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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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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天又突降奇灾。
但见乌云如潮涌,将整个临安城笼罩,虽无日光,但热得难当。无风,令人窒息。更为甚的是整个临安的大小沟渠及湖池一夜之间全部断流,滴水不剩。
人们恰似在地狱魔窟中度日。
且不说黎民百姓如何艰难生存,竟连一国之君孝宗饮水也极成问题。
他悲怆对天呼喊:"老天爷呀老天爷,朕到底作错了什么?你竟如此这般的惩罚朕!"
他举石砸天!
周百仁向孝宗举荐一识天文懂地理的徐真人。
孝宗对徐真人说:"朕登基数载,先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今奇灾异祸横生,罕闻之极。真人既能洞见万里,可知天意如何?"
徐真人叹口气,说:"贫道夜观天象,察北斗星四周阴晦不明,从而知皇上这一两年之内应遭天遣,必逢奇灾,此乃天道,皇上劫难,不能大过悲伤。"
孝宗急问:"可有补救之法?"
"皇上尽可宽心!"徐真人近前劝说,"此虽是天意,不祥之极,然皇上洪福无量,天自然会帮你。"
孝宗大惊:"天会帮朕?"
徐真人说:"呼风唤雨乃贫道门中手法,但因恐此番触犯天条,得罪圣神,故风雨符不灵,贫道也就无能为力。"
孝宗说:"真人只可明言,谁人能有这种本领,朕必有重赏!"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徐真人一笑,"不出两天,皇上便知那位圣神是谁了。"他说的含糊见真切,令孝宗疑疑惑惑,只能不安的等候圣神降临。
自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以来,历代帝君无不宠信术士,推崇天意。孝宗也不例外,况逢奇灾大难之时,更是迫切希望徐真人所谓的圣神搭救。他于祖宗庙门前,摆上供养,焚香秉烛,率群臣恭候圣神。
孝宗到殿内诵经堂坐诵经卷之后,便是按程序的用斋饭,可他无心用餐,只到香坛前,焦急的候神。
周百仁下轿后,拾级而上,到坛前,参拜孝宗。
孝宗问:"周爱卿,城中百姓情形如何?"
周百仁说:"自皇上下旨后,各地方已尽快运水入京,京城百姓已按人口人数领取了水,暂可活口,呈现安临状态。"
"好!"孝宗点点头,命周百仁与一干大臣前去城中安抚百姓。
因是数日未眠,孝宗困倦不已,又不肯入房歇息,恐错过与圣神相见机缘,就坐于供案前,偏是忍不住打盹。恍惚之间,身子驾在云朵之上,悠悠飘飘,离开地面,到了一个奇花异草,千红万绿的仙府佳境。
他正自疑惑,陡然见一清秀小童含笑走来,说是雪山娘娘有请,就随小童到一潺潺清流围绕的清幽殿堂。
高台上纱慢绫帐,半隐半透着一女子。
孝宗慌忙施礼下拜,"敢问雪山娘娘有何赐教?"
雪山娘娘说:"你可知你坐朝以来为何屡遭干旱么?"
"不知!"孝宗说,"还望娘娘明示!"
雪山娘娘说:"你本我雪山一护将,只因偷喝我镇山宝瓶法水,而遭天遣,发放人间为帝。今遇干灾,便是合当劫数。"
孝宗似信非信,大惊大绝,"那朕岂不是要完了么?"
雪山娘娘说:"也不尽然!但因你在山为将时,曾救过我妹妹冰山仙姬一命,所以她已下界凡尘,帮助辅佐于你,希你能作个英明帝君。"
"冰山仙姬?"孝宗更惊,"朕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人啊!"
雪山娘娘说:"她如此帮你,你却说未曾见过,便是你大愚特愚了。"
说到这里,两名侍女轻绾霞纱,雪山娘娘款款从中走出。
孝宗见她鲜妩艳媚,清雅绰约,音容品貌,酷似宫黛楚,更是大惊,不由呼喊:"楚楚,如何是你?"
"你认错人了,我如何是楚楚了?"雪山娘娘轻轻笑说,"我今引你前来,只是让你领略仙所奇妙,了却你解不开的一段心缘。冰山仙姬玉润洁清,而你尘世天子,因是太过偏恋绿窗风月,情孽甚多,本不配她,只不可再痴心妄想了。"
孝宗急了:"可朕是真心实意的爱她啊!"
雪山娘娘说:"我已请教过月山老人,冰姬姻缘自属冰山护神,与你无綠。你不可强求,以免前功尽弃,无人再可帮得了你。希你好自为知,切记切记!"言罢,款款言语间,盈盈笑容间,瞬难觅仙踪,连同那些侍女,甚至是仙所境地一并虚无缥缈了。
孝宗放眼四望,见自身仍是坛前,刚才情景,似梦非梦,似幻非幻,慌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对护驾徐真人说:"真人,适才可有雪山娘娘到来?"
徐真人不解:"雪山娘娘?"
孝宗将那所遇似真非真之象说与徐真人听,并求解释。
徐真人笑逐颜开,"此乃天喜,此乃天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孝宗问:"怎么回事?"
徐真人掐动手指,说:"冰山仙姬马上就到……"
一语未了,只闻马蹄声响,一马飞驰,在高台下停住。马上宫黛楚,酷似仙姬,飘然飞身上台,落孝宗面前。
孝宗惊喜过望,"楚楚,是你吗?"
宫黛楚面色一端,恨声说:"皇上,时逢奇灾,你不去安抚百姓,却在这焚香秉烛,摆酒供果干什么?"
孝宗说:"朕在虔诚求雨!"
"求雨?"宫黛楚一惊,说:"皇上,你不要满脑子迷信,好不好?大凡雨水,自天而降,自地而发,自然气象,求是求不来的。"
徐真人笑说:"皇上求不来雨,却求来了你。求来了你,便是求来了雨。"
宫黛楚秀眉一拧,"什么意思?"
徐真人说:"姑娘身怀绝技,出手神奇,姿态不凡,此雨非你不能降也!"
"我降雨?"宫黛楚指指自己,仰起头来,望了望天空,"或许这两三天之内有雨下了。"
徐真人惊问:"姑娘懂天文知天象?"
"懂点,小时候曾有一天文大师教过我。"宫黛楚指坛上方一角天空,"云朵已透异色,那是积雨云的气象。"
徐真人竖大拇指赞叹:"姑娘知天机玄妙,奇女罕见!"
"过奖!"宫黛楚一抱拳,纠正说:"不过,这并非什么天机玄妙,而是天文知识。"
"楚楚!"孝宗说,"朕渴求雨水,是等不得两三天了。自生发这干灾以来,京官到外地运水,外地送水进京,所劳的人力,所付出的代价是很重的。楚楚,再多一时这样的重荷,朕也怕负担不起了,就更别说还要等几十时了。楚楚,朕现在是何种的心境,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宫黛楚点点头,沉思良久,说:"或许我可帮皇上降一场雨,不过……"
孝宗急问:"不过怎样?"
徐真人接上了口:"不过降一场雨,需耗真力甚多,至少要一年半载方可恢复元气。"
孝宗惊问:"内功可以降雨?"
徐真人说:"内功降雨必须要高人才成,普通人士提也甭提。"
孝宗问:"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徐真人说:"贫道门中有史书记载:内功降雨,乃上上人之术,但其后果轻则四肢瘫痪,重则死亡!"
"算矣!"孝宗忧心忧胆的握住宫黛楚的双肩,"楚楚,朕不要你冒这么大一个险。"
宫黛楚一脸深毅神色,态度坚定,"皇上,此番我不一定能成功,但不管怎么样,我要一试!"
徐真人说:"皇上,楚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有神助,可以一试。"
孝宗无可奈何:"好吧!"
宫黛楚美眸望四方,目光最后落到前面高耸入云的天坛。但见她足尖一点,飘飘而起,飞身直上天坛顶峰。一个优美的旋转,就势盘膝而坐。她双手合什按于胸,静默许久。然后,她慢慢平举于朝顶,掌心向天,再回归膝头,再托起于胸。如此一系列动作,均是在积蓄力量。
天坛是临安城最高建筑,格外醒目。无论站在什么地方,都能一眼望到它。因此,宫黛楚若仙飞飘上坛之际,便引起不少人的注目,及到后来内功降雨的消息不径而传时,人们纷纷争相抢看,无不充满惊讶与感慨之声。
蓦地微风吹起。
蓦地天云慢拢。
蓦地云如潮涌,扣聚天坛上方。
周凝紫听得消息,急速飞奔出家,与匆匆奔跑回来的父亲撞个满怀。
周百仁一把拉位他,"儿子,你要去哪?"
周凝紫说:"内功降雨,极是难事,更何况黛楚一个女儿家,如何能承受得了?"
周百仁问:"那你要怎么办?"
"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你以为你帮得了她么?"
"只要尽力尽心,宁死我也无憾。"
"傻儿子!"周百仁见周凝紫无心听他说话,已跑出许远,忙追上他,"凝紫!"
"爹!"周凝紫动容了,"我不能让她独自去冒生命危险!"
"你要帮她,爹不拦你,而且想帮你。"
"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你与她内动降雨,或许很难成功。所以,必须得有爹的'摧天破地'神功助你们。"
"摧天破地神功?"
"对,最好是你能练成此功。但时间来不及,爹只能将本身内功传给你。"
周凝紫不由一感动,"爹!"
"无所谓的!"周百仁一笑,"爹只要静心静意慢慢修练,两至三载又可恢复。"
"好!"
于是,父子对坐下来,四掌相接……
蓦地,起大风了,夹带丝丝湿气。
蓦地,天云时聚时散,毫无雨象。
宫黛楚已是汗珠直滚,湿透衣衫。脸色苍白,白的透明,恰似冰雪凝结。全身发抖,秀臂虚乏,终因力不能支,不甘罢休而又偏一点一点的往下垂落。
就在她感到无望昏沉时,周凝紫若星掠过,飞坐下来,托起她双掌,注以内力。
蓦地,四臂同起,四掌同出,直向天空。
天云急速聚拢。
蓦地,天穹一片白光闪过,紧接着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作霹雳轰鸣。
乌云震开。
"哗"的一声,就在那震开处洒下雨珠,紧接着倾盆大雨铺天扯地降落。
大功告成。
宫周二人欣喜之极,十指相扣,相视而望,热泪盈眶。
孝宗及群臣喜不自胜,高兴直跳。
百姓得雨欢心更不必说。
整个临安城一片欢腾。
蓦地,宫黛楚娇躯摇摇晃晃,眼睛迷迷糊糊,陷入一片不可抑制的昏迷之中……
及至醒来,她发觉自己被安置在寺庙净房,慢慢坐起,下得床来,不料四肢虚乏,几乎欲倒。
孝宗与徐真人及几个重臣满面欢容的从诵经阁出来,有说有笑。
一宫女慌张跑来,"启奏皇上,楚姑娘要走。"
孝宗飞奔往净房。
宫黛楚执剑从房中走出。
孝宗大喜:"楚楚,你没事了?"
宫黛楚点点头,"好了!"
"好了好,好了好!"孝宗高兴的直搓手背,"楚楚,你真是救苦救难的冰山仙姬。"
"冰山仙姬?"宫黛楚怔了怔,"怎么个冰山仙姬?"
孝宗想想雪山娘娘说的话,不由有所顾忌,笑笑,"总而言之,你功高过世。"
门前树叶雨珠闪闪,点点滴落,一切景物生机盎然。
宫黛楚走过去,手捧雨珠,开心一笑。
突有大臣来禀:"皇上,寺外有百姓疯狂拥挤,要见降雨女神,怎么办?"
孝宗笑说:"楚楚,你听听,如此情形之下,你走得出去吗?"
宫黛楚微的一笑,"我并非什么女神!"
孝宗笑说:"朕代表百姓谢谢你!"
宫黛楚笑说:"皇上,你要这般客套吗?"
孝宗很难见她笑的这么灿烂,特高兴的想请她进宫坐坐。
宫黛楚正想去看望慕容清楚母女,就答应了他。
相思公主在多情宫受到惊吓之后,精神失常,睡卧不宁,吵吵闹闹,连吴太后与孝宗都不认得,唯独将周凝紫诵经似的反复念唤。
吴太后求得周凝紫来,希望他能守护着相思公主。
周凝紫对相思公主虽无爱意,但也怜惜,见此光景,温言劝慰,尽心照顾。
相思公主对他又打又骂,大发脾气。
周凝紫见他这般,反倒生发一股自责,因此对她关怀倍至。
相思公主逐渐恢复神智,因恐周凝紫离她而去,仍时常装疯卖傻,将他挽留身边。
周凝紫为使她开心,护其左右,寸步不离。
这日,他正陪她园内扑蝶,恰逢孝宗陪宫黛楚园外走过。
园里园外只是一扇月门相隔。
宫周二人隔门相望。
"哎呀呀一一"传来相思公主欢叫,"驸马,你快来哟,这对彩蝶怪好看的。"
周凝紫似未听见,只将宫黛楚望住。
相思公主猛的坐地上,擦地打花,哭闹起来。
周凝紫忙去扶她,"公主别哭,我这就去给你捉彩蝶。"
"好哇好哇!“相思公主挥臂直跳起,"驸马最好了,驸马最好了!"突地,她在周凝紫脸上一亲,攀住他的双肩,将脸偎在他的肩头,"我的附马最疼我了!"
宫黛楚目睹此情此景,嘴唇翕动,神色大变。
周凝紫轻推公主,"公主,别闹了,好不好?"
相思公主被他搀着,极为满足与得意,回过头来,瞅着宫黛楚,挤眉弄眼一笑。
他们走后,宫黛楚犹自出神。孝宗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楚楚!"她猛回神,激灵灵的一噤,"哦"了一声。