自己的旧帐,还有基金协会要求捐款的来电…越说越来气。他没有预兆地给了一旁呆立着的奎贤一耳光!
      “我捐助了多少小王八蛋上学,你知道吗!!?”
      他拽起奎贤的头发,奎贤眼冒金星。
      “你知道他们怎么回报我的!”
      说着,他将奎贤的头朝桌角撞去…

      从来都不会在明显的地方留下伤口。这回赵宣日算是犯了个大错。
      奎贤醒过来,男人狰狞地抱住自己。奎贤一把推开了他,自己也跌到了地上,他转身向门拼命地爬。男人气急败坏,抓起烟灰缸里还在燃烧的烟头向奎贤的背上摁去。

      赵宣日的妻子对奎贤的伤势照列不闻不问。事实上,自从往福利院把自己领回家,她就把他当空气。不管奎贤做得有多好,她无动于衷。
      在赵宣日把自己打得下不了床时,她给学校去了电话请假,理由是他从楼梯上踩空摔伤了。
      奎贤的手脚火辣辣地疼痛,他期盼她能来看看自己,和自己说说话,问问自己饿不饿。但她没有。她只来为他上过一次药,最后厌恶地说:“你叫他送你去医院。”
      她称自己的丈夫,也就是赵宣日为“他”。他们分房睡觉,分开时间段吃饭,只有在媒体或出席重要场合时才凑在一起。他们是天生的,无与伦比的演员。

      奎贤总是拒绝上游泳课。他背上的伤不知吓到了多少同学。每人关心他怎么受的伤,他们躲得远远的,然后低声议论。
      班主任曾经有一次问过奎贤,他几乎脱口而出了。
      初中时,他就这么做过。老师家访后得出的结论是,赵奎贤是个无药可救的撒谎者。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昨天,暴风雨来临。奎贤坐在床边。
      掀起上衣,他看着自己镜子中的后背,就这样,他想结束这一切。
      深夜1:00。赵宣日还在书房工作。奎贤推开了房门,赵宣日意外地没有发火,他看着奎贤,问他有什么事。
      “我们谈谈。”
      “谈什么?”男人饶有兴趣地停下手里的笔。
      “……”
      奎贤也不知道要谈什么,他走到男人的书桌边,手放在他桌上的雕像上面。
      “其实想要和我做吧…”
      “……”没想到奎贤会这么说,赵宣日脸色发青。
      “打了我以后…那样摸我…是不是很爽?”
      “你说什么?!”男人有了怒意,拍案而起。
      “可是,为什么只是用手呢…还是你不能…”
      “你住口!”狠狠给了奎贤一下,赵宣日浑身颤抖。
      奎贤抹去嘴角的血丝。赵宣日没有继续暴力,奎贤的话深深刺中了他的要害。奎贤笑笑,抓起桌上的雕塑对准男人砸了下去。

      扔了雕塑。奎贤坐在地板上,他干巴巴地看着男人的身体。不知在地板上坐了多久,书房里静悄悄的,可外面是暴雨倾盆。
      突然,地上的人动了一下。奎贤站起来,他记得赵宣日有把手枪。没费多少力气,奎贤在书柜里找到了它。
      赵宣日想要翻个身,他吃力地回头,看到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女人被枪声惊醒了。她立即来到了书房。奎贤在门后看着她,抬起手里的枪:“再见…..妈妈…”

      离开那房子时是3:00。奎贤漫无目的。他象漂游的鬼魂,又象失航的小船在雷雨中穿行。他给了赵宣日3枪,尽管第一枪已经是要了男人的命,但奎贤仍旧害怕。他怕他会突然醒过来,怕他停留在自己身体上的双手,怕他对着自己露出可憎的笑容……
      那些笑容都在对他说: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也想死…可想到死后连个真心为我流泪的人都没有…我好不甘心。”
      “……”
      韩庚盯着那些伤痕,他扳转过奎贤:“天一亮我就出去,我们把真相告诉大家…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两个变态…”韩庚说不下去了,他的胸口起伏不平。
      奎贤默默凝望着韩庚的脸,久久地,“有你知道就够了。”
      “不行!我会想办法的!”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奎贤缓缓地说:“以前,真的是希望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不过现在…你一个人明白就足够了…”
      韩庚张着嘴,要说什么,又吐不出一个字。
      是夜,在仲夏粘腻的夜晚,所有生物都安然入梦。
      谁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天完全亮了,韩庚迷迷糊糊地醒来。奎贤还在熟睡。
      韩庚来到楼下,他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两只鸡蛋和一盒牛奶。
      取出奶,韩庚倒在小锅里,放在灶上。可火怎么也点不着。韩庚试了几次,不能成功。
      “早…”
      “早…”韩庚回头,又把牛奶倒进碗里。
      “怎么?”
      “他们断了瓦斯。”
      “……”
      韩庚摇头,将食物放进微波炉。
      “哈哈哈哈哈…”奎贤楞了楞,放声大笑。
      韩庚戳了戳奎贤笑弯的腰:“还笑得出来,说什么要把房子炸了…现在怎么办。”
      “哈哈哈…他们、他们真的相信呢…”
      “……”
      没理奎贤,韩庚转身瞧着微波炉:“也没有吃的了…”
      奎贤直起腰,收起了笑容。

      屋外,警察不遗余力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喊话,试图跟屋内联系上。
      百米开外房顶上的狙击手隐蔽着待命。

      “我们坚持不了多久…”韩庚把碗杯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没有水了…他们把水也切断了。”
      “……”
      “奎贤…”韩庚走到奎贤身边:“这是在逼你…你不能等死…”
      “韩庚。”
      “什么?”
      “你想帮我吗?”
      “当然!如果把你的遭遇公诸于众,我相信这个社会会还你公道的。”
      “…”似乎在认真思考韩庚的话,奎贤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奎贤走进厨房,韩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等到他出来手里多了把手枪,那是昨日韩庚被打伤后留在那里的。韩庚顿时呆若木鸡。
      “你到椅子上坐好。”奎贤面无表情地命令。
      “奎贤…?”
      “听不懂?”
      “为什么…你没有子弹了…”
      “呵…你相信?”奎贤掂了掂手中的武器。
      韩庚缓慢地站起来,但一动不动。冷不防地一下子抓住了韩庚受伤的手臂,奎贤把他按坐在椅子上,迅速地用胶带严严实实地捆住了他。
      “对不起…”
      韩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当他回过神时,真切地看到了奎贤噙着泪水的的眼,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是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我的勇气早就在杀人时就用尽了…”
      “不要,奎贤,你有希望的,我们有希望的…不要放弃…”
      “好痛苦…就算是有希望…也不想要争取……”奎贤低着头,抽了抽鼻子。
      “不…奎贤…”韩庚也低下头想要寻找奎贤的目光。
      “答应我…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对外面的那些人说…”
      泪,占据了他们的面庞。韩庚哽咽着,无法回答。
      奎贤搭住他的肩膀:“答应我…”
      “我….答应你…”
      得到了保证,奎贤轻松一笑,他用手指拭去了韩庚的泪迹:“别哭了,你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待会儿还叫他们以为你是胆小鬼呢。”
      韩庚笑不出,奎贤定定地望着韩庚,轻巧地抚了抚韩庚的脸,韩庚感到他的手在发抖,缓缓弯下身子,冰凉的嘴唇生涩地贴在一起…
      阳光被百叶窗分割成条索映在他们的身上,逐渐拉长。
      电话铃再一次地响起。

      化装成送外卖小贩的干警向屋子走来,摁下门铃。奎贤把绑着韩庚的椅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门。韩庚挣扎,他的嘴也被封住了。
      “我不想你看见我的那种样子…”说完,最后看了韩庚一眼,奎贤朝大门走去……

      韩庚真的没有看见奎贤的“那种”样子。自己被一拥而入的警察松开时,奎贤正被往外抬。
      狙击手在远处的房顶上报告已顺利完成任务。媒体包围住了韩庚和他的父母,母亲抱着儿子喜极而泣。
      无数的话筒递在韩庚的跟前,韩庚抬眼,头上的天空万里无云。
      奎贤…我答应过你的…韩庚微笑,头也不回地携着家人离开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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