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长恨》烟雨含笑

51、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一日，周百仁走到一个村庄，见村里的人都向着宫黛楚的肖像焚香秉烛，磕头作揖，问其何故。
　　一老者说:"宫女侠抗金取胜，护卫了大宋江山及大宋子民，当今皇上感她恩德，向天下颁布女侠玉像，命天下人早、中、晚必须叩拜。"
　　周百仁听着，炉火中烧，飞起一脚，踢翻香台，并要撕毁宫黛楚肖像。
　　老者见状，慌忙加以阻拦，却被周百仁一掌劈死。
　　老者儿子儿媳老伴愤恨不过，纷纷举锄握铲，上前拼命。可怜他们哪里是周百仁的对手，顷刻间，尸横一屋，血流一地，惨不忍睹。
　　满室的人，仅剩一个躺在摇床里啼哭的小女婴。
　　周百仁拎起她往屋外一丢，妒火由掌而出，直喷向宫黛楚的画像。
　　就在画像即将着火之际，一条人影自外一射而进，劈手摘其画轴，卷于手中，护住画像。
　　来人落地，原是"绝妙神偷"董仇峰。
　　与此同时，白染夜飞身接过小女婴。
　　南宫河东七个矮子清一色的排在她的身后。
　　周百仁一指董仇峰，怒极:"你这臭小子，竟敢与我作对？"
　　董仇峰说谁与宫黛楚过不去，他决不允许。
　　周百仁喝:"找死！"
　　"该死的是你！"
　　"臭小子，你是跳蚤上灶，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对我无礼！"
　　"哈哈，你以为你是什么？玉皇大帝又怎么样？"
　　"玉皇大帝怎比得过我蓬狭杀手？"
　　董仇峰与他已在怒喝声中交上了手，这时一听他自称"蓬狭杀手"，更是义愤填鹰，决心为江湖除暴，为宫黛楚雪恨。他阴掌阳拳有如猛虎，势气旺锐，直攻过去。
　　周百仁自然不肯让步，一招一式都是杀气冲冲，凶狠毒辣。
　　董仇峰虽是年少英雄，江湖奇杰，但比起周百仁，自是有所差距。跳来跃去太久，气力消耗太多，渐觉不支，招式渐乱。
　　周百仁一声叱:"着！"
　　董仇峰只觉左肩被重击，怆然退一步，无论如何也站立不住。
　　白染夜慌忙跃近，将他扶住。
　　南宫河东几兄弟见势不妙，急忙齐唰唰而出，排成一行，呈铁墙之势，挡在白染夜身前。
　　周百仁前进不得，恼怒不胜，两臂一缩一探，"呼"的推出双掌，正是"摧天破地"攻法，一股烟雾如火如邪直喷向南宫兄弟几个。
　　南宫河东几兄弟纵是铁身铜肢，也抵挡不住，瘫倒地上，化为一滩浓血。
　　白染夜悲痛不已，扑向周百仁，誓要为兄报仇。
　　周百仁见她扑来，向后退了几步。
　　董仇峰疾速出手，从后扯住她的腰巾，叫道:"染夜，去不得！"
　　白染夜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周百仁说:"如果你不想活了，只管来送死！"
　　董仇峰气极:"你连她都不放过么？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周百仁说:"我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周凝紫！"
　　白染夜涨红了脸，"我娘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牲？"
　　"你竟敢骂我畜牲？"周百仁咆哮。
　　董仇峰见白染夜要扑上去拼命，用力将她往身后一拉，自个凌空飘起，一闪到周百仁身前，十指凌空齐下，直对着周百仁点去。
　　周百仁站着不动，待他近时，反身一跃，一个电疾飞旋，长啸一声，一掌拍向董仇峰。
　　董仇峰未曾料到他竟有这招，无可还击之下，背中一掌，不胜苍煞，所幸中的并非"摧天破地"毒掌，犹可一跃三尺，暂避开去。
　　周百仁仰头狂笑。
　　董仇峰猛提一口真气，疾向周百仁射去，没有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然而，半空之中，被人截住，但闻芳香，便知是宫黛楚。"小草儿！"在这危难当中，董仇峰仍是抑制不住那份惊喜。
　　"你退下，不准上前！"宫黛楚语含千斤，不容反抗，致使董仇峰不得不退下，而屈膝盘坐于地，令中元气力归附。
　　周百仁见宫黛楚凛凛然的出现面前，不由更是狂笑，"宫黛楚，今天我要将你化为一汪血水，看你还能风光到几时？"
　　此时此刻，如山家仇，若海国恨齐涌宫黛楚心间。蓦然出手，吟啸剑气伴着仇恨之火一迸直出。
　　剑气森森。
　　掌风呼呼。
　　长恨剑法，奥妙无穷。
　　摧天破地掌，精湛异常。
　　剑困掌中。
　　掌困剑下。
　　剑光缤纷。
　　掌光闪耀。
　　红日不敢相照，明月不敢抬头。
　　始时，犹有村庄居民偷偷观战，及到后来，见战势骇人，村民惊的瞠目咋舌，颤抖恐惧，纷纷关门闭户。
　　村庄中心的大草坪中，剑势如潮涌，掌风如天裂，只听格斗声音，不见人影。
　　尘土四起，沙石满天，草屑飞扬。
　　时过夜空，又到白天。
　　长恨剑法，失其中一剑，其势必减一半。
　　摧天破地掌，却可独行独使。
　　宫黛楚虽是锐不可挡，但已是香汗如雨，娇喘吁吁。
　　突地，一柄银剑夹呼呼之声直啸而来，与她配合的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刹时，周百仁慌了手脚，长恨双剑使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之际，他更是无法应付，而腹背受剑，惨叫一声，一股腥血自口而出。
　　宫黛楚早已力怯，大战下来，娇体一软，不由自主的靠着周凝紫。
　　"不！"白染夜大叫一声，扶住往后倒的周百仁，"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下！"
　　这时周百仁有了些许理智，"连你也要杀我么？"
　　"你害了我娘一辈子，可她到死却还惦记着你，不杀你我怎么向我娘交待？"
　　周百仁凄然一笑，"想我周百仁真是枉为一世人，竟连自己的儿女都要杀我……"他喷出一口血来，"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你娘……"
　　毕竟血脉相连，白染夜不禁心疼，忍不住轻轻叫了声:"爹……"
　　周百仁听着这声叫唤，泪涌双目，"我……我不配啊……"
　　此时，周凝紫已扶宫黛楚在一旁坐下，他走过来，扶着周百仁，蹲下身来，让他靠在他的臂弯中，哽咽:"爹……"
　　周百仁艰难的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儿子，你还肯……叫我一声爹……"
　　以前，对于父亲的劣行恶迹，周凝紫的确痛恨不已，特别是父亲几乎是灭绝人性的危害江湖和可耻的通敌，更激起他的怒火，抛开一切亲情恩义，决心大义灭亲。但是，而今眼睁睁的见父亲将死在自己的剑下，又念父亲往昔疼爱，感自己大为不孝，而悲痛齐发，作声不得。
　　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脚步轻浮的走过来。她痴痴傻傻的，显然已失常。
　　"娘？"周凝紫惊叫，"娘！"
　　慕容清愁丢掉手中正甩着的狗尾草，直向这边扑来，眼巴巴的看着四肢抽搐的周百仁。
　　周凝紫甚为焦虑，"娘，你怎么了？"
　　慕容清愁喃喃念着:"死了，死了，终于都要死了……"话未说完，嘴角流出血来，直倒下去。
　　原来周百仁用尽全力，举地上的剑，捅向她的心口。
　　周凝紫不胜怨恨:"爹，你为什么要这般做？你好狠啊！"
　　周百仁咧咧嘴唇:"……"
　　慕容清愁颤颤的指着他，"你……为什么……不再是羊倌……"
　　周百仁一生之中，唯她是爱，但一生她都在恨他，逃避他。他不甘心，既生不同欢，就死则同坟。但这是他心中所想无论如何努力也说不出来的了，他的思绪飘向了他的那个羊倌时代，他有温柔可心的清愁，幸福无比。他拼着最后一丝余力，极为不舍的望着她，气绝声断，一生完毕。
　　父死无从挽救，母亲中剑令周凝紫投入另外一种悲哀之中:"娘……娘……"
　　"儿子……"慕容清愁挣扎一下，招了招手，"楚儿……"
　　宫黛楚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慕容清愁吃力的说:"楚儿……，叫我一声'娘'，好吗？……，我想替凝紫求娶你……"
　　"我……"
　　"楚儿，难道我……一个即将离世人的哀求……还不足以打动你吗？……"
　　因为无力，慕容清愁停顿几次，断断续续才说完这话。
　　周凝紫忍不住哽咽:"楚，你就忍心我娘去的那么多牵挂吗？"
　　这时，慕容清愁已是支撑不住，全身抖颤。
　　"娘，娘……"周凝紫呼喊，却又无能无力。
　　宫黛楚泪流下来，"嗯！"这句应声含着悲痛，表示着对慕容清愁极度的不舍。
　　"好，好……"慕容清愁欣慰不已，含笑而去，似睡熟了一般。
　　周凝紫望望左臂弯中的父亲，又望望右臂弯的母亲，都已停止了呼吸。顷刻间，爹死娘不在，不由心境堵塞般的难受，眼线迷濛，渐渐昏厥……
　　风嗖嗖，雨沥沥。
　　就在这风这雨中，董仇峰将慕容清愁与周百仁掩埋下土，一锄一铲，都很认真。
　　白染夜则在一旁，直瞪着他的一举一动。
　　董仇峰偏头望望她，"喂，帮帮忙，好不好？"
　　"帮忙？"白染夜一声冷笑，而恨声说:"要同坟也只能是我娘，不是她慕容清愁！"她夺过铁锄，要掘坟墓。
　　董仇峰拦住她，"你何苦要与死人计较？"
　　"我就计较，就计较！"
　　"行，行，行，你计较你计较，可再怎么计较他周凝紫也是你唯一亲人不是？放过他娘吧，成全他们啊！"
　　"我成全他们，谁来成全我娘？我娘那么孤怜的长眠地下！"
　　"你娘独卧地下，或许是她所求。周百仁一生作恶多端，但对周凝紫他娘那么深爱，或许是他唯一可取之处。"
　　一提慕容清愁，白染夜又气了，举锄直砸坟墓，疯了似的，誓要鞭其尸暴其骨。
　　董仇峰极力拦阻。
　　"蓬"的一声，铁锄下落，重重的砸在他的额上，顿时鲜血如注。
　　白染夜吓了，慌忙丢锄抱住他，，"仇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撕扯一方裙衫，替他裹绑伤口，"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董仇峰说:"染夜，你的心情我理解！在这同时，我请你也应该理解现今仍在昏迷的周凝紫。他作为周百仁的亲生儿子，为了维护江湖，拯救江湖，而亲手将父亲剑死，那种感受那番滋味是我们无法体会到的痛苦……"
　　"别说了，别说了……"白染夜哭了起来，"仇峰，一切我都听你的！"
　　董仇峰握住她的手，"我替凝紫谢谢你！"
　　"周凝紫是我的亲人，你也是，谢就见外了！"白染夜抺着直滚的泪珠。

　　"吱"的一声。
　　宫黛楚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慢慢踱至床前，坐了下来，手托香腮，静静的凝视着周凝紫。
　　周凝紫虽是昏迷，但脑海之中仍在不断的闪现父死母亡的惨景。
　　宫黛楚见他额上汗珠如雨直滚，慌忙揭开被子，并取纱巾，轻轻替他展拭，举止温柔。就在这肌肤相触之间，情意相绕。
　　周凝紫昏沉之中轻轻呼唤:"楚……"
　　宫黛楚听着，陡添柔情温意，禁不住慢俯下头，欲亲他那耀眼朱红。。
　　清香气息令周凝柴清醒过来，凝着一双眼将她望住。
　　顿时，宫黛楚红润浓浓，羞意深深，站起身来。
　　周凝紫轻轻的将她的手握住，手的颤抖感觉到她心与他心一样极速跳动。
　　宫黛楚挣出手去，就在她转身，匆匆出房时，却见董仇峰站在窗前，正自泪光闪闪，不由一愣，将头一低，竟未招呼急去。
　　董仇峰默默静注一会她的背影，方才走进房。
　　周凝紫坐起来，欠欠身子，"仇峰！"
　　在董仇峰的眼里，周凝紫因疲惫而无奈，因感伤而憔悴，不由逗他开心:"凝紫，美人于怀，好甜，是不？"
　　周凝紫唇浮一尬，"仇峰你……"
　　董仇峰拍了拍他的肩，说:"凝紫，小草儿既已答应你娘了，就是人生最大喜事。俗话说'一喜压三悲'，所以悲伤已成过往，你应该高兴起来，恢复那种飞扬的绝代神采，显你男人本色！"
　　周凝紫摇着头，"她只是不忍我娘死不暝目……"
　　"你怎么这般说？"
　　周凝紫苦笑一下，"你已有很长时间没有与我们在一起了，或许你真的不明白我与她为什么今生无缘。"
　　"怎么回事？为了那个相思公主？不是传闻她已死了么？"
　　"由于相思公主的死，我误会了她，令她痛心！"
　　"你为什么误会小草儿？"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的照顾月亮儿，而还她的情义。"
　　"莫名其妙！月亮儿？"董仇峰冷笑一声，"你周盟主够多情的了！"
　　在那如流时光里，日升日落间，周凝紫总想一定会改变些什么。可是，月亮儿为他失去太多，他该如何去面对她啊？心碎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